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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忍不住扬天长吼一声,用以抒发胸意。
刘琦感慨道:“若世间没有纷争,真想避世于此,每日与山水为伴,打几尾活鱼,酿些槽酒,悠闲度日,岂非绝美之事?”
马玄叹道:“府君所言亦乃我之所想……可惜天下纷乱,这世上以无可闲暇度日之地,到处皆有纷争,人想超脱于其中,恐难上加难,以府君的身份恐更不能免。”
二人就这么闲聊着行舟……少时刘琦便撑船来至小河中,他将竹竿撑于河下,感觉此处并不甚深,且水流不急,很是适合二人谈话。
刘琦看向马玄,道:“伯常,此处上有天,下有水,天有飞雁,水有湖鱼,君之所言,出君之口,入我之耳,再无第三人可闻,有什么心里话,你大可直言无讳。”
马玄心中颇为感动,他在筏上向着刘琦长作一揖,叹道:“府君行事如此缜密,这般重视在下,令马玄感激涕零,心甚愧之……遥想当初,我相助蔡中郎将与府君对立,今实惭愧。”
刘琦微笑道:“往昔之事,又何必多言?况且如今的刘某与伯珪,不也甚是交好么。”
马玄深深的望了刘琦一眼,心中泛起波澜。
其实,今日之事,他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所深思考虑了。
宜城马氏虽是本土大族,但跟蔡,蒯两族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当初马玄初入仕途,虽为蔡瑁附庸,但却未必就心甘情愿的想以蔡瑁为尊……只是当时的蔡瑁代表的是南郡诸族的利益,马玄为了家族不得不如此。
但随着与蔡瑁的相处时间越长,马玄越来越觉得蔡瑁并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他也不是可以将宜城马氏带入正道的人。
反倒是与刘琦相处的这段时间,马玄觉得自己的眼界似乎被打开了许多,而且他的心胸似乎也越来越开阔了。
刘琦的格局与蔡瑁完全不同,蔡瑁的格局仅仅只限于如何发展蔡氏家族在荆州的利益……但刘琦着眼的东西,很显然是要高很多,也远很多。
马玄是个年轻上进的能人,英雄惜英雄,随着接触的时间越长,他被刘琦的眼界所感染,自然是越发尊重且在感情上倾向刘琦。
而刘琦,对他也很是敬重尊重,什么事都会征求他的意见,这让马玄更加感动。
各种因素的多重效果,促成了马玄今日下定决心,对刘琦表以表忠心。
而表忠心的进献之礼,自然是要为刘琦献上一条有助于他日后发展的良策……
“府君,适才府君与我谈到可请刘荆州拜文仲业为汉中郡守,而府君又觉得文仲业若是离开襄阳,恐刘荆州手下无可带兵之人,是么?”
刘琦点了点头,道:“不错,如今荆州的主要兵力,大致可以分为几部,其中以我在南阳郡的兵力最多……但最为中坚的力量,在我看来还是襄阳的中军,毕竟那里才是严君的本阵,而襄阳的中军,亦是大致可分为三部,一部为德珪执掌,一部为蒯子柔,蒯异度兄弟执掌,一部为严君所执掌的亲军,其中直接受命于严君的领兵者,乃黄汉升和文仲业……”
说到这,刘琦叹道:“如今汉升随刘宠出征,若是仲业也来了汉中,我恐怕……”
这下话刘琦却没有说。
马玄却笑了:“府君是怕,若是黄忠和文聘皆不在襄阳,恐蔡德珪或是蒯氏兄弟蚕食了刘荆州在中军的权柄,可对?”
刘琦没有想到马玄说的这般直接。
按道理,他似乎应该是站在蔡瑁那一边的才对,毕竟他们都是南郡宗族中人。
马玄笑了:“我之所以随府君来这说话,便是想告诉府君,从今往后,玄只认府君,不认旁人,我虽为宜城宗族,但却愿随府君志定天下,不在为区区一隅之地的蝇头之利而扰,还请府君勿要疑玄。”
刘琦没想到马玄居然会说出这番有志气的话,略微愣神后,方叹道:“我岂会疑你,所谓英雄惜英雄,刘某信你,有话但讲无妨。”
“多谢府君。”马玄拱了拱手,继续道:“其实以在下度之,府君这些年为了荆楚之地,南征北战,所做之事甚多,且诸事皆行之甚妙,招招不失先机,让人深感敬佩……但唯有一件事,府君却是落了下乘。”
刘琦闻言一愣,道:“何事落了下乘,还请伯常指点。”
“府君这些年,先平荆南,又定了半个南郡,中原大战时又东征豫州和扬州地界,如今更是转战汉中,东西南北皆有府君安插的暗棋……然府君却独独忽视了襄阳,这是为何?若是在下所观不错,襄阳城中,几乎没有府君的任何势力。”
刘琦闻言笑了,道:“也非我刻意忽视襄阳,只是襄阳乃是严君首府,更是当初我父子初至荆州时的所立的治所,凭严君在襄阳足可鼎定乾坤,我却不好过多插手。”
马玄却是摇了摇头,道:“非也!府君此言只怕是有些欺瞒于我,若是在下没有猜错,府君一开始在荆州,是碍于蔡、蒯之势,本就不想在襄阳发展,故而只是四处征战,在外鼎定乾坤,与刘荆州一内一外,相得益彰,府君此刻便犹如那外藩镇守,可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般,自成一方势力,日后襄阳若有事,府君在外有兵有将,可旦夕回兵以定乾坤……在下所言可对?”
刘琦没曾想到马玄居然一句话就说中自己心中最为隐秘之事,不由皱起了眉头。
真不愧是马良和马谡的大哥,真有两下子。
马玄拜道:“马玄今日与府君推心置腹而言,绝无藏私,失礼之处还请府君勿怪。”
刘琦微笑道:“伯常乃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怪你……说下去!”
马玄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刘琦,见他眸中之情很是真挚,这才放下心来。
刘琦这般的态度,他才敢继续直言。
“府君的想法虽好,但却有一件事不曾看透。”
“什么事?”
马玄叹息道:“府君替刘荆州争取到了荆南,又占据了半个南阳郡,但那些地方,眼下终归不是荆州之首府……府君南征北战,又用賨布政策受降荆蛮兵将,用以为臂助,经过苦心调训,总算是坐拥数万之众,雄视于天下……可府君想没想过,襄阳作为荆州首府,不论是士人,望族,门阀之首,久后必然皆会齐至,远非荆南或是南阳可比,整个荆州最为有钱有势的家族日后亦是逐渐向南郡聚集……还有整个荆州十郡,每一年的口税赋税皆运往襄阳钱库,还有粮、铁各种资源,皆当以州内治所为主,此乃常理!”
刘琦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
马玄道:“不出五年,以荆州目下的人丁,财力……襄阳的库府之丰怕是会超出我等想象,那时候,凭襄阳之资想要旦夕组成十万大军,想来也是唾手可得!而蔡、蒯……哪怕是其他各郡的望族,日后都会往襄阳蜂蛹齐至,刘荆州虽是雄才,但毕竟年纪大了,钻精于学宫,本人却疏于军事,万一让人看准时机,窃了权柄,日后府君悔之晚矣!”
刘琦是个明白人,马玄的话他自然是懂的。
“听伯常一言,刘琦茅塞顿开,是我先前的想法有误,幸有伯常提点,才不至于犯下大错……只是如今之事,我当如何?”刘琦虚心的向马玄请教。
马玄认真道:“其实这事也好办,刘荆州本人精通政务,行事老道,山阳刘氏的诸多宗族也把持着南郡部分大小政事,这一点府君无需担心……唯独军事这里于刘荆州而言并不擅长,全靠黄忠和文聘相助,然如今若是将文聘调走于汉中,对于府君而言,也正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太史慈,魏延等人才,皆是府君近年来一手提拔锻炼出的心腹之人,文聘若是走了,则刘荆州麾下的良将捉襟见肘,日久必为蔡蒯乘机窃了兵权,不若乘此机会,府君向刘荆州举荐自己的手下得力干将,让他们进入襄阳中军,成咱荆州的大纛,如此日后对府君行事也是极为有利,府君以为如何?”
“只是那些人都是我的人……让他们进入中军,严君会同意么?”
马玄摇头道:“让府君的人当外藩的郡守,刘荆州或许不满意,觉得府君想跟他夺权争地,别有私心……但若是让他们去往刘荆州麾下,受刘荆州指挥,受命于君,刘荆州而言定会觉得府君乃是至孝之人,竟然肯愿割舍心腹爱将助父……这儿子的将,便是父亲之将,试问乃是何等博大的胸襟,刘荆州又焉能不喜呢?”
第三百七十九章 马玄的谏言
马玄的话,似乎在不经意之间,给刘琦打开了一扇心中的窗户,让他的心在不知不觉间变的透亮了起来。
将受到自己提拔的那些将官举荐进入襄阳中枢,协助刘表掌兵,这样既能够解决刘表直属将官人才能力不强,捉襟见肘的问题,同时也能够让刘琦的人进入到襄阳的中军之中,替刘琦做个屏障。
刘琦握着撑船的杆,认真的思虑着,半晌方才悠悠言道:“伯常之言,甚是有理,刘琦深以为然,只是子义,文长等人,皆是我的左膀右臂,若是派往襄阳,我麾下恐人才匮乏。”
马玄却是摇了摇头,道:“天下英才何其多也?又何必仅顾盼着这寥寥的数人,府君乃是成大事之人,自当要招揽天下贤才以为己用……况且府君自打从山阳前来巨野,不过两载有余,麾下已是有了典韦、太史慈、张任、魏延、李典等诸多英杰,此番兵至汉中,不论是北望关中还是南顾西蜀,皆能得诸多英杰可用,也何须特意留人?况且他们去襄阳,也是替府君去办大事的。”
刘琦略一琢磨,不断地点头。
不错,东汉末的英雄人物,光是有名有姓的,刘琦就知晓不下数百人,况且还有那未曾在史书上留下姓名被埋没的人物,实在是多如繁星,又何必非要将太史慈,魏延等人绑死在自己的身边呢?
刘琦冲着马玄拱了拱手,道:“今得伯常提点,方是茅塞顿开,日后伯常便是刘琦的挚友,但凡有事,非得君替刘琦定夺不可。”
马玄连道‘不敢,不敢。’
刘琦又咨询他道:“若是汉中郡有文仲业可作大将镇守,那另外新设立的西城郡,房陵郡,上庸郡三郡,又当遣何人为郡守?”
马玄言道:“在下跟随府君前来汉中,这段时间也曾对汉中本土的势力多有探查,大概已经查探得了汉中的形势……眼下汉中虽然安定,未曾经历过大的战事,但眼下的分割势力着实甚多,这首先摆在府君面前的,就有贾龙和张鲁这两股势力需要妥善安置。”
刘琦听了这话,随即为张鲁辩驳道:“张鲁已然投降,且一心行祖父之道,发扬天师教,未必会要争这一个郡守的位置吧?”
“张鲁此人虽有心向道,但也非庸碌之人,不然也就不可能轻易兼并张修的五斗米教,况且他背后还有一个卢夫人,天师教在蜀中民间声望太过,给予天师教的利益,府君一定要好生拿捏平衡才是,至于贾龙,府君日后若要兵进益州,还需仰仗于他,纵然对其行为或有不满,也不可现在与之决裂……特别是眼下还只是安定汉中初期,不可大意啊。”
马玄的话很是中肯,让刘琦颇为动容,他认真地点头道:“不想伯常所思竟这般缜密,刘某深感敬佩……莫若这般,东三郡中,便让贾龙为一郡郡守,张鲁之弟张卫为一郡郡守,张鲁和卢夫人则可将天师道传于荆楚,以安其两方之心。”
马玄又道:“府君此言甚是,至于另外一郡,以我之见,不妨推举蒯氏中人,如何?”
“蒯氏?”刘琦颇有些犹豫:“为何要推举他们?”
“府君目下与德珪交好,更是引蔡氏中人进了南阳郡,谅蒯氏中人焉不眼热?”
刘琦哂笑道:“他们眼热,难道我就要用其族中之人?”
马玄摇头道:“府君,房陵县诸地乃是连接荆州与益州的通路,而且还与南阳郡毗邻,若是往北,亦可与雒阳相接,这个地方目下处于各方势力的缓冲地带,就地缘而说,并非什么好地方,若要守住此处,非得向当中增派重兵不可,难道府君愿意多留兵将在此,只是为了严守这么一个连接东西之所?”
刘琦似乎有些琢磨明白了。
“眼下除了我本部的兵将外,襄阳之中,只有蔡德珪,蒯子柔,蒯异度三人乃是中郎将之职,有扩充军务招收兵将之权……蒯氏手中有兵,我若用其族人,则守备之军,便让蒯氏他们自己来出?”
马玄额首道:“正是此理,贾龙,张卫,蒯氏中人,三方在汉中的东部三郡,也可以呈互相牵制之势……让蒯氏中人在房陵军,文聘在汉中郡,东西相呼应,如此也可以限制贾龙和张卫这两个人的势力扩张范围,若无天大的机遇,他们今后大概也仅仅只是被限制于上庸和西城两郡之地了。”
刘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