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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左边靠着琼林苑列阵,这样不用担心左翼被骑兵攻击,而右翼就是这支骑兵,数量大概五六百人,为首的将领颇为骁勇。
“将军,末将请令去帮曹营长!”
杨再兴说道。
“你是他保姆吗?”
王跃说道。
“呃,末将不是。”
杨再兴忙说道。
“他是营长,手下五百骑兵,而且刚刚又得到了近百新入伙的禁军骑兵,作为阵型的左翼主将,他得自己解决自己面对的敌人。
我知道你能打。
我也知道你和他是结拜兄弟。
但是,作为军中将领,他必须得学会不依靠任何人。”
王跃说道。
杨再兴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看着曹成带领所部与那支河东骑兵展开混战,虽然曹成部下其实也都是帮乌合之众,但士气高昂,一个个奋勇争先,倒是丝毫不落下风。
其实双方主要是纠缠,用弓箭向对方射。
宋朝骑兵都这样。
缺少真正马上格斗能力,主要战术就是骑射,曾经有过官方测试,绝大多数不会在马上运枪,而战场上交战倒是更像纯粹的牧民,互相拿着弓箭对射。造成这个情况的主要原因就是马越来越差,难以驮着装备齐全的骑兵冲锋,最后只能退化到一群穿着类似胸甲的简单札甲,带着旁牌,然后拿弓箭追逐的弓骑兵。
杨再兴属于天赋异禀。
他不能代表西军以外宋军骑兵的真正水平。
不过很快他就放心了。
除了那个将领有些难缠,其他河东骑兵并不比这边强。
而那个将领已经被曹成曹亮兄弟俩和几个把兄弟一起缠住,这个家伙虽然挺能打,但曹家兄弟俩明显也不是废物。
而此时对面列阵完成。
依然是宋军那套标准战术,拒马盾墙长枪配棹刀之类顶前排,后面弓箭手和神臂弓手负责输出,冷兵器时代步兵迎战骑兵也没别的战术,就是前排肉盾扛伤害,后排弓弩手负责输出。实战中只要士兵不溃逃,其实就能顶住骑兵,反击的确不可能,但顶住骑兵攻击是没问题的,就是骑兵标准的侧翼攻击也没事,因为战场上步兵多数都是方阵。
但是……
实战中不溃逃的宋军的确有。
可那不是目前这些,那个得到十几年后经过无数场尸山血海的战斗磨练啊!
“去!”
王跃看了看杨再兴。
后者毫不犹豫地催马上前,手中锥枪上挑着李彦的人头。
“对面的兄弟们,看看这是谁,李彦,李彦让我们砍了,那个在各地刮地皮的李彦被我们砍了,好好看清楚了,有没有被这奸贼害的家破人亡不得不投军的?”
他高喊道。
他其实是河北人,和这些泽潞人隔着太行山,基本上语言相通,他这番话喊完,对面阵型中立刻就是一片哗然,随即有人不顾保持阵型,从里面往前挤着看……
“这是李彦,我见过他,苍天有眼啊!这阉狗总算死了!”
一个士兵激动地喊着。
“苍天有眼啊!”
“爹娘,咱们的仇报了!”
……
然后各种激动的喊声响起。
很显然李大铛的仇恨值,在大宋朝很多地方都已经满满的,这也正是他这种人受宠信的原因,老老实实给主人干脏活,顶骂名,把仇恨都吸引到身上,然后再把好处全送到主人那里,这样的人不宠信还宠信谁?他的前任杨戬和他一样臭名昭著,可死后追赠太师,吴国公,直到现在大画家还经常念叨杨戬的好。
当然,这一切的背后,是民间百姓对他们的切齿痛恨。
“可这仇是谁替你们报的?”
杨再兴吼道。
那些人立刻向他身后望去……
“对,就是杨将军,杨将军带我们锄奸臣,清君侧,杨将军乃是神仙弟子,是神仙派来帮咱们的,他是咱们的救星,他已经带着我们逼迫官家斩了梁师成,如今他亲手砍死了李彦,剩下还有蔡京,蔡攸,王黼,朱勔这些奸臣,除了这些还有更多贪官污吏,杨将军就要带着我们把他们统统砍死,那你们想阻拦我们吗?”
杨再兴吼道。
对面那些士兵们一片迷茫。
“放箭,别听这些逆贼蛊惑!”
蓦然一个声音响起。
“看看吧,这些贪官污吏急了,他们已经害怕了,他们害怕你们醒悟过来,他们害怕你们会和我们一样,举起刀砍下他们的人头,都看看他,看看他这张脸,然后再告诉我,他是不是经常克扣你们的军饷!”
杨再兴吼道。
士兵们纷纷转头看着那喊话的将领。
然后一脸憎恶的回过头,很显然杨再兴猜对了,事实上不需要猜,大宋朝除了王跃部下,那就没有不克扣军饷的。
“放箭,你们这些狗东西,快放箭射死这逆贼,后面范知府备好了犒赏就等着你们去拿,到时候一人赏三十贯铜钱,铜钱,不是铁钱!”
那将领喝道。
“三十贯?你们为何要等他们施舍给你们?你们为何不这就去拿?”
杨再兴吼道。
士兵们纷纷交换着目光。
这好像也很有道理啊,范致虚就在后面不远处,为何要拼命然后才能得到他的施舍?为何不是现在直接就回去拿?更何况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如此可怕的敌人,而这个敌人要做的又是他们都一直想做的。
为什么不直接去拿呢?
拿又没什么危险?
就在这时候,王跃身旁号角声骤然吹响。
杨再兴急忙转头返回。
而那些士兵们立刻陷入惊慌,一个个战战兢兢看着已经催动了犀牛的王跃,而在王跃身后,具装骑兵如墙而进,已经开始聚集的阴云下,仿佛一个大怪兽带着无数小怪兽,带着恍如蛮荒世界的杀气缓缓而来。
这边的士兵们一片慌乱,很多人都在往后看,明显正在逃跑还是不逃跑间挣扎着。
“放,放箭,快放箭!”
那将领喊着。
部分弓箭手的箭乱糟糟射出,然后因为距离远又毫无杀伤力地落在具装骑兵身上,仿佛雨点般在他们的铠甲上弹开。
“杨丰在此,挡我者死!”
王跃骤然大吼一声。
紧接着他手中陌刀向前一指,胯下犀牛咆哮一声,猛然开始加速,近两吨重的身躯,丝毫没有影响这东西奔跑的速度,带着这些天受尽欺辱的愤怒,它低着头,特制尖角对准了前方,而它背上的王跃同样端平陌刀指向前方,人和犀牛化作两个以时速超过四十公里向前的长刺,带着闷雷般的践踏声直冲前方阵型。
后面的具装骑兵同样开始加速。
万马奔腾。
长矛如林。
铁骑如墙推进势不可挡。
“放箭!”
那将领几乎是用哭腔尖叫着。
然后正对王跃冲击的位置,那些最前排的枪盾兵毫不犹豫地扔掉他们的武器,尖叫着掉头奋力推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紧接着后面那些神臂弓手也尖叫着胡乱射出弩箭,然后把神臂弓一扔,掉头同样开始逃跑,再然后从这个点开始,仿佛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般,整个防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崩溃了。
那将领也一样,在看到枪盾兵逃跑的一刻,他就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提前逃跑了。
然后王跃到了阵前。
低着头的犀牛一头撞上了拒马,它咆哮着猛然向上一挑,那拒马直接被掀飞了,他们就这样冲过了这第一道防线,不过他们前面已经彻底崩溃了,根本没有人迎战。
但王跃也没停下……
他停不下来啊!
他胯下严重近视眼的犀牛根本什么都不管,就是低着头狂奔,完全进入发疯状态,它咆哮着,狂暴地甩着脑袋,把所有阻挡在它前方的东西直接挑起来掀翻,这时候硬拉住它,说不定还会对它造成伤害,既然这样王跃索性由着它,反正这东西也就是个千把米的耐力。
他就那么坐在犀牛背上,端着他的陌刀摆出战神附体的造型。
事实上那些士兵就这样看他。
随着他的犀牛狂奔,两旁侥幸躲过的,全都战战兢兢跪伏在地,向着他磕头恍如膜拜神仙。
“这东西有点坑啊!”
他们的神仙正在面具下无语地叹息着。
然后他和犀牛的身影,就这样一往无前地穿过崩溃中的士兵,逐渐消失在已经开始落下的大雨中……
………………………………
第一六三章 将相王侯,宁有种乎?
突然降临的大雨,暂时中止了王跃横扫开封外围的计划。
不过也不需要了。
因为邓洵仁部自己崩溃了。
“这他玛仗打的,简直就是魔幻啊!”
滂沱大雨中,王跃驻马开远门外大路上,哭笑不得地看着前面完全堪称壮观的场景……
无数崩溃了的士兵。
低垂的阴云,滂沱大雨,丢盔弃甲的士兵几乎无边无际,他们哭嚎尖叫着发疯般冲向前方汴河,争抢着一座座渡河的桥梁,一艘艘渡河的小船,甚至还有人直接冲进河水。总之他们全都在不顾一切地逃往北岸,很多人在混乱中被同伴冲倒,来不及站起就被踩在脚下,不仅仅是普通士兵,甚至在王跃视野中还看到了一个紫袍,他同样也被溃逃的士兵冲倒,转眼消失在了人山人海中。
或许三年后黄河岸边被娄室一通战鼓击溃的那些宋军也是这样。
“他们就是回过头淹也把我淹没了啊!”
王跃目光复杂地叹了口气。
“将军,这是怎么闹得,他们不是来增援的吗?”
杨再兴愕然道。
这些溃逃的多数是邓洵仁部,他原本进攻城北各门,得知消息后立刻集结两万河北禁军,准备过来与范致虚合兵,然后与王跃决一死战,但刚刚渡过汴河范致虚部溃兵就到了,结果……
“兵溃就是这般模样!”
高杰说道。
“可咱们还没打啊?”
杨再兴还是不能理解眼前这一幕。
他还是太年轻了!
“这就叫裹挟,战场上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己方溃兵,敌人杀过来都知道拼死抵抗就行,可己方溃兵冲过来,除非统帅采取断然措施放手杀一批震慑住,否则他们冲到己方阵型中,还想不被裹挟着一起溃败就纯属做梦了,很显然对面的统帅根本不懂这些。”
高杰很有些沧桑地说道。
很显然他也想起自己过去在辽东六年里的一场场战斗了,估计这样的场面他也经历过很多。
辽国输的一样很魔幻啊!
王跃催动犀牛向前。
前面来不及逃走的溃兵,一个个惊恐地跪倒在路边。
王跃很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滚蛋,别在这里气他了,虽然他是胜利者,可面对这场堪称魔幻般的胜利,他是真的没法感受到胜利喜悦啊!
这就是大宋朝啊!
三年后他们就是这样一触即溃的啊!
可那时候的胜利者不是他,而是异族入侵者,他们不会挥挥手让这些溃兵滚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举起他们手中的屠刀。可以想象如果此时王跃下令后面的骑兵继续冲击,眼前就不是搞笑一样的崩溃,而是一片尸山血海,汴河将变成一条血的河流。而原本历史上仅仅三年后,这一切都会变成真的,不仅仅是汴河的河水被鲜血染红,这万里河山的绝大多数河流都将在这样的溃败中,一片片被鲜血染红。
那清明上河图的繁华,也将在这样的溃败中被鲜血抹去。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风景如何?”
他停在那个紫袍官身旁,看着汴河上的大崩溃缓缓说道。
后者艰难地爬起来。
“你这逆贼,官家何负于你,你竟要毁掉这盛世!”
他愤然说道。
说话间还吐出一口鲜血。
他估计是被踩出内伤了,而且脸上胡子上也都是血,最惨的是一条胳膊很明显还断了,也不知道刚刚他经历了什么。
“盛世?”
王跃鄙夷地笑了笑。
然后他指了指那些正在战战兢兢走过的溃兵们。
这些是河北禁军,也就是类似上次他在雄州见到的那些渣渣们,一个个破衣烂衫,拿着明显朽烂的兵器,还有不少实际上连武器都没有……
不得不说郑洵仁也是心大,居然带着这样一支军队来跟他决一死战。
他就没问问种师道怎么输的?
不过也不奇怪。
毕竟童太师征调的河北禁军也都是这副模样,而他上次已经把河北各处仓库里能搜罗的物资全搜罗走了,同样能打仗的也搜罗走了,留下来的无非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