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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太过狼狈,他反倒咧嘴笑了起来“没学过骑马还那么勇猛,真正是少见的女子!天色暗成这样了,保不定一会就得下大雨,你怎么还一个人?”
他说着话要接过我手中还拽得紧紧的包袱,我却不自觉地拉了回来。
“人都差些摔下来,却还死命护着这包袱,不知里面有什么宝贝……好了,不动你东西便是。你叫什么名字?”
我定了定神,答道“素颜。”
“什么?”他似乎对我的回答颇为惊讶,眉眼间仿佛突然明了了什么一般,仔细打量着我。
“奴婢素颜。”我再次认真地回答了他,虽明知告诉他我的真实名字,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碍于他似乎高贵的身份,也保不定日后查起我来,说不准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我低头避过他的审视,只凝着地上的碧草,此刻天却毫不留情地落下豆大的雨珠,沙沙地打在草原上……我伸手挪过额前打湿的流海,拿手背拭了拭满脸雨水。
迷蒙雨雾中,有些恍惚地听他微叹了口气“这雨说下便下了,那一年……也是这样大的雨……”
“你……”仿佛有话哽在喉口,看着他眉宇间的忧伤,看着他浓密的睫羽上沾着雨水的晶莹,我突然很想去安慰。
“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你不必在意。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一人在这?”
“奴婢不过是个庸人,既是庸人便有太多不得以,公子是性情中人,奴婢想……该不会为难奴婢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吧?”说话间抬眼直视他的眼底,没有四贝勒刻骨的冰冷和忧悒,没有八爷极力的掩藏,也没有十四那样的明媚与清淡,只是璨如繁星般杂合了太多太多莫辩的情感,让人始终看不清真正的那一面,好象哪一个都是他,又好象,任何一个都不是。
“你果真聪明,这样一来,我若再逼你,倒是我的不是了?哈哈……”雨水从他窄而挺拔的鼻梁滑落,他却不羁地一笑,好个爽朗的性子!
“上马!”他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背,回首对我笑着喊,我就那样远远站着,他的马很高大,风也很大,衣衫在风中飞舞着,任由雨水打落一身也不在意。
怔忪之间,只被他轻轻一带,便也上马坐在了他身后,“抱紧些……走了!……驾!”
“什么?喂……去哪?”还来不及反应,他便一扬鞭绳,在雨中的辽阔草原上飞奔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抱着你?快停马……停下!”死拽着他衣衫一角,不顾满脸风雨地大喊道。
“你抱不抱我可不勉强你,只是再摔下去,可不干我的事了!哈哈……”不顾我在他背后一通乱锤乱打,他竟扫了几下马臀,跑得更快了!
救命……”感觉到自己已往一边倒去,有了方才的经验,我再不敢大意,一只大手挽了我的腰,稍稍一提我便飞身到了他胸前,“真是个固执的丫头,这样可好?”
比起刚才的马上乱窜,如今稳稳坐在马上已是好多了,我微颔了首,不再偏移……只是他驾马时双手环过我的腰间握住缰绳,紧紧贴着我的后背,却让我感到极不自在。
“快活吗?”颠簸的马背上,他大声问我,我却是怔怔地摇了摇头,“那你心里好受些了吗?”依旧是那么爽朗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我一时哑然,的确,刚刚压抑的心绪经了刚刚这一会,已然忘了很多,原来他竟还有这样的意思……“好受多了!谢谢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他撕扯着喉咙,在雨中毫不顾及地喊着“大声一点!”
“我……素颜乐!……我一点都不难受……”好奇怪,用力喊出这些话之后,仿佛所有压抑在心头的痛都好了很多,直到雨渐渐消停,暮色降临的时候,他才放慢了马速,停歇在一小片林子里。
火苗吱吱地窜动着,我有些好奇地凝视着他,明明腰间系着黄腰带,是皇室贵族的象征,却这么晚了身边也没个侍侯的人……“你是谁?”
“我?”他拧干湿透的衣服豁然笑道“我可不可以说……我也是庸人?”
他的笑容很好看,唇角一扬,便如冰雪见到阳光初融一般,叫人觉得心里透澈,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看着他,不知为何有一种感觉,他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也不把衣服脱下来晾晾?这么窝着可会生病。”
“我……”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一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强笑道“你背身过去吧。”
他依言转身,我解下外层早已粘在一起的衣裳,欲晾在一旁,突然间嗅到一股特别的气味……抬眼望去,却在树林的中隐隐绰绰约莫见到一个影子……体型庞大,在林子间传开的低低咆哮声,无一样不让我的心猛跳了起来,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一头体型不小的老虎……黄昏时还在外游走的虎,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饿极!
快转身!”不赶移动自己的步子,生怕一丝一毫声响都暴露了自己的踪迹,但他显然未曾发现现在处境的危险,我只好憋着声音喊,心里期盼他能听见。
但越是急越是出错,他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猛地转过身来,靴子踩在草地上的悉索声立刻让我心里一沉,随即将手比在唇上做了个不要出声的举动,然后示意他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只是这不望不要紧……望过去的一瞬间便感觉自己的腿开始颤抖。
那只猛虎毫不顾及地狂奔过来,一阵风一样的速度,有力的前爪便死死卡住了我的双肩,疼痛……早已被极大的恐慌所掩盖了。
………………………………
搏虎
“吁……!”马儿一阵厮鸣,陡然抬起前蹄来,不住地挣脱着……
被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一刻,举头便能看见那锋利的獠牙,或许只需一瞬,我便可以离开这个或许从来都不属于我的时空……但毕竟只是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便被忽然地一推滚向了斜坡,混混沌沌也不知如何便被坡边一棵陡然生出的树干截住,摇晃着站起身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住了,那只突然窜出的老虎只身一扑便将两只前爪死死扣在他双肩,湛蓝的袍子已浸住大片殷红的血渍来,他却以双肘之力死死抵住那虎的胸膛……唯一不同的时,方才命悬一线的那个人,是我。而此刻,却是他!
我不知为何素不相识的他要用这样大的代价来救我,脑子里仅存的一点点理智逼迫我摇晃地跑去拾了自己掉落的包袱……那柄雕雪莲的短剑!对!那柄短剑能救我们!
明明知道宫里是不允许私藏利器的,因此那柄短剑也从未开过刃,但我没有其他的办法……颤抖地握住剑柄,我顾不着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轻着步子躲到它后面……他已经开始支撑不住了,双手剧烈地颤动着……
“啪!”鞭子般的虎尾倒竖起来,随着一声咆哮猛扫在我身上,再次往地上倒去,只是那猛虎显然将注意转移到了我身上,前爪用力一掀……便觉得自己重重磕在了地上,我竟不疼……只是心口空空、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却不自觉地向后摸索着……都说人在绝境中的时候,往往会激发可怕的潜力,只是到真正亲历了这一刻的时候,才感受至深。(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
不知道那一刻,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克服了多大的障碍,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样大的力气,狠狠地把短剑刺向了那只猛虎的一只眼睛……!一声闷吼,遥遥地震及了这附近的一整片树林,我想就是隔得再远,但曾听到这声吼叫的人也会胆战心惊吧。
但多得这一声咆哮,脑子里瞬间便已清醒,忙匍匐着去看他如何了……“……你小心……!”话未说到一半,他又将我压到了底下,受了那猛虎狠狠一掌,我再不敢大意,忙拾起剑来再刺向它,而他也踉跄站起来,抽了马背上箭筒里的一支箭直直**那畜生的背脊去……就着势,便又紧着插了几箭,直到它渐渐焉了下去,再没了什么气性,便稍稍松了口气,眼见着它侧翻在地上,低低嚎了几声,才往树林昏暗的地方潜走,受了那样多的箭数,恐怕也活不长久了…我这才软倒在地上……脑子里却仍发着懵……
不远处的火堆燃尽了最后一丝余热,才渐渐意识到,刚才的惊魂未定,总算消散不少……对了……他如何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面上却无半分气色,我有些担忧地推了他几把,却仍不见醒,咬紧牙关用剩余的力气将他翻过身来,所有不敢想象地疼痛只伴着一声抽气声噬进了我的骨肉之中……他背部的一大块皮肉都被掀翻起来,血依旧不止,看着那殷红的伤口,虎爪撕裂的痛似乎仿佛犹能亲身感受……
“喂……”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色我有些无助地喊着,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独自应对这样的状况,放眼望去,据我仅有的地理感知推测,整个围场里包括我们身处之处这样的小围场六七十处,各个小围场之间相距远者数十里,近者也有好几里远,若是撂下他一人在这,跑到几里远的地方去找人帮忙,必定是极不安全的,此处会有虎这样的猛兽出没,难保他满身的血腥味不会引来其他猛兽的袭击……
我定了定神,知道现在断不能慌了手脚,便撕下刚才湿透的外裳先捆住了几个大动脉的地方,阻止血流不止的现象,再将衣裳撕成条包扎在他的伤口之处,仔细检查伤口时,才发现因为刚刚激烈的搏斗卷入了不少碎叶和尘埃在伤口处,这样草草包扎,定会感染的。不敢过多忧郁,取了头上简单的一支钗子为他清理伤口,拨动那血肉模糊的伤处时,我的心亦疼得纠结了起来,如果不是遇到我……他或许还能如刚才般爽朗豁达地笑、他或许还能立坐在高大的马背上,迎风驰骋……
我却连他名字也不知,刚刚那样的危机关头,莫说他那样身份显赫的人,即便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也会选择明哲保身,他却救了我……
“嘶……”一声轻浅的抽气声,却让我欣喜若狂“你怎么样?很痛么?忍着些……伤口如果不及时清理以后就麻烦了……”
他依旧没有说话,不过仅有的一点点微弱的呻吟,也让我为之振奋,认真包扎好伤口,血总算是不流了,抱膝靠在一棵大树旁,我早已筋疲力尽……之前浸满雨水的衣服依旧潮湿,再加上外裳已剪去用作了包扎,虽已入了早秋,但林子里的冷风仍阵阵不休,我怀带着所有的憧憬等待下一个黎明……
“……水…”嘶哑的声音从喉头一点点溢出,我猛然惊起,意识到是他!忙附上前去问……
“你说什么……你要什么?”
“极长极长的静谧,只有如许的树叶婆娑声,一点一点的恐惧再度蚀入我的心里,“你再坚持会……到天明!只要到天明便会有人来救我们,你叫什么名字?”不可自制的颤音,明明知道他能回答的可能性极小,但好象只有这样简短的对话才能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心。
“…胤……”又是一点点勉强发出来的声音。
“什么?你再大一点点声音……”我顾不着太多,趴在了一旁的地上耳朵紧紧靠近他……
“水……我要……水……”强硬的呻吟声,终是让我听清了他的话。只是……这附近,有哪能寻找得到水源呢?身上的衣裳虽湿润,却也是拧不出半滴水来了,而附近的树木,枝叶却竟也是高得够不着的,想必是为了方便行围才植下这样的草木吧。
“你等等……能找得到的,我这就给你水!”救过自己一命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弃之不顾,就算是用自己最宝贵、最珍视、亦是最脆弱不堪地东西去换取他的性命,也是再所不惜的吧。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顺着下巴滴到他唇畔,我伸手抚过那滴晶莹的水珠,轻拭到他干涩的唇上,很快的,又一滴。
我知道,这样的法子始终只是妄想,然而有太多的情感横亘在中间,不敢去打破那层东西。
“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突然在我耳边响开,他的眉也紧锁了起来,那样的忧伤与坚忍锁在眉间,我不禁深深自责起来。
也许救他这次,很多东西都会不同了吧,还有这样封建的时代,还有那么在乎的八爷,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出于初次的珍惜……一同如千蚁般噬啃着我的心,矛盾、却不得不选择……
轻俯上他胸前,微浅的气息充斥在我的面庞,他绵软的唇,那样的微妙的触感,在我却是刻骨的疼痛,有人被成全,有人被抛离,我只不过比那个幸福之至的人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