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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祗如初见-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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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身上也有伤,且已得了回良妃娘娘那儿当值的旨意,我在这也只挂了个牌了,一切尽等回京后调配。加上晚宴和合围同在一天,浣衣局和御膳房的活儿都不小,回了营帐,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我满怀心事地盼到了晚上,听得帐外锣鼓喧阗,便撩开帘子张望,行辕营地那一边,数里的营帐燃起了松明的火炬,灼得如白日一般令皎月失色,而宫人的普通营帐也热闹非凡,各自间都对起了满语歌儿,只有我们这一帐里,尤然显得清冷。带好了帘子,我便又携了那两个小瓷瓶往白日里遇见那两个侍卫的地方走去。

    此刻的下等军官营地里都对开了帐帘,不当值儿的兵丁们围成圈儿燃起了火堆,把上一级赏下来的各种野味在火堆上翻烤着,油水溅在硬柴上发出“劈啪”的声音,满族侍卫们齐齐唱起了歌儿,我走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的不打眼,“请问屯多阿克敦在哪?”随便拽住一个士兵的衣角问道,他笑着指了指不远处,道“咱们营长的妹子果然不错啊!”没有仔细思考他的话,我便激动地跑到阿克敦身边,“那边的宴会好象开始了,快带我过去看看吧!”

    他笑着轻拍了下我的头,我不明何意,他却敞怀大笑,一路接过了各个兵丁手中的酒碗,领着我向行辕大营走去了。一片欢声中有种微妙的感觉,说不清楚是什么,却让我隐隐地担忧。

    “我们这是要去哪?”看着他一开始往行在大营的方向走,如今却越来越偏离了正道,心里的不安越发开始作祟。

    “去那片林子里换身行头,你这副样子也不怕被巡夜的侍卫给抓了去?”他憨厚地笑笑,几步便到了一片有些隐秘的林子里,“看!这是替你准备好的!”他拿起一套侍卫的制袍抛给我。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满蒙汉子果真淳朴热情,答应帮你的话,必定绝不食言,我一时间为方才的警惕内疚了起来。

    “穿上这身衣服!”他自觉地站到离我几米远外的地方,倒是极其懂礼。

    因为在暑热的节气,都只着了两层单衣,即便是在黑漆漆的林子里,面对这如此不相识的人,我依旧感到窘迫,只好又退后了几步,找了棵大树掩着,才算稳妥。

    快着手脚换好衣裳,突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大气也不敢喘地回过头去,却被来人一把抱住,半挂在身上的衣服一时被我的挣扎扯了下来,一半皓白的肩裸露在外,我惊恐地大叫道“阿克敦!你想干吗……快放手!快放开!”

    他似乎被我的惊叫震吓住了,力道放松了不少地道“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刚才营里的兄弟们都吆喝着让我喝了他们的脸面酒壮壮胆,姑娘叫什么名字?等我能养活家里人了,就接你回家!”

    耳根子都红得像要烧起来,“你说什么?!”我猛然推开他,却不小心撕裂了身后的伤口,眉头一紧,见他有些担忧地望着我问“你怎么了?”

    “大哥哥、本以为你是个厚实心肠的人,实不相瞒,我有个姐姐在行辕大营里边侍候,我托你帮忙,不过就是想与她见上一面,可现在却……”装作可怜地埋下头来,他的心许是软了几分,忙松开手道“你别急、你要是不愿意,我们满足的大男子汉绝不会做勉强你的事!这样,我带你见你姐姐去便算是方才的赔罪了!”

    他替我将落下一半的衣裳给掩上去,便带着我小心地进了行辕大营,我终于知道,原来他们口中的夸兰搭,便是相当于我们现在营长的意思,也正因了这个身份,所以出入大营时只将手中牌子一亮,便没有人过多问及我们去处。

    大营中果真热闹,天家馔饮,凡刚才献上的野味珍馐,有的便现做了上来,虽无法得见皇帝的影子,却屡屡看见从主位上有太监捧盒到哪位簪缨或王孙公子面前,报皇上赏。我的心完全不在于此,阿克敦却偏把我往人多的地方带,说这样的场合,越是人多之处便越安全,站在一个主营面前,他微压了声音和我说“与你姐姐见完面,便依旧来这里等我。记住,一定要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回来,待得晚宴毕了,想再出去只怕很难!”

    我感激地点点头,便迅速往人堆里钻去,首先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才可能去帐子里找到十三阿哥。随着人流左右晃动了一会,调转过身向他们的寝营走去,虽然松明火烛早已把这里照的同白天般通明,在我眼里却仍旧是一片连绵的白帐,分不清楚有什么区别,正心焦着,忽而看有一队宫人捧着食盒正往一个帐子里走去,而同时从那帐子里出来的人,远远望去都看不清着装,却提着个大箱子,有种猜测在我心里蔓延着……莫非这便是随扈的太医?

    悄然躲到帐子后面,待那队宫人们相继又出去了之后,我才闪身进入帐内,里边没有点灯火,一不留神就碰倒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把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一个熟悉的男声,只是此刻却不再那样温柔,纵使早有准备也被这突然的一声吓得心一凛,“是我……”

    “刺啦……”灯火晕开在整个帐内,好一会儿我才望见他,半靠在软榻边,一手掌着灯火,而另一只手被绷带缠得紧紧的,显然有些诧异地凝着我,好半天才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怎么是你?!”

    “想见十三阿哥一面可真是难得,可知我花了多少功夫?”我讪笑着打量着他,也没有要行礼的意思,仿佛能够笃定,只要见到他,就一定会帮我!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行辕大营可不是随便出入的地方……这身打扮,可真叫人认不出来了!”

    提到此时,脑海里又不知觉地闪现了方才阿克敦突然搂住我的画面,但只是一瞬,很快,我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要来做什么。

    “素颜如今有一事相求,知道十三阿哥人中豪杰,仗义!才敢报着这线希望来求十三阿哥,还望十三阿哥允下!”

    “你就是为了求我……才专门打扮成这样冒着危险来大营寻我的?”

    我咬唇点了点头,要知道为此,我差一点就被……

    “你怎么就断定我一定会帮你?他放下烛台,端起食盒中的一小壶酒就欲饮,仿佛是赌定了这把一样,我上前摁住他的酒壶,自己提起来灌了下去,辛辣的味道充斥在喉咙里,呛得我鼻涕眼泪都抹了一脸,但仍自说“十三阿哥有伤在身,酒应当少饮,素颜替十三阿哥饮了这壶酒,十三阿哥定不会拒绝素颜了!”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眸,似乎就在相视的那一刹那,仿佛有种惺惺相惜的感情交汇在一起,不觉都一笑。

    他大笑了几声“好!我就帮你这个忙,说吧……什么事?”

    几分慎重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低语道“素颜想请十三阿哥帮忙查明这瓶中的药,究竟有何功效?”

    他锁眉接过,仔细端详了会儿,问道“这药是谁给你的?”

    “恕素颜有所隐瞒,这些事暂且不能相告,若有一日当真需要十三阿哥再次相助了,素颜定当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都告诉您!”

    他抬眼看了看我道:“嗯,我不勉强你!只是这时候,恐怕是没什么机会问到的,你可有时间等?”

    我上前一步,有些恳请地道“我时间不多!只有三个月,只是这三个月却不能仅仅只知道这药的功效!”

    “三个月……”他思忖了一会儿道“足够了!只要一回京,我便能立马给你答案。”

    “那奴婢就谢过十三阿哥相助了!以后若是十三阿哥有什么吩咐,奴婢定当竭力相报!”

    “怎么突然就变了口气?我还是喜欢你那样没礼没分地和我说话,还有……我叫胤祥,你以后不必一口一句十三阿哥,叫得人心里乱。”

    我噗嗤一笑,随口道“在林子里的时候,我问了整整一夜你的名字,你也没答我的话,我会这么叫自然是情有可原的。”

    “那一天,多谢你了!”他低下头,语气凝重了几分。

    “谢我?那天你救了我一命,该是我说谢谢才是,怎么……”

    “不!那天……是我额娘的祭日,我额娘走的那天,一样是那样大的雨,没完没尽地下,那时我小,还不懂得事,不想额娘这一去,什么都变了!那天若不是你,我说不定会继续在那里怨艾,但是那一瞬间看到你骑着马冲出去的样子,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还能毫不畏惧地向前面奔,没有顾忌、没有疑虑,我似乎突然就懂了,洒脱生,无忧去。生而无我喜,死而无我悲,皆他人之琐事,我等大可找老天爷开玩笑去!”

    想起他不羁地在风雨中大笑,想起他的衣衫在风中飞舞时的样子,想起他坐于高大的马背上拉我上马,想起他方才的话,说得让人忽然觉得世间之事皆可大笑一场一样,顿然想起了一句佛语,不知觉就吟了出来:“非不拼搏,非不思量,不算天数,不讲输赢,胜则如静水,败则亦如静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一生不可尽数碌碌,有为者当放眼九州,心怀天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任轻风拂面,飘飘而去。”

    他一时间怔忪在那里,有几分恍惚地道“你这样的女子,怪不得让四哥都会挂心!”
………………………………

故主

    回宫已有数余日,我得了康熙正式的旨意,仍旧回长春宫继续我以前的职务,负责司茶。这么兜兜转转了一圈,一切竟会是重新回到了原点,只是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同了。

    良妃果真是惦记着我的,我回来时所见到的房间,与当初离开时竟无一二改变,忽而看到塌边叠好的貂皮袄子,心里生生坠了块石头一般沉重,走的时候这袄子一直没机会还给九阿哥,便托介音替我保管着,而现在,介音没得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再无人提起,长春宫里,也没有一丝一毫她余留下的痕迹。

    如今新分配在良妃身边的,是两个有些青涩的丫头,一个叫彩菊,一个叫崔锦,听说都是临时从别的宫里调过来的,手上的活儿大多生疏,屏儿姑姑叫我多指教些,我只是淡然地笑笑,其实自己从刚入宫到现在,学会的也只不过是忍耐而已,但这始终不是我的性格,终有一天,骨子里执拗的东西依旧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暴露无遗吧。

    宫中便是如此吧,来来去去的人无外乎走这么一遭,在别人心里,却淡得如同风过了无痕一般。不敢奢望,当你不再风生水起时,不再耀人耳目时,谁的心里犹会记得你?离开长春宫的那天,是扛着太多人鄙夷的眼光走的,而如今,一样的人,却是截然不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顿然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恶心。

    “素颜,这汤药吩咐你想着办法给增些味儿,主子前两日一喝便吐,主子一向偏好你做的吃食,今日怎么琢磨了一上午仍没个对策?”

    我的思绪被屏儿姑姑的话牵回,搅了两下手中的汤药,只得微叹了口气问“主子身体可好些了?”

    “还是那样……八阿哥这段时间也忙,这不,今儿听闻娘娘病了,把下午的要事全给推了也要来看娘娘。”

    她似是而非地答着,明里暗里,都有我琢磨不透的意思。屏儿姑姑不是不知道我与八阿哥之间的事,那天夜里在偏殿的暖阁,也是她亲眼所见的,这样避之不及的事,她为何要故意有所牵带地在我面前提起呢?

    我一时间无法思及太多,随口叹道“都是奴婢的不好,回长春宫的日子竟也不知道娘娘身体不适,还劳主子那样撑着说了好久话,如今病情重了,奴婢真是有罪!”

    “快别这么说了!”屏儿姑姑手直掩上我的唇,“主子看得上你,这种罪不罪的事情可别成天挂在嘴边了,省的主子不高兴!”

    我点点头,往汤药里加了少许花瓣与蜂蜜调制的香露,搅匀了会儿,便端着往良妃寝宫里走去。

    寝床上拉着帷帐,我轻唤了两声“主子!”,却仍未见回应,便只好将汤药先搁置在一旁,自己掩门退了出去。

    一个多月前,我去寻十三阿哥替我打探那瓶药的作用,无意之中才得知其实四贝勒早已在他面前提及过我,所以他听到我名字时的惊讶也可以理解了,那日在帐子中和他聊了很多话,其实有一种朋友,或许是那种无需言语,只在四目相投,目光交接的一瞬就能明了彼此所想的吧,我不敢说我和十三是那种一见如故的朋友,但他的爽朗真的令人觉得轻松,他爱笑,笑起来能融了冰雪一般温暖灿烂,和他在一起时,似乎可以暂时不去想所有的烦恼与纠缠,原来一种相视一笑的关系,也是值得我们珍惜的,临了,他说我欠了他一壶好酒,择日一定要奉还,我没有拒绝,但心里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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