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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祗如初见-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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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小跑了起来…所有的树影都如鬼魅般招摇展摆着…阴亵而悲哀地笑,那样的感觉,就似乎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再摆脱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内御膳房的小杂院内,因为有些看宴会的人还未回来,有些却已早早睡下,因而整个院子都黑灯瞎火的,阒静至极,摸着黑想找回自己的屋子,心里却被一种恐惧感反反复复地侵袭着,偶尔落下的碎雪也能把我惊到,……

    “你上哪去了?”冷不防地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却隔得极近,耳畔连温热的气息都感觉得到,心里不由一惊,撑到了身后的树干上……“你是谁?”

    “连我的声音都不记得……看来我这好人,算是白当了!”黑暗中,我回身努力才看清一双清冷的眸子,忧悒的眼瞳在冰冷的空气里渐渐敛聚起来,微微翕动的眼睑专注而透彻的凝着自己……

    “四……四贝勒怎么会在这?”说话间才突然逼迫自己清醒过来,刚刚那一时的慌乱,竟忘了南苑就在我身边……难道四贝勒已然知道了?我克制住自己的慌乱,深吸了一口气。

    “这儿离养心殿也近,我几日便来拿一次书册,常常过来也是正常的!”他嘴里一本正经地回答着我的问话,眼神里却透着一种猜疑,似乎在深深逼视我去了哪里!

    “呵……是奴婢忘了,这内御膳房离养心殿隔得近,只是这大年下的……四贝勒不用去参加宴席么?”避过那样的眼神,我颔首……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声音说。

    他也不再强求,舒了口气道:“你真正关心的,不是我去不去……而是南苑吧?”

    心理虽并未这样想,但他既然给了个这样周全的理由,我又怎有不用的道理呢?“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四贝勒的眼睛,奴婢的确是……想南苑了!”

    “好你个素颜……说谎话脸都不红的吗?我倒真是有点佩服你了,看看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他忽而转了态度,端起下巴微微扬脸道。

    我不安道:“四贝勒知道什么……就别和奴婢饶弯子了,奴婢一个小人物,不懂得揣摩您的心意……”

    “呵……真把你吓倒了?我可没你说的那么神,方才南苑和我说,寻着你说了会话,因为呆在杂院里难得有机会出去,因而你就一个人藏到宴席堆子里去了?可是这样?”

    奴婢这些糗事,格格这样拿来说……真是要羞煞奴婢了!”我顺着话茬子接过来,心里却松了口气……南苑毕竟还是没有说的吧,适才和她一同时那样怪异的感觉也随着此刻心里的一点点温热而消散去……“四贝勒,这样晚了……可需奴婢备盏灯笼送您回去?”

    “哦?送我回去?那倒是好!你去准备两盏灯笼吧……”

    心头一喜,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忙领了意地去取灯笼来,突然脚下一绊,才经觉原是今日没洗完的碗筷,端起盆子挪到边角不碍事的地方,忽而发现盆子里的碗碟,竟都如新的般亮铮铮的干净,是谁?难道这杂院之中竟还会有愿意帮我的人?心下一阵纳闷,却又不敢多想地忙取了灯笼回来,随着他一道往外走。

    闪闪烁烁的两簇,在这样的寒夜里仿佛是唯一的依存,为彼此的光芒而存在着,若有一盏灭去,于另一盏……都会是黑暗里永久的孤独……

    “四贝勒……奴婢很想知道,您如此待见奴婢,是不是因为……奴婢只是像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我小心翼翼地问出早已想问的话,但并不知道,得到的结果是否定亦或肯定,又能够代表什么,对于自己的命运,终究是轮不上我来掌控的。

    他的黑瞳骤然间失却了温度,清冷如霜,万年寒冰般不可靠近。“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多问,这皇宫里,少知道几点,也就多几条命!”

    他断然而直接的说道,我却冷涩地回过一句“要如何才能不止做那个影子?要如何才能借着这幅皮囊保全自己真正在乎的人?”

    “看来我一直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和别人会不同,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利用自己的面相去求好处的人!原来你是早已知道,便不加考虑地自以为了不起么?”

    “四贝勒这番话,说中了奴婢的心,奴婢不知该如何回答,敢问贝勒爷您一句话,为何有人明知养虎为患,却不加避匿?”随着他顿下的脚步,我有意抬高了灯笼,班驳的光照清了彼此的脸,夜色下,他突然抬起头,拒着强光眯起眼,深深的看进我的眼睛里去,那种眼神……突然之间夹杂着一种热切的东西,仿佛火焰般缓缓凝聚起来……

    “……你如何知道那个人没有避匿?不要自以为每个人都是傻子,你永远都无法看清真正的那一面,有时候自以为亲眼所见的东西不会欺骗自己,但是……不会有那么好的事,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如你所愿的。”

    他说到煞尾,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若有若无地扯了下嘴角,谓叹道:“四贝勒这么说……是在暗示我那个人始终都是给他的虎锁着镣铐的吗?看来那只虎再有心,也是不可能追求自己的世界了……”

    “不,镣铐也会有解开的一天……”

    “是么?哪一天?”

    “当那个人……对他的虎有了感情的时候。”他伸手按下我举得高高的灯笼,让彼此的神情又再度隐匿在黑暗下,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样的话,却让我心里毫无来由的有种排拒感,缓缓地滋长……一点一点淹没了我的冷静……

    “四贝勒,奴婢也是个有思想的人,不是个只会听人摆布的牲畜……说实话,进宫以后的确有太多事情是我不曾料及的,就像我没想过有一天只安命于做一个打杂役的小宫女,但这些我都妥协了……可是这一切好象没有一点终止的迹象,就连您也是这样,当我是什么呢?被您上了镣铐的动物么?是该摇着尾乞求您的赏食?还是该温驯得只等您的怜惜?”

    不知是怎么了,连日来所有压抑的情绪以及先前钝钝的疼痛此刻好想能够全部发泄出来,我也……不是浑然不觉的人,那些人、那些事,都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心,如果我可以爱上九阿哥……是不是一切都皆大欢喜?是不是不会有与八爷的纠缠?如果我没有这样一幅面相,是不是可以好好地待在良妃身边,而不需要来面对德妃的排斥,面对绮红的奚落……但若不是因为这样的面相,我又怎么能够牵动四贝勒的心从而保全南苑呢……

    纵使如此多的牵绊,但终究,我在他们的生命中也只是个或轻或重的过客罢了,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与命运,谁又真正会因为我突然的到来与离去而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呢?

    如果可以……放下所有的猜疑,如果可以洒脱地离开,该有多好?这样荒谬的念头,悄然潜入我心里,一点点、一寸寸地根深蒂固着……

    他意味不明的深深看了我一眼,依旧是那样的眼神,渺然得不像是在看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像……”

    一句极不可闻的低喃,有意无意地落入我耳中,他却不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两簇依稀一前一后地闪烁着,在沉凝的黑夜里无处可遁,雪融得快时常常夹着碎冰屑子,滑溜溜地走不稳,埋头看着那双皂青的靴子,一步一步……深深地踏紧了前方的雪,厚实的脚印似乎是特意为我留下的一般……每走一步,都踩在他之前的脚印上……

    竟会有一瞬间恍然地觉得,只要跟着面前的这个人,不论是茫茫人海还是荒芜险境,漫天飞雪也好,终日无光也罢……只要跟紧他,就不会觉得孤独和害怕,也许就是望着他手中闪烁的那一星点明明灭灭的,也有一整个世界般的温暖……

    “就到这吧!”突然间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断了我的思绪,如同突然清醒般在心里谴问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会生出那般想法,幸而因了这突然间可以令人连指尖都冻结起来的冰冷,我恍惚道:“是,奴婢恭送四贝勒。”

    遥遥传来一声寂寥的打更,突然的一声响,心里也如同被震慑到一般,隐隐到战栗着……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总觉得一种渐渐压抑到极限的气氛,开始绽散在这紫禁城里,有些东西真是有预兆的……是在过了多久之后我突然间就这样想了呢?

    这一章后面加了大约1千6百字的内容,归于这章一起了,留意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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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最好不相惜(2)

    春梦觉来心自警,往事般般应……或许如今的我最如这般,困顿不见,疑惑不见,警觉不见,日日只作分内之事,假装清闲吧……

    转眼间,已是人间芳菲月,那些红的崭新的福字不过是经了正月里的片刻须臾,便渐渐沉黯下来,万寿节的喜气一过,这宫里便又是一个年头的物是人非。这几月,虽也曾见过八爷几次,不过多半是捎来姐姐给我的新物事,我们之间,仿佛突然有了某种特定的默契,对于之前种种都再不提及,但我知道,真正的结束不会是这样的,有些时候,越是刻意不提便越是在意……

    背身望着回廊外的细雨,我停下手中的活儿,细细思忖:“东厢姐姐……你说绮红姐怎会择了我去随驾塞外呢?虽说在塞外碗碟上的活儿也得有人张罗,但谁不知这样的机会,见着皇上的次数可就比从前不知多了几许……怎么会白白就把这样的好事让了我?”

    “你觉得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么?”她意到头却未偏地淡淡问了句,我只好强应道“素颜就是因为思及此种事宜……才几分推脱的,可前几日姐姐却怎么,都不帮帮素颜?”

    “妹妹……你这回要跟着去,有福则是这一生都无忧了,以皇上对孝懿皇后的情分,当真是看在这分上要了你去,还有什么好愁的?……但若有其他差错,怕也是难得躲过,总不能遮着掩着一辈子都不见人吧……这气时候,明里暗里的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好妹子,去吧……”她紧了紧我的手,轻叹道。这些日子,多亏了东厢姐的照应,如若没有她,我与新来那时也没有太多差异吧。

    我略一凝神,低喃道:“姐姐……我竟是避不开这纷纷扰扰的宫闱之斗么?”早知终会要经历这些,当初那般躲避选秀女,也是一番白白的折腾吧……

    “蛛网可以日积月累越结越大,却在一阵疾风骤雨过后,残破不全,飘零地挂在空中……素颜,知道你是什么吗?”她随手捡起一块碎瓷,云淡风轻地略略一带,一张原本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蛛网,只一下,便残破不堪……

    “你不用做这块碎瓷,你得掌着这块碎瓷的心……”为什么……总觉东厢姐姐似乎是在挑唆我加入那无尽的争斗中去一样,她说话时瞬间狠厉的神情那么陌生,给我带来微浅的恐慌……

    几天前,便有皇上的谕旨下来,下月孟仲,便预备着行围塞外了。原以为这样的事情与我没有丝毫关系,绮红姐却难得的好心劝说了一回,据她所说,往年御膳房的人,也都是要经过严格的挑选才得以随驾塞外的,今年却是独独因了我读过几篇书,才貌也的确在她们之上,管事的公公才特地选了我去……半信半疑之下做过几番推脱却是无用,我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

    “四贝勒最近怎的不常来了?”东厢姐语不惊风地淡淡问了句,却莫名地搅散了我的思绪,心底涌起了一阵分辨不清的情绪。

    那晚送走四贝勒时,无意中发现有人替我洗净的碗碟,心里头便一直记挂着,没想到自哪以后四贝勒竟常在傍晚的时候来找我,隆冬的时节,他绾起袖子竟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擦起碗碟来,最初时我万分哑然,还以为像他这样天生贵胄的身份,是最不屑于做这种下人的活儿的,他却不以为然地笑笑;“下人也是人,若是连下人的事都做不好,还如何谈别的呢?”

    那种郁结在眉心的烦恼,便使他的笑也变得僵硬,我只得无奈地说:“自古但凡能成大事的人,从不会放过这些细小之事,四贝勒如果有志,定会成功的。”

    他的瞳眸几乎是瞬间失却了温度,冰冷如霜,直直地逼视我,但这样的眼神已不是第一次承受,我有了经验般地坦然回望过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遮掩,他方才敛了敛双目,作惊讶道“看来你还读过不少书!”

    宫中祖制,是不许宫女识文断字的。我因而只说,误听误撞略略识得几个字,却不会写……实际上,我也是的确写不好的,莫说这三百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多,便是古体全都认识,字也是不敢拿来献丑的,虽在八爷府中时也曾临过不少帖子,却因为一段时间的疏忽又搁置下了,但我却不知……一句无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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