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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未说完,便见他只手按住了我的唇,“你若还拿我当朋友,便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我有些惭愧,垂下眸子轻声道:“若不是因为我的大意……你也不会至此……”
“我胤祥做事一向想得清楚。为了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值得,我心里明白得很……何况,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怎么样?皇阿玛没有怪罪你?”
“我……我认了。”
“认了?认了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能就这么认了?”十三闻言一脸的错愕,见我并不急着解释,他的神色更加狐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咬唇,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若还愿意当素颜是朋友,便饮下这杯酒,听我说一个故事……”举着手里陶瓷白的酒壶进了他一杯,我淡淡地为他讲述那个从康熙那里听来的,决定着我命途的故事……
说到煞尾,我见他平日里素来泰然的神色中竟出现一丝不可置信,直到听完整整一个故事。他才感叹般地叹了口气,兀自喃喃道:“怪不得……”
我未等他沉浸在那样的思索里,便骤然出声道:“十三爷,饮完这壶酒,再多的情谊我也还不了了,此生此世, 能遇你一知己,是我素颜的福分。胤禛那里……求你日后多帮衬。我将他交付于你。”
十三闻言募地抬起眸子直直凝视我的双目。似乎带着质疑和探求,一字一顿地问我:“你得?”
我摇摇头,扬起春华般的笑脸,眸中只余坦然:“舍不得又能如何?我别无选择,不是吗?”
他摇头,握住我早已冰凉的指尖,喑哑的嗓音里有不可掩饰的慌张:“素颜,你不知道……你从来不知道四哥对你用心有多深……你若这样离开,会伤了四哥的心。”
我低眉。狠一狠心道:“是,我原本就是这样无情无意的女子……我若不想要了的东西,在我心里就一文不值。”
叮呤一声,胤祥手中的瓷杯已狠狠摔碎在落满银杏的地上,陶瓷白的碎片和金色的银杏衬出别样的美感。他蹙眉凝着我,声音里有痛惜的情绪:“你何苦如此?”
“十三爷……素颜问您一个问题,您就全明白了……如今这般境地,您希望如何告知李执姑娘?素颜可以帮您带个信儿。请她等你,以李执姑娘的心性……十年八年的,根本就不是问题……”
“不……!”我话未说完,便被十三一口截下,“算我们结下一个约定,你帮我和李执‘实话实说’,告诉她,我对不起她……有负于她,要她别再等我了。”
“实话实说?”我偏过头不愿看他,深吸了口气道:“我若说了实话,李执她注定会选择等你。你不怕伤了她的心吗?李执对你的心意,可不比胤禛对我的少一丝半点……”
“不……实话是……我与你有负于四哥和李执……自此随驾巡幸一行,暗生情愫,坏了男女之大防……这是最好也最彻底的方式。不是吗?”
我怔然看向他澄澈的眸子,惺惺相惜地握了握他粗糙的手,低声道:“手起手落之间,很多事情都已成定局。我们做不到坦然,就只能选择默然……”
“呵……”他有些自嘲地笑笑,仰面狠狠灌了一口酒:“无法否认那些情感,就只能忘记,改变不了命运,就只能改变自己……”
“如今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胤祥,老实说我们真的挺有缘分,每一次和你在一起,总能喝到酒。但总也逃不过这些烦心的事……你一直……都是那么洒拖不羁的人。”我想起上一次在草原的夜里和十三喝酒的情形,还有初遇他时一同搏过一直猛虎,这些片段点滴还如同昨天的事一样……而我们如今,已是站在同样命运单行的路途上,只能向前,不能回头了……
酒杯砰然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得一如这样宁静的秋日。到后来……我们只是静坐着,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壶里的酒,菜肴分毫未动。奇怪……明明是准备的上好的烈酒,为何今日彼此皆是如此清醒,大抵再没了那样放任的心情,再没了迎风烂醉的雅致吧。
我舀了一勺梨花酪给胤祥,笑道:“十三爷真是不赏脸,多咱在清欢阁就吃了那么多呢?”
他含在口里,忽然就笑了出来……也不顾那梨花酪做得实在是甜腻,一口接一口地狠狠包进嘴里,咧开嘴笑看着我,那一刻,我的心收得紧紧地,紧得酸痛,我多希望看见那向来不羁的他能够放纵一回,苦恼乞求或者歇斯底里……而不是这样安静而压抑地。假洒拖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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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请忘君
天快黑了,遥遥地听见铁门外有人敲门示意。我垂头看了一眼喝得酩酊大醉的胤祥,手里抱着已空空如也的酒壶,倒在竹铺上口中喃喃有词,时而狼狈地咳嗽咳得身体都蜷起来……我并没有刻意去听取他的那些心事。瞥眼看向那几盘一点未动的菜肴,我心里一阵涩然,从未见过一个皇子如此失态的样子,也许在这样的日子里……还可以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不记得事情……忘乎所以,在那样混沌的世界里,试图麻痹自己的创伤。然而清醒之后呢?不过是比痛更痛罢了……胤祥,其实我们都明白,爱之一字,谁都看不开……
收了盘子,院落里干净得没有那些我曾来过的痕迹,我进到那间随意搭的有些旧的屋子里,抱了一床厚实些的毛毯子出来,替他仔细盖上。又给了几个碎银子,请门外的小太监替我打了壶热水来,顺路去找太医请了个方子给我。在旧屋的床榻上留了张信笺:“字请十三爷台鉴:
秋霖亦始,金赤遍地。白果落地可食。性平、味甘、苦、涩、有小毒,可润肺定喘。寒热皆宜。生食解酒。取半青带黄的银杏二十一枚,去壳砸碎,麻黄三钱,苏子二钱,甘草一钱,款冬花三钱,杏仁一钱五分,桑皮三钱,黄芩一钱五分,法制半夏三钱,用水三时辰,煎二钟,作二服,每服一钟,不拘时。药材已着人妥帖,近日即会送来。十三爷,今彼禁于养蜂夹道,若我离此宫闱,千里幽幽,不敢话别之心无甚差。我等皆如身临寒窖,悲喜不由自身。然天家无常,今日之患未知不是后日之福。尚念曾与十三爷初识之日,敬佩十三爷一身豪气侠骨,放荡不羁;大恩大义,不离不弃,施与林间相互之恩;共担搏虎之难,互欠今生。然十三爷何等泥云不染之人。得幸相识,同行一骑,不关风月;饮酒论世,斟古道今,真心相对。颜此生结识十三爷,实乃三世之大幸,唯别之际,幸念此生若得一知己,陪君醉笑三万场,不诉离伤。数年后若仍能相遇,可否还能与尔抱一酒坛不问前路,迎风烂醉,不屑消愁,一笑便彻然。此际徒然抱憾无力苦难与共,唯愿君忖风烟之处仍待有红尘念尔,一日得将自由,望能待李执姑娘金玉为堂。徵身若不得将返,望君佐禛,天下共担,不蒙离弃。因由牵挂,唯有冷暖自知。捱此霜草之寒。行至水深,坐待云起。素慕君之高义,若心挂安好,此愿能偿,再无他求。黯然**事, 唯别而已。所请之事,恳盼慨允;海天在望,不尽依迟;善自保重,至所盼祷;勿劳赐复。”
走出了养蜂夹道,我却突然觉得暖和不少……回身一望,那一圈墙地里,冬日冷得冰寒刺骨,夏日闷热难捱,纵然再逸出尘的人,能坦然面对一时责罚与禁锢,又如何熬过那数百个日日夜夜。天家的子嗣,虽是皇亲贵胄,衣食无忧,但有时候连最普通的自由都没有……而平民百姓,虽衣食简朴,餐宿不定……但过的却是最真切的日子,也是最自由的日子……没有政治的权谋,没有妯娌间的争斗,没有一场场的政治婚姻,没有用来被牺牲的亲生女儿,也就没有世俗所不齿的**之恋,那样……就不会徒然一场空欢,换彼此一场心殇了……
也许……离开皇宫,离开这自来到这个时空起就不断牵扯着我的是是非非。去这康乾盛世里过一场平凡的老百姓生活……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吧。但若曾今只要一回头,就可以闻到那清浅而熟悉的气息,只要一转身,就可以拥进只为我而存放的温度,只要一触眉,就可以跌进那深如墨色的忧悒瞳仁中,感受满满的情愫……然而突然知道这些将离我那么遥远时,我想勇敢,想洒拖,想狠一狠心肠,想丝毫不眷恋地告知他我的离开……那样他大概会觉得我是个无情无义的女子,那样他大抵能接受我与胤祥的不齿之事,我的琵琶别抱、我的淡薄、我的自私……那样他才可以很快地忘了我……忘了曾经无声无息便悄然将他装进入记忆里的我……
看着养心殿的瓦檐上坠着的落叶,看着那站立的小兽日复一日从未改变……看着那往昔幕幕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演,我想压抑自己的感情……闭上双目,然而却欲罢不能地反复忆起……我不知道当一切离我的生活远去时,我该拿什么去习惯,去仰望,去隐忍,去微笑?
背后一暖,我却突然打了个寒噤,感觉到一双手从背后搂住了我腰间,暖和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越kao越紧。我心里突觉难过……
“怎么不去内务府领份额……什么天了还穿着夏天的宫衣……冻着了怎么办?存心让我担心是不是?”温柔得近乎呢喃的语气贴在我耳垂边轻轻地蹭,我眼眶突然就红了……低头把自己的神情悄然掩饰过去,扳开他的手冰冷地道:“让人瞧见了不好。”十几日未见……或者,是不敢见。而此刻一秒的温度就让我抛却了多日来拼命抑制住的情感……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他,自从巡幸过后,各种各样的变故分隔得彼此没有共处的余地……而这突如其来的温存,却让我勉励维持得快要窒息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手那么凉……”他没有对我的冷淡有半点不悦,反是有些紧张地看着我的面色,我转过身:“胤……”一个字还未说完,便觉一件带着暖和温度的袍子从背后披到了我身上……暖得如同一盆暖暖的热水……浸泡着血液有些阻滞的皮肤……
我抬眸。却看见他额角清晰地伤痕,心中一疼。不觉伸手抚过,蹙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放弃了,我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你就要离开了,多说一句话,只是徒然增添了不舍。
“你好不好?这些日子皇阿玛没有再提那件事,却也没见你在
边上服侍了,那两个新来的女官是谁?她们怎么替了你的位子?皇阿玛打算如何对你?”一连串关切的问话让我一时哑然,半晌,我才淡淡道:“奴婢一切都好。谢四贝勒垂爱。”
他扳过我的身子,认真看我。眼睛里是有些失落的陌生,却还是在努力掩饰,低声问我:“怎么了,皇阿玛是不是难为了你?那药你到底还是喝了是不是……”
我忙摇头,否认道:“不,皇上待奴婢一向宽厚,不再逼奴婢做不情愿之事……是奴婢对不起四爷。对不起李执姑娘。对不起十三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不起李执姑娘?还有老十三……?难道我们彼此捱了这么些日子,就为了等你告诉我……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呵……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想轻而易举一句话就把我置之不理了吗?”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有我少见的怒气与不甘,就在我一句话拖口而出时蓬勃怒烧,他突然扳住我的肩,逼视着我的双目,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仅仅是一刹那的对视,眼里的委屈和不甘就会出卖了自己,绞紧手里的帕子,我执拗地低下头去……却觉得手心一痛,紧紧攥在手里的帕子被他一把夺过,从中撕裂成两半,仍有一小截留在我手心里,他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赶紧松了手,捧起我的手,颤着声道:“对不起……我一时心急……你能不能别这么作践我们本就不容易的相聚?”
他的声音里有不同以往的妥协与放软,我握了他的手,从我手中拉开。抬起眼,却还是撞进了那勉励掩饰却仍旧冰冷的湖水里,丝丝缕缕的寒意蜿蜒着,弥漫全身。故作不觉地扯了扯唇角,我低声道:“四爷到底是皇室宗胤,天家贵胄的……这些道歉的话儿说来怕是不顺嘴吧?四爷犯不着憋屈自己。奴婢说了……是奴婢对不起四爷。奴婢怎敢作践四爷您?”
我转身欲走,手却被一道大大的力拉住,顿下身子,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奴婢是无情无义的女子,不知廉耻诱十三爷苟合,与四爷您云泥有别……请四爷放手,莫污了您的手……”
努力将手抽出来,我见他再无反应。忙趁机快步离开……
“我不在乎。”
步子骤然停住,他的声音那样没有一丝情绪,却带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