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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不断变化的蓝红旗帜表明,兰封防线竟已经陷入到敌军的半包围当中!怎么做到的,这些死鬼子!桂永清乱了方寸:这分明是他在德国见识过的重装集团突破,迂回机动攻击,以少围多的战术!出于对德**事水平的敬畏,桂永清眼看这种似曾相识的战术出现在眼前,心里已经怯了……。
“报告,四十六、三十六、六十一、一零六师全线告急……”桂永清只感到胸闷头晕,浑身虚脱。他留学德国没学到什么,但却见过不少,他搞不清这种重装机动战术的真谛和应对,但他却知道这种战术的厉害,他知道害怕!面对德国级的对手,还怎么打?打不过当然就要……他忽然端坐桌前,亲手写下了手令,给不是自己同一系统临时借调过来的八十八师龙慕韩的手令……
兰封以东,74、64、71军继续进攻留在该地的日军以59联队为主的日军右纵队。
“弟兄们!咱们七十四军可不止一个模范营,别羡慕刘旅长他们,人家的荣誉也是打出来的,只要咱们打好了,就是下一个模范营!”一个年轻的军官一手提着沉重的的俄式钢盔,一手微微颤抖着,不自觉地紧紧抓着手枪。他喘着粗气扫视了一遍一个个表情有些发呆的部下,每个人看上去都一模一样,灰头土脸认不出原来的样子,有的人脸上被弹片割出了口子鲜血流出来不少却又和泥灰混凝了,显得异常狰狞。但是,这支征尘满面的部队,却怎么看上去缺了些东西?对,缺了开拔前那种舍我其谁的豪迈和英气!
“上一轮弟兄们打得很好,牺牲也很大,但是在郑州我们不是宣过誓了吗?能够为国捐躯,乃是我们军人的最高荣誉!……一会再次进攻,我亲自带领敢死队,后边各部,连长殉国了就排长顶上,只要和有一个人都要继续冲锋;七十四军,只有在胸前中弹的爷们,没有背后开口子的孬种!”在营长的提振后,各部又开始准备下一轮进攻了……阵地上各处掩体后趴满了等待冲锋的官兵,每个人耳朵都还嗡嗡作响,刚才鬼子的炮击残响竟是挥之不去。他们已经冲了五趟,每一次杀过去都会被炮火把半数的人留在出发战壕前不远的一片地面上,那里现在积尸如山!剩下的人多次冲到了敌人面前,却发现没有可以打击的目标——敌人的火力点竟是用原木和土包在汽车上垒成的,一旦被**打到近前便开车转移,留下空空的一道胸墙!
空中忽然一阵尖啸响起——糟糕,敌人的重炮!大批的官兵忙不迭一手拎着步枪背带一手扶着没有扣紧的钢盔就往身后的战壕外窜去——重炮弹会深深扎进土里爆炸,人如果在战壕里会很容易被整段翻过来的战壕活埋或者被传递的冲击波震死,这时跳到地面上反而更安全……“轰隆隆!”连绵不绝的爆炸让人感觉不到声音是从哪来的,甚至会感觉到就是和那些震动一样从地底下传来,从地狱里传来……被震得整个贴在地面的官兵,有些比较清醒的会挣扎着把躯干稍微离开地面,尽量用四肢接触地面,那样会减少内脏受伤的机会……一些原本被震晕了头,看到大伙往战壕外躲的时候条件反射般跟着的士兵,有的人蹿错了方向,直接窜到了正面战壕外,招来了一阵阵机枪打击,那一蓬蓬血珠忽然被战壕里的飓风撞散消失,然后是喷出鲜血的尸体忽然被整个掀起扭曲着不知飞到了哪里去……没有人会咒骂什么,也没有人绝对清醒,大家只是在浑浑噩噩中作出自然反应或者跟着别人作反应;几轮重炮袭击后,这些存活下来的官兵都开始懂得躲炮了,但他们在懂得更多生存技巧的同事也失去了更多人类的常性……(本章中提及的**官兵窜出战壕躲重炮的方法细节是群内书友提供的,特此对大家表示感谢……就在我们身边,其实就有无数抗战英雄的后代,只要你去用心探寻,历史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不用通过书本就流传了下去,我说的是真正的历史……)
“咻!咻!……”无数迫击炮弹带着尖啸开始覆盖**阵地,那些已经在重炮打击下失去听觉的人们却毫无所觉,万幸的是他们已经被震得昏昏沉沉没有抬高身子……“轰!”“轰!”“轰!”……迫击炮弹的爆炸虽然不像重炮那么山摇地撼,但是在冲击波中横飞的弹片还是在无遮无挡的空地上把大片官兵卷倒……
“三营压上!……”随着在后边观察哨里用望远镜观察的长官一声令下,后边藏兵壕里的官兵开始猫着腰顺着交通壕跌跌撞撞往前边扑……血肉长城,用一个个无名无姓的官兵血肉筑就,前赴后继就是抗战中的中**人赖以坚持的唯一手段!
两颗信号弹升天,在后方和鬼子对射,拼命想压制住对手让一线战壕的弟兄好过些的炮手终于可以歇歇了,一个个双臂双手都被烫出无数血泡,耳朵里头几乎要撕裂的炮兵弟兄摇晃着身体竟有半数人昏厥过去……
“冲啊!……”交战锋面上再次响起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不知是为了证实自己没有聋还是为了壮胆,沙哑的战场嗓子在喊出这两字时却非常响亮……又是一次冲锋,又是一次尸横遍野的冲锋……
“报告钧座,前沿来电,日军阵地已经攻克,敌五十九联队不支败退而去……”随着战报传来,俞济时的眉头却依然拧紧:又是一场没有敌军战损统计上来的战报!见鬼了,这场仗是怎么回事?日军的阵地怎么总是能攻破但却总是连尸体都没留下几具?
“五十九联队日军向南遁去,这兰封防线的担子就重了!”俞济时忧心忡忡。他和那些在总参谋部的将领不同,根本没感觉到十四师团日军离开徐州战场越远就对自己越有利。身为前线主战部队指挥官,他光从战损对比上就觉得不对头,每一次日军看似两面作战,打阻击的一部都会忽然用汽车全员撤退,攻占他们阵地的部队损失惨重而且根本没能力用两条腿继续追击。这时往往却是自己被对方主动攻击的一部被击溃的时候,那些被击败的日军其实是在另一方取得胜利或者压倒优势的时候前去汇合!
“马上和兰封方向直接联系,尽快拿到最新战报……”俞济时已经预感到不妙了:兰封防线可能被突破或者危机四伏!
“报告均座,防线北面出现大批日军,查探番号是五十九联队,四十六、三十六、六十一、一零六师以及八十八师二六二旅可能被包围……”参谋传递来的火线分析让桂永清更是如坐针毯……现在摆在兰封防线各军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全军冒险困守,寄希望于外围各军把日军十四师团层层包围里应外合彻底击溃日军十四师团,二是撤军!
“……此次兰封会战关系整个抗日战局,务须于二十六日拂晓前将兰封、三义寨、兰封口、陈留口、曲兴集、罗王寨地区间之敌歼灭。如有畏缩不前、攻击不力者,按律严惩。……”这是摆在桂永清面前蒋介石的亲电!
“报告均座,钧座手令已经送抵八十八师……”随着传令兵回报,桂永清眉毛稍稍抽动了一下,他站起来对参谋们下令:“马上制定突围计划,各部掩护突围……二六二旅就不用通知了……”
不是撤退,是突围!桂永清决定走了,他还不忘改一下走的原因;留下从七十一军借调过来的八十八师二六二旅一个残旅顶着吧,只要自己指挥的部队还有一个连留在兰封防线他都算是遵令死战……(中央军内部的派系互相出卖情况也非常严重,军政系的桂永清和宋希濂、孙元良等关系并不好。)
………………………………
第三二三章 失势
(……大会战中,我们有的部队贪生怕死私自撤退,让友军遭受很大的损失,这不光会让战局忽然崩溃,更会让以后各军之间互相猜疑,没有了信任感;更甚的,有的部队之间就结了仇,会在以后的协同作战时对身陷危机的“敌人”见死不救甚至故意下套……摘自《我的抗战回忆——曹小民》)
赤红的火焰忽然划破天际,刺眼的白光忽然凭空绽放,大地在剧烈地晃动,浓烟覆盖呛人欲吐,这里是兰封防线的一段,八十八师防御的一段。外边如雷鸣闪电般,地堡里的官兵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强忍着五内翻腾,因为巨震造成的胸闷眩晕已经让很多人吐了一地一身。
“不错,咱们在上海可没有这么好的工事,要是像刚才那样直接被重炮砸到,早就全完了……”一个军官站起来摇摇晃晃扶着兀自晃动不已的墙壁,也不管大家还嗡嗡作响的耳朵听不听得见他的讲话就大声吼出来,还挤出一丝艰难的笑容。但是他刚想继续下去,忽然一下子胸闷上涌没忍住,“哗啦”一声吐了出来,把对面刚刚想上前和他并肩而站的一个老兵吐了个当头淋……''
“哈!……”这次大家忽然一起爆笑了,虽然大家都听不到自己和其它人的笑声,但是这滑稽的一幕却真的让大家笑了出来。排长是最后一个吐的,现在这个地堡里所有人都吐过了……
看见大家居然爆笑起来,排长也不觉得尴尬,他的心中是真高兴:才三天工夫,这一群新兵们就从开始被震得尿尿到现在能够在炮火下笑了!
死就死吧,关键是得笑着死!排长是经过淞沪会战的老兵,他自己也清楚,这是自离开海边后自己经历的大战中被重炮打得最惨的一次战斗。他一直愤愤不平:怎么鬼子就和他们八十八师有仇,所有大炮就炸他们了?他不知道对面的敌人实际上拥有的重炮比四个师团还多!
忽然,“通通通……”沉闷的重机枪声响了起来,地堡里的重机枪位置开火了——敌人上来了!
“弟兄们上啊!”排长一声呐喊当先冲出了地堡,身后的弟兄们鱼贯而出,当他们扑出来的时候也不知是因为炮击的眩晕还存在还是因为地堡外边的景物全部改变了,一下子还有点找不到方向……“这边!……”随着排长的叫唤,大家才勉强认出了那一道战壕,那一道已经被填成松泥沟的战壕,一个个条件反射般投身冲了进去……(兰封防线是一级国防固有工事带,设有坚固的地堡火力点和藏兵堡,但是战壕却大多数还是一般的土战壕。)
阴影从头上掠过,但直到机枪子弹把大地打得像暴雨时溅起水花的样子,大家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一架鬼子飞机掠过!活着的人收回目光时已经发现身边有人软软地趴着,身上正在往外冒血……
子弹已经开始密集地在头顶飞过了,战壕里的官兵趴伏着,但是远处有了交火声,那是离敌人近的部队已经接战了……“卫生兵!军医!”战壕里有人喊开了……好一会才看见一行人过来,卫生兵身后是一群被溅射伤伤了眼睛的瞎子,他们负责抬担架!卫生兵检视着每一个不会动的人,有的只看了一眼就让他继续呆在那不管了,那些正在呻吟嚎叫的士兵也会被看看伤口,卫生兵会冲他们吼上两声然后让瞎子们帮助他躺上担架……没有麻绳牵引,战壕壁就指示着方向,瞎了眼的士兵哭着,泪水和血水往下流,一行人跌跌撞撞通过一段战壕闪进了交通壕里……
“打!”随着各处长官的命令,战壕里的官兵开始了射击……虽然他们的战壕都是那种曹小民亲自设计的在全军逐步推广的最“科学”的战壕,但是现在射击的官兵还是不得不探出身子——战壕已经在敌人重炮和航空炸弹轰击下全部破坏净尽了!
和炮声相比,无论是民二四重机枪还是捷克式轻机枪抑或是单发的步枪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在刚经受完重炮群打击的人听起来几乎不存在;但正是这些弱小的声音在宣示着抵抗仍在坚持!
一辆鬼子坦克被战防炮打中了,停在那冒烟,坦克后边的鬼子却不慌忙后退,他们经验很丰富,宁愿冒着坦克车内弹药殉爆炸死的危险咬牙先趴下来一边散开一边继续进攻。一切都显示这是一群最精锐的鬼子老兵,那种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把后背让给敌人瞄着射的老兵……
“轰!轰!轰!……”一声两声到响成一片,是**的木柄手榴弹开始发威了,也是告诉那些在战壕里缩着的预备冲锋队们敌人已经到了三十米附近了……每个人都开始握紧刀柄和枪托,就等着那一声命令……“轰!轰!……”第二轮手榴弹开始爆炸了,第一轮手榴弹炸起的烟雾已经升的很高,足以遮盖住远处敌人气球观察队的视线……“冲啊!”冲锋令下来了,因为没有无线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