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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没有停止战斗,他们不时在敌军背后开冷枪,歪把子机枪子弹早就打光了,现在他们手上只有一支曼利夏狙击枪和几颗手榴弹。他们轮着睡觉和作战到了第六天了,不知不觉各种的消耗物资已经用光,出去也许还能有条活路不出去就在洞里饿死,他们不得不想办法出去!
“还剩几颗子弹?”“蚂蝗”道:“你他妈别把自己当成死人,都要想着活路,换我的时候还有六颗子弹,现在剩四颗了吧?”
“是,班长,还剩下四颗子弹……”山根答道。他确实是像“蚂蝗”说的把自己当死人了,能够多灭一个鬼子就多灭一个,在接手岗位后他把最后的六颗子弹打掉了两颗。
“大家听着,相信我,我能让大家活着!”“蚂蝗”道:“老子打过张八山防御战,打过明光大反攻,可就是活下来了,就因为我相信自己能活着!别看现在咱们被敌人包围了,但敌人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只要我们晚上能够爬到下边去,捡到枪支弹药咱们就有了武器;这峭壁下就有水,再能找到些食物咱们就绝对能活下去!……咱们不用急着离开,这洞挺好的日本人发现不了咱们;只要咱们能撑下去,不管是自己的弟兄打回来了还是他们撤退了,很快这些荒山就会没人,咱们那时再走!”
如果他的文化高一点,也许他就是职位不会很低的中低级军官了,“蚂蝗”是他们连队连连长都要给面子的老兵,一三五师第一次打得全军覆没的幸存者之一,他说出来的话大家信!洞里的四个人恢复了平静,他们也不急着打那些撞在枪口上的鬼子了。
秋高气爽,月色如水,“蚂蝗”带着山根在布满尸体的阵地上幽灵般游荡着,远处激烈的交火声让他们知道战斗还在继续,战场离他们只有一座山头的距离,山那边就是自己的弟兄们。
他们找遍了阵地,好不容易才从一堆烂枪里找到零件凑出了两支步枪,在地上摸索了很久才找到不足五十发子弹。
“别骂娘,这是好事,说明阵地已经被鬼子搜索过了,这一带安全……”蚂蝗一边低声嘀咕着一边向一个洞口被炸开的山洞敬了个礼——他们知道这样的山洞都是曾经被他们的弟兄利用来做隐闭火力点的地方,被炸开的山洞就是来不及撤退的弟兄躲在里头继续战斗最后被鬼子炸死在里边的地方;他们进去过,见到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弟兄的遗体。
“没有吃的,怎么办?”山根很无奈,他们找半晚了没找到一具鬼子尸体当然也没能找到尸体上的干粮了。现在四个军用水壶中灌满了水他们也有了两把枪但是却没有一点食物!
“***,鬼子也收拾得太干净了!”“蚂蝗”终于忍不住也骂了一句然后喃喃地道:“阵地上剩下的尸体全是弟兄们的,那也不能吃啊……”
什么!?跟在背后的山根听得胃里一阵翻动:班长竟然想到吃人肉!
“你先把水和枪支弹药带回去,我再走走……”“蚂蝗”说完就带着其中一支拼凑出来的步枪和十发子弹向着前线走去。
“等等,班长,你不是真的要去割鬼子肉吧?”“山根”脸上全是一片惶惑:“那个我可不敢吃,弟兄们大概也吃不下!”
“你自己看着办!不吃就饿死,走运的话咱能逮到个活的肉比较新鲜,要不就只能到火线附近看有没有死鬼子了……你他妈别磨蹭了,老子就是怕你被吓死才让你先回去的,快滚!”蚂蝗下令了!山根离开了……
也许他真的不会吃人肉吧?“蚂蝗”呆呆地想着,跪在一个被爆炸烧得焦黑的弟兄遗体面前。
到火线上去摸哨?那太危险了!也许自己没有得手却死在对方手里呢,他把山根打发走的本意竟是想在自己战死的弟兄身上割肉!
身边没有别人了,蚂蝗可以哭了,他泪流满面把匕首扎进了一具焦尸大腿上……“对不起,兄弟,来世老子做牛做马给你还上……但是兄弟,我还有三个活着的弟兄不想死啊,咱们一点粮食都找不到啊……”“蚂蝗”在洞里呜咽着,手中的匕首已经割下了一块肉。
我敢吃这个吗?他忽然感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吃死人肉熬过去,是他想到的唯一最安全的办法,但他自己就没试过这样做!为了让跟着自己的弟兄活下去,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但直到死去的弟兄的一块肉被割下他才猛地发现吃人原来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特别是吃自己死去的弟兄!
他颤抖着把那块表面焦黑带血的肉放到了嘴唇边上,但是当他想把肉塞进嘴里的时候他忽然身子一晃把黄胆水也吐了出来!
不行!还是去冒险吧……“蚂蝗”向被自己割下了一块肉的那具尸体跪下磕了个头,准备离开,但是这时他的背上传来了像被电击一般的痛楚!“砰”耳边响起来了,是枪声,他倒下了,最后脑子里想的是“我还有三个弟兄在等我……”
在战场上想活下去没那么简单,虽然“蚂蝗”已经多次成为幸存者了,但这一次他因为要割自己弟兄的肉,他哭了,他的呜咽声招来了巡逻的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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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三章 瓦碎
第四一三章 瓦碎
(……我们喜欢把同一个地方来的官兵全部编在一起,因为这样他们的乡音就能成为最好的口令,这往往会在混战中起到很好的敌我识别作用;但这样在每一场惨烈大战结束就会有一个地方家家举孝,全村、全镇、全乡……我见过全县家家戴孝的……摘自《我的抗战回忆——曹小民》)
“噌噌噌、噌噌噌……”远处的机枪声传来,进入耳朵只是告诉人们战斗仍在继续,但是到底在哪里打响已经很模糊了。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被饥渴、疲劳折磨着,一个个变得精神恍惚;但是他们却又被死亡驱策着不得不继续作战,不战必死!
“噗噗噗!”子弹打进泥土的声音,鬼子的机枪移过来了!“白养”终于在脑子一片混沌中忽然惊醒了过来,因为死亡在逼近!
很轻的一串脚步声传来,“白养”轻轻抬起步枪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嘿,这里!”他打着招呼让跑过来的弟兄伏下心里却升起了一窜疑问:如果不是鬼子的机枪打在自己身侧把自己打醒了,糊里糊涂的自己会不会猛地向着来人开枪呢?
“兄弟,哪个连的?”“白养”依然没放下枪,因为来人是个生面孔。
“师部侦察连的,你们阵地一整天联系不上了,只好让我上来探探情况,***被鬼子机枪盯上几乎没命了……”来人蹲下一边不时用眼角瞟一瞟掩体外边的情况一边问道:“你们阵地上怎么样?还剩下多少人了?”他接着在上衣口袋掏出证件递了过来。
“白养”看也不看证件,把枪收起来了:“你老家长沙的吧?不看了,那玩意随便在哪具尸体上都能找到一个……”他扫了一眼身前身后,沟壑之间到处可见尸体。
“就是,我就听出来你是老乡,我白沙坪的,你好像是竹坳那边人吧?”
“嘿,还真是……咱们这才是真的老乡,就隔着二十几里路呢!对了,师部有什么命令没有?咱们什么时候撤?鬼子再来一次强攻这阵地上就得死光了……”“白养”又答又问道:“现在我知道的阵地上还有三个人,那边是‘兔唇’在守着,还有那边不知是谁,有一挺机枪但开枪节奏不是钟哥,估计钟哥殉国了是其他人顶上去的……鬼子在那边土墩上有一挺机枪,没看到其他人;我估计是抄咱们后路去了,就在这候着……”
来人顺着“白养”的手看去,透过硝烟惨灰色的光线隐隐约约照着一道可以攀爬上来的缓坡。
“你们可以撤了,放在这也是白死,敌人再来一次进攻根本没法守……”侦察兵道:“包抄你们的鬼子三十多人被六连设伏全干掉了,去通知其他人吧……”
侦察兵找到了“兔唇”两人一起回到了路口,却看到另一路上还是只有“白养”一个。
“那边是‘撞死马’在守着,一条腿被炸断了,身上还有七八个口子在冒血,他知道自己撤不下去让我们走,他断后……”“白养”说得很平静,他已经在无数生离死别中麻木了。
“哒哒哒!哒哒哒……”身后的机枪声忽然响了起来,但三人都没回头,三个人都麻木了,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就开始向着那道缓坡摸去……
这是在一九八师顶着日军十七师团的战场上,因为一九八师是临危受命,他们到了战场时已经没时间修筑工事了,幸亏司令部在预设战场准备时在这里建了一部分明暗碉堡和画了一些细致地形考察图。
一九八师经过和第三师团的血拼后仅剩下一半能战的人员,而且他们还没整补过就被推上了火线,到了预设战场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和日军前哨开战了。他们后来得到的弹药和粮食补充竟是在开战后由一四五师的一个连十万火急给送上来的,就这样的一支残师竟然依仗着复杂的地形和日军打了六天!
“口令!”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暴喝。
“玉碎!”“瓦全!”对上了,来人放行。
“我说你小子,回不回话就算了,还瓦全……你一开口老子就听出来了……”侦察兵上前和那个哨兵打招呼,大家很是熟稔。
“六连撞上了炮袭,人没了一半,现在就顶在这……‘溜号’,这是一连的‘白养’和‘兔唇’,‘白养’是竹坳的,和咱们够近了……”大家打过招呼就进了六连的阵地。
“咱们原来和营部一道坚守,后来团部让咱们抽到侧后设防,就是你们后边;打掉了三十几个鬼子准备回去阵地的时候刚好撞上了炮袭,就剩下这点人了。”一个军官对着“白养”他们道:“等炮火过去后看见营部下来的文书几个,他们奉命后撤作战了……唉,营部加上特务排,六七十个弟兄都殉国了。”
“后来接到命令让我们守在这,前边退回来的弟兄全部编进六连归我指挥,现在你们是我的兵!”军官是个火线提拔的连长,原来是六连的一个排长。
日军还没进攻,大家闲得无聊除了哨兵外都躲在山头一侧一道天然石壁大裂缝里休息。
“我说咱们那个口令怎么那么别扭,什么玉碎的,那不是日本人的叫法吗?”
“你不懂,鬼子喜欢玉碎咱们就让他们玉碎;所以咱们这边的回话是瓦全,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的意思……”
“哦,这样……哎,你们说怎么这几天都不见咱们的飞机了?以前有飞机的时候鬼子哪敢乱放炮……”
“是啊,不会是空军那帮兔崽子全溜号了吧”一个老兵的回答让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刚刚换哨回来休息的“溜号”站起来就是一顿粗话回敬了过去,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鬼子来了!”一个观察哨匆匆扑进来报告:“悄悄包抄过来,还以为咱们没发现……”
“弟兄们,上啊!”一群官兵笑声戛然而止抄起武器就猫着腰无声地撒了出去。
“腾嗡腾嗡腾嗡!……”被打穿了套筒的重机枪忽然嘶鸣起来,接着各种火器一起打响,还不清楚**布防的鬼子尖兵部队立时倒下了一大群,但是几乎在阵地上的**开火后不到十秒鬼子群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嘭嘭”的闷响,接着空气中“咻咻”的撕裂声传来,掷弹筒榴弹已经落下……
“轰!轰!”随着爆炸声,一阵阵让人耳鼓发疼的冲击波袭来,每个人顿时感到听见的东西相隔了很远似的。阵地上一片忙乱,官兵们呼喊着继续射击,有的人跑起来扑向眼见被整群炸倒的弟兄坚守的枪位上,端起枪向外边瞄准……
硝烟里不断有新的爆炸绽放出一朵朵扩散的硝烟扬尘浓雾,很快守军的视界就被模糊了,大家只能凭着刚才的印象继续向阵地外开火。
忽然,一条黑影从扬尘外扑了进来然后身上爆出血花直接扑倒,接着是第二条身影、第三条……鬼子冲进阵地了!
“杀啊!”阵地上的**官兵们开始迎了上去,蒙了尘的刺刀看不见一丝亮光,但是当它们被从人体拉出来时却又被血液洗得发亮。光影交错间血泉喷薄而出,金属和骨骼的摩擦发出让人碜牙的声音……“轰隆!”忽然人群中有手榴弹炸响了,被殃及的官兵向四面倒下……爆炸越来越多,可以看见光着膀子的军人挂着冒烟的手榴弹互相向对方人多的地方扑去……
“白养”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他的脑子还有一丝清醒但却失去了平衡感就是站不起来,挣扎着看着身旁的鬼子在做着同样事情……
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