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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河里每天都飘来大量的尸体,有些就是像难民说的,被手脚绑在木梁上,身上烧得血肉模糊,也不知是烧死的还是淹死的。被河水泡得泛白的各种惨死的尸体刚开始出现在运河里的时候,战士们会把尸体捞上来埋葬;但是最近两天,尸体开始不再是一具两具而是不断甚至整片漂下来的时候,士兵们也就只能任由他们漂在水里了……
……败退的时候,我们都低着头,不光是因为战败,更多的是不敢看那些沿路逃难百姓的目光;有时我们也会欺负他们,那是心里恨啊!恨我们为什么又打败仗!我们都很清楚,每后退一步就会有多一片的国土沦为人间地狱……曹小民一直在心里反复念叨着祖爷爷回忆录里的这一段:我们都很清楚,每后退一步就会有多一片的国土沦为人间地狱……他在进驻望亭后一连数日都在忙着监督修建工事和教育他那些愤青士兵们,他只希望中国民党军人少退一步!
“怎么?都哭了?”曹小民拿着钢盔走进掩体工事里,看见那些刚刚听完难民诉说的军人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眼泪:“我们每退一步,我们就会多一片国土沦为人间地狱!……为了不退半步,模范营的前辈们,我和大家的老兄弟们抱着**包和手榴弹一个个和敌人同归于尽;我的眼泪就是在那一次之后哭干的,以后我只让自己流血!”
曹小民用衣袖轻轻把身边的一个士兵把眼泪擦干:“哭的时候人会发抖,抓不好枪……弟兄们,吴江已经失守,现在鬼子在进攻苏州,下一个就轮到我们!身后全是老百姓,中国民党军人没退路!”
“身后全是老百姓,中国民党军人没退路!”随着曹小民走遍驻地,邵家大战之前的口号再次在模范营每一处藏兵坑响起,一双双看向营长的眼睛里已经收尽骄狂,敛去激昂,但是,今天的战士们眼里却透着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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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备战
第六十章 备战
(……鬼子很卑鄙,他们会在每次我们败退的时候派很多人妆扮成难民和败兵混在我们中间一起撤退,这些特务在沿途偷袭我们的粮仓、军火库,暗杀我们的军官;在抗战初期我们不提防这些,特别沿途收拢败兵都没怎么审查,吃了很大的亏……摘自《祖爷爷的抗战回忆》)
从无锡到澄江有一道国防工事线,修建于抗战之前,一般简称锡澄线,是淞沪战场的预备阵地也是守护南京的一道防线。指挥总撤退的第三战区试图将大军部署在这里继续抗击日军,七十四军在苏州到吴江之间展开的用意就是为了争取锡澄线的部署时间。
在前几天俞济时亲自来到这一线四处踏勘,他认为水陆要冲望亭将是日军必取之地,特命王耀武派遣得力部队驻守。因为部队都展开调空了,有的还在前线和鬼子粘着,王耀武手上也没多少兵,所以只好让一五一旅旅长周志道和三零五团团长张灵甫带着只有一个营的三零五团加上刚成立的军直属模范营一起勉强凑成一个团的兵力驻守。
“真不错,亏小民想得出来,让难民帮着挖出了这么两道反坦克壕……”余衡舟赞不绝口,他是奉俞济时的命令最后一次代表军部巡视前线部署然后后撤的。此时远处苏州城已经打得天昏地暗,在望亭也可以看见不时冲天而起的火焰,隆隆炮声更是不绝于耳。但是曹小民已经不是刚上战场时的菜鸟了,在不该紧张的时刻他放松得很!
曹小民让难民们用了六天在运河大铁桥的南侧连续挖了两道反坦克壕,东边的两道一直连到一三七号铁路桥边上,把模范营和三营的阵地连成一片,西边短得多,但却直接连通了一些小河,这道工程等于把国民党军的阵地与从南方来犯的鬼子分隔了起来!
两道反坦克壕都有八米宽,壕间有不少很简陋的木板桥可以供士兵们通过撤退,地势也被处理过,从北到南倾斜,从南方过来的鬼子在几百米范围内连一点可以掩体的地方都没有。
“简直绝了!怎么做到的!”余衡舟听完介绍后可不止赞叹了,乖乖,这壕沟得多长啊!
“十几万难民,平均每人至少挖了十担沙土……”曹小民淡淡地说出了这六天的建设过程,大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前端的壕边。“挖出来的沙土也没浪费,都填到运河里了……”
曹小民这个穿越人真敢想,他居然把运河隔断了!
为了防止鬼子的汽艇从河里进攻或者直接穿过封锁到太湖里,曹小民让那些难民把挖出来的沙土往运河里倒,竟然生生把运河拦断了!如果不是入冬处于枯水期,只怕这一下要闹出大事!
当大家走到那条拦河土坝边上的时候,原本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布满了阴霾:就在那条拦河浅坝的外边,水从坝顶上漫过,但尸体全被挡在南边水面上,一漾一漾的,数千条泡得惨白僵硬的尸体覆满了水面足足有几十米远!
“每天都有几百条尸体浮下来……据难民们说,鬼子在吴江大屠杀,把尸体故意扔到水里,让它们漂下来吓唬我们……”曹小民冷冷地说着,心里一阵阵气恨一阵阵疼但脸上表情就如空气一样的冷淡。
大家都沉默不语,每个人的心里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一军之败,竟让百姓遭殃至此!
“鬼子这些日子飞机天天来,但都不轰炸大桥,明显他们是打算以后要用上的,所以我把整条桥都变成了工事……”曹小民介绍着:这条铁桥装上了顶,全部用原木和从铁路上拆下来的枕木做骨干,盖上沙包,有三层厚,就算鬼子的飞机用机炮都打不穿。桥上安排了六挺在邵家缴获的鬼子九二式重机枪和十门掷弹筒,东西两岸战场全部都能覆盖到……。
一行人穿行在交通壕里,大家对每一处经过的火力点布置,火力侧重都赞不绝口。
“谁说一定要读过军校才会打仗,看看咱们曹营长,这就是打出来的真功夫!”曹小民的布置连周志道和张灵甫都惊叹不已,他们却不知道为了布置这些阵地曹小民都几乎把祖爷爷回忆录记得的关于布防的内容全部都想过一遍了,像那些弯月形品字排列的前锋防御阵地竟是参考祖爷爷在中国远征军时美国人通过无数战斗总结出来的对抗鬼子波浪式冲锋最好的火力阵地设置!
“后方预备队的防炮工事要到今晚才和交通壕联通,现在无法从这里直接走过去……”曹小民继续介绍道:“为了防止鬼子的哨探混在难民里打探到我们的阵地虚实,那些工事都是白天以挖土为由弄出的大土坑,到了晚上才有战士们自己在土坑顶上铺放铁轨,用水泥浇死了,在横竖几层架上原木压上土包而成,就算是105mm大炮直接命中也炸不塌!……所有修好的阵地都列为军事隔离区,任何平民和其他部队的人员都不许进入……”为了修筑工事,曹小民竟然动用难民把苏州到望亭之间的京沪铁路全拆了!
“鬼子哨探!?”张灵甫忽然一愣:“兄弟是说鬼子会派出哨探混在难民败兵中一路和我们同行,把我们的情况探得一清二楚!?”大家闻言竟然面面相觑!
……鬼子很卑鄙,他们会在每次我们败退的时候派很多人妆扮成难民和败兵混在我们中间一起撤退,这些特务在沿途偷袭我们的粮仓、军火库,暗杀我们的军官;在抗战初期我们不提防这些,特别沿途收拢败兵都没怎么审查,吃了很大的亏……祖爷爷的一段回忆又跳了出来,经验啊!没有经验的国民党军在碰上处心积虑要吃掉中国的鬼子,要牺牲多少人才学会打仗啊!曹小民感叹之余,把一些他“想到”的鬼子哨探危害给大家细细解说了一遍,把大家都听得冷汗直冒!
但愿自己说的这些能够让抗日国民党军快点成长起来吧!曹小民目送远去三营阵地视察的官长们,回身就去处理自己的防务了。
“报告营长,侦察连长回来了!……”传令兵一脸的惊喜:“李连长拖着一门大炮回来了!”
大炮!曹小民几乎要跳起来,他们七十四军是刚成为甲种师的部队,五十一师师属炮兵连的大炮整补都还停留在批文上,更别说他们这样一个营级单位了。李斌竟然给他弄回来了一门大炮!
一部汽车,拉着一门克虏伯75mm山炮,就停在阵地前,大炮原本属于八十八师榴炮连。“这炮弟兄们报价也不高,连着八十枚炮弹,只要三千大洋……”倚在大炮上,一排九个身穿卡其色德械部队军服的军人吊儿郎当地看着曹小民,领头一个很干脆,马上就报了价,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曹小民怎样反应。
“你们!……”李斌有些气急败坏,他原本和这些炮兵说好这炮是白送给七十四军的!
“你们是八十八师的?”曹小民按住暴跳如雷的李斌,对那些炮兵道:“我叫曹小民,有一个身份是八十八师五二四团的代理团长,现在……立正!”
大炮边上九个炮兵条件反射般一起弹起来排成单行立正向曹小民敬了个军礼。
“表现不错嘛!”曹小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钱我没有,我不光要炮,还要你们统统留下!我没有炮兵,现在,你是炮兵连长了!”
一群炮兵互相看看,忽然一起笑起来,笑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哭:“……长官,我们只要一个敢打的长官,我们只要一个敢和鬼子干的长官……咱们那个孙师长,在上海滩就贪墨上头的工程拨款,修出来的工事完全防不住炮火;害死我们多少弟兄……我们在拼命,他却把上海仓库里的物资拿去卖、强奸来慰问军队的女学生……现在倒好,调七十二军当军长了,要不是冯副师长和团长们指挥着反击,八十八师早散了……”炮兵们说罢嚎啕大哭!
国难当头,竟有这样的军人!?还是个师长!曹小民心里勃然大怒……我只是个小小的营长,我在弟兄们的葬礼上站的位置连长官们的脸都看不到……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悲哀,但是他很快压住了,他知道,抗日要的就是明知道有人在背后喝自己的血还会拼命的傻子!
“弟兄们,别说了,到了我们七十四军不会有那样的事……”曹小民拍了一下那个炮兵头:“兄弟怎么个称呼?以后这长官们的事不要到处说,知道吗?想抗日就得在军队里呆下去,就得当傻子……”
“报告长官,我叫陈卓,外号炮筒……”模范营的营长和刚认识的炮兵连长紧紧抱在一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但他们已经是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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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临战
第六十一章 临战
(……现在很多军迷总是说国民党军无能,被鬼子小部队一个渗透到后边就崩溃,但他们知道为什么吗?我们的装备很差,每次打仗都只能在第一时间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顶上去,后边的预备部队大多数人都是没枪的,每个人只有二十发甚至五发子弹,鬼子的部队进来了,那就是屠杀,能不崩溃吗!?……摘自《祖爷爷的抗战回忆》)
鬼子会忽然摸上来割了那些新兵蛋子的喉咙,然后发起突袭把我的部队全部击溃吗?阵地的布置真的已经做到最好了吗?如果真的打响了自己有能力指挥那么大的一个场面吗?……第一次当营长指挥一场阵地战——不是罗店那种钉在阵地上拼命的战斗而是要尽量以最小的伤亡代价来完成任务,在发现一个营长原来要在战场上照顾那么大一片的时候,曹小民又开始不自信了。大战到来之前,他第一次失眠了,自从经历过罗店之后;因为他现在是个营长,几百个弟兄的性命交在他手上……
天色黑沉沉的浑然一片,除了留下给败军和难民通过的在运河两边的两个小路口;路口上还点着火,远远看到隐隐约约有士兵在执勤。有一个小时了吧?已经再也没有人通过了,不管是难民还是败军。
两天前这里还挤满了人,现在已经空荡荡了,从昨天傍晚开始,即将成为战场的阵地一带,连往日总在呱噪的几只寒鸦也被肃杀的气息惊飞了,空气似乎被一种无形的紧张凝固了起来。
“走,查哨去……”曹小民拉起身边的“酒鬼”和“砍刀”就往工事外边走,“砍刀”一叫就起来了,很显然虽然经过邵家大战,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菜鸟还是菜鸟;拖拖磨磨的“酒鬼”才是真正的百战老兵!
“奇怪,从来没见过你喝酒,怎么大家叫你酒鬼?”
“呃……哈哈,那是以前,有一次在江西剿匪打了大胜仗,上峰给弟兄们送来了两大坛酒。我不会喝,结果我们连长一定要我喝……没想到,酒还没进嘴巴,就那么在鼻子前晃了几下,我闻着那味道就已经晕晕乎乎脸上泛红,没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