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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抬头还击,无法知道敌人的动向,除了他们肯定在逼近;下一刻跟随上来的鬼子步兵就会把手榴弹扔到街垒后把他们炸死……
“弟兄们,别慌!手榴弹准备……等鬼子的手榴弹扔过来时再出手!”郑成钢的声音也已经吼成了沙哑的战场嗓子,他知道这次没机会再活着见到他的老弟兄们了,但是他们不能白死,他们还有机会拉上几个垫背的鬼子;在鬼子的手榴弹扔下来的时候他们的机枪会有那么一瞬间停顿,那时鬼子的步兵也接近了,那是他们拉垫背的时刻!
也许他们都会在投弹的一刻中弹,但也许会有那么一两枚手榴弹被扔到鬼子丛里;然后他们将被自己没扔出去的和鬼子扔过来的手榴弹一起炸成粉碎!
这是必然的结果,无怨无悔的结果;当你穿上军装的一天就要做好这样的准备……郑成钢脑中出现了一张清秀的,带着害怕神色的俏脸,那个买来为他老郑家传宗接代的小女孩,那个坐在床边发抖的纤弱身躯。
这辈子还没碰过女人呢,那个女孩的身体是怎样的呢?脑中竟然出现了一副模糊的女性*裸*体的画面,单薄、苍白……郑成钢努力挥去脑中的形象,耳中传来的履带声音已经清晰了,连枪声都盖不住了,差不多了吧……“预备!……”郑成钢看到了“歪嘴”在颤抖的张大的嘴,他在远端拿着两个捆在一起的手榴弹在发抖,手榴弹竟然没拧开保险盖!
到底是新兵蛋子啊!郑成钢向“歪嘴”投出了一丝微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没时间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杀死过四个鬼子,仅仅是在没经历过的死亡面前有些发呆,“歪嘴”,好样的!“嘶”的一声郑成钢拉弦了,他仿佛听到其他方位也传来“嘶嘶”的声音……
伯父和父亲会逼着那个小女孩给自己守寡吗?……对不起,我害了你,小妹妹……营长、李连长、张景岳……下辈子咱们还当兄弟,再和鬼子拼命……怎么鬼子的手榴弹还不落下?……
死,特别是战死,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有谁知道在那些战死的官兵心中脑际会想什么,会有什么牵挂呢?谁关心过呢?
“轰隆!……”天塌地陷!
“鬼子很久没这样用重炮猛轰了……你说‘草民’他们还扛得住吗?”李添豪跳下渡船整整军装看着一个个跳下来的士兵对身边的张景岳道:“其实我们自己来就好了,犯不上让弟兄们一起过来……”
“除非你不来,你来了弟兄们会不来吗?”张景岳笑笑道:“要是旅座和团座知道我们过江来,说不定拄着拐棍过来呢……”
“看,那是谁!?……那不是‘单耳’吗?我今天早上还在江北见过他……”张景岳忽然看到另一条渡船上跳下来一个熟人,曹小民的一个老弟兄。
“那是‘孙猴子’!……那是‘老崩牙’……”李添豪心头一热嗓子哽住了,他和张景岳以及一批在苏州时就一起血战余生的弟兄得知曹小民在城里死战的消息后忍不住偷偷搭乘来接败兵北渡的船过江,他们没想到在这里看到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那么多的老弟兄……
“炮袭!卧倒!……”天边传来空气撕裂的尖锐嘶鸣,一阵暗赤光华逼近,岸滩上的军人纷纷卧倒,头脸、军服一下子溅满了泥泞。
“轰隆!……”天塌地陷!
“曹营长,上级命令我们必须带你回去,听说委员长要亲自给你授勋……”沈队长摘下军帽,掸掉军帽上屋顶震下来的灰尘重新戴上。
“在和鬼子拼命的那些弟兄,很多人都是被我叫去的,被我叫去送死的;他们被人出卖过,被人抛弃过,我不能再伤他们的心……”沙哑沉厚的声音响起来,曹小民正色对面前的一群长官道:“我不知道什么叫做‘与南京共存亡’,我只希望我们全部战死南京还安然无恙;我不能和你们走,我得和弟兄们在一起!……我要去战斗,和我的弟兄们一起,如果真要带我走,你们留下,等我殉国之后带走我的尸体吧……”
……人的一生会交到多少个知道你在拼命就会义无反顾地前来相助的兄弟?我很骄傲,因为这样的兄弟我很多,虽然他们都到了另一个世界……祖爷爷是个很孤僻的老人,他没几个朋友,但他不孤单;其实他有很多兄弟,所以他才不交更多朋友;他的兄弟都是会在他拼命时义无反顾前来相助的真兄弟,他看不起一般世俗的交情,他骄傲因为他有那么多的兄弟!现在他曹小民的兄弟都在拼命,他无法给他们更多别的,他只能给他们让他们可以骄傲一辈子的交情,他是他们的兄弟,他会在他们拼命时义无反顾地去到他们身边!
曹小民回过神来,他看见面前是一列举起的手,所有的人都在向他敬礼,军礼!
“沈醉,别名沈叔逸……”扑克脸的眼眶泛着红。
“陆潇亭,号慎行,他们叫我‘慎先生’……”从容先生分明在颤抖。
“辜传鸿,所有人都叫我的职务……”狼眼的凶光后透出一丝温情。
“宪兵一团六连张逊!”“宪兵一团六连王朴!”“宪兵一团六连彭志高!”……
“七十四军模范营曹小民!”曹小民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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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护花
第一零九章 护花
(……很多电影中打败仗的国民党军士兵看到吃的就抢,像土匪;我看到那样的画面心里都会难受得要命,我们从战场上败下来,浑身带着伤,很累、很饿、没钱;如果百姓不主动给我们吃的,你让我们怎么办?当兵的,可怜啊!……摘自《祖爷爷的抗战回忆》)
“长官来了!”刘峻岭他们一共六个人坐在一扇关紧的大门前正在无精打采地休息着,一个眼尖的士兵却发现了在对面的弄子里出来的曹小民。本来余衡舟是要安排他们到江北去的,但他们不干,他们要跟着曹长官打仗。刘峻岭他们嫌那些特工给他们安排的住宿处太远,怕和曹小民失散了,所以他们干脆到了曹小民进去的那条小弄子外边一家关了门的店铺外睡觉,也不知多少天没睡过的他们把特工们给他们送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倒头便睡,一觉醒来没多久便看见了曹小民——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觉就睡了一天半!
“瞧你们那样子,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洗个澡,这样子自己照照镜子吓人不?”曹小民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心里不禁一阵感动。不算太远的远处传来的炮声在这一刻显得特别的响亮,在这样的环境中,也许他们就应该是这副样子……
“营长……其实弟兄们洗过了……”刘峻岭凑过来,把衣领子解开一颗纽扣,露出里边明显要干净得多的皮肤:“余参谋一接过咱们就安排咱们洗澡,护理伤口,乖乖,弟兄们那身上就没几块好肉,伤口都和衣服粘上了,原本也没什么,这一护理完了全身都疼……”
从火线上打了几天下来的兵,身上没伤的反倒是奇迹了,像他们这样连肉搏战都打过几回的兵,很多人在战场上没事,但一下来就完了:和衣服黏在一起的伤口其实都发炎了,发了炎的伤口在人的精神高度紧张时不大疼,但其实那些伤口都在往深处腐烂,一旦把粘着衣服的血痂掀开就会看到腐臭化脓的肌肉……在淞沪战场上被这种老兵看上去不算伤的小伤杀死的国民党军官兵数不胜数,曹小民还在医务站的时候就见识过,这些伤口恶化的伤员如果得不到消炎药,只要一发烧十有**就挺不过去了。
现在他的兵情况还好,因为他们幸运地跟随着曹小民,得到了特工和特别行动组的军医的护理,不光处理好了伤口还用上了进口消炎药;但是,火线上的其他弟兄呢?那些倒在寒冷的火线后巷中的伤员,一张张苍白安详的脸庞又在他脑中不断出现!曹小民此时心里牵挂的是那一群从下水道逆袭鬼子阵地,全身在污水中泡过,在北风中受过寒的老广……
“那你们怎么还这一副嘴脸?”曹小民很奇怪,他的兵连伤口都得到护理,怎么却还是那一头脸的血污尘土,头发胡子全黏在一起。
“营长……咱们不还得去打吗?反正上去还得把泥灰往头脸上扑……再说小白脸的样子上去还让别人以为咱是新兵蛋子呢……”说话的小兵话没讲完,刘峻岭打断了他:“得了,跟营长大哥还有啥不好直说的……咱们这样子,买烟、买吃的老百姓都不收钱……”刘峻岭越说声音越来越小……在江南一带走私贩货,他刘峻岭什么时候混到这样全身上下没一文钱,要靠一副火线上下来的“英雄”样换一个馒头或是一包香烟!
曹小民心里也在泛酸:无论什么理由保持着这副嘴脸,是为了上战场还是为了占老百姓便宜……他的兵都太苦了,抗日火线上的弟兄们都太苦了!
“营长,看那边,桂花鸭!那店子开着!”那个被刘峻岭戳穿谎话的小兵大概是为了掩饰他的尴尬,发现了一家开着的酒楼后连忙转移话题。
因为一群铁血军人在前边扛住,长江又过不去,很多南京的市民回流到了城里;他们得知各处外国人建立的安全区和难民营里的国民党军逃兵全都出营打回去和鬼子拼命后,很多人也开始复市了。老百姓把原本藏在铺子里没法带走的食材都拿来加工,不卖,直接送到火线上给那些浴血奋战的军人!仅仅一天半,南京已经渡过了最惶恐的时刻,现在城里已经和前两天一片凋零破败不同,城里已经有了几分淞沪会战时上海的样子了。有市民义务把食物送上前线,火线上抬下来的伤员也得以被民众自发组成的医护队直接抬往江边等候过江,南京已经恢复成为了一座抗日的桥头堡!
“就知道吃,我问你,知道哪里打得最激烈吗?”曹小民并没有阻止士兵们往那家酒楼走去,他亲自带队,因为他兜里有一叠辜主任给他的法币。弟兄们那么苦,吃一顿桂花鸭难道过份吗?邵家大战前弟兄们一起饱餐长官们的残羹剩饭的一幕又出现在脑海里……
……很多电影中打败仗的国民党军士兵看到吃的就抢,像土匪;我看到那样的画面心里都会难受得要命,我们从战场上败下来,浑身带着伤,很累、很饿、没钱;如果百姓不主动给我们吃的,你让我们怎么办?当兵的,可怜啊!……祖爷爷很无奈的一段诉说回忆压得他的心里很难受,现在,曹小民真想把酒楼里的桂花鸭全买下来送到弟兄们面前!
“打得最激烈的当然是中华门那边,昨晚开始打起来的,枪声炮声一直响不停……”弟兄们的话在耳边响着,曹小民却被酒楼前边的街道两旁一群女学生吸引了:浅蓝色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斜开上襟,下身深蓝色的裙子,那么洁净那么整齐划一,就和他在原来时空电影上看到的一样。让人眼前一亮的这一群女学生正在路上派传单,稚嫩甜美的嗓音正在清脆地喊着抗日的口号;有的人则在刮落墙上那些中日亲善份子贴上去的劝降宣传标语,踮起的脚尖、举高的胳膊把女性特有的优美腰肢展现无余……
那是一幅画,太美了!曹小民忽然有一种置身于战争之外,在看一部电影的感觉,这让他好像在一刻间甩掉了满心的沉重和一身的伤痛。不知不觉间,曹小民停下了脚步,他的弟兄们停下了脚步,他们呆呆地站在远处看着这美到极点的一幕……
“呜昂~”天空忽然传来了一阵让军人们头皮发麻的声音——鬼子的飞机!
上海街头的一幕又再一次重现,凌乱的街上慌乱的百姓,头上怪叫着的鬼子飞机……曹小民飞身跑到街心扯开军服胸衣仰天怒吼:“向爷爷这里打!……”他曾经在同样的情境下懦弱地躲在屋角下,他曾经在敌人的淫威下不知所措,但是这一次他挺身而出了!
他有着值得用生命去呵护的东西,那一群画一样的女学生……在他们这群百战余生的老兵心目中,那就是一幅刻在他们心里的画,他们愿意用生命去呵护!七个浑身脏兮兮,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老兵都冲到了街心:“打这!爷爷才是中国民党军人!……打老百姓的是王八蛋!……”
一个小女生被慌乱的行人撞倒,一个年长一点的年轻女子不顾一切扑上去扶她,鬼子的飞机已经俯冲下来,看得见机身上机关枪开火闪动的亮光!
“哒哒哒……”机枪扫着,“吭吭吭……”街上的青石板碎屑四溅,在冒着青烟的火光中泼洒向路边的行人……曹小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一把揪起一大一小两个女生往路边推,然后他一个飞扑把两人扑倒……
他……真臭!年轻的女老师在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