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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万里很是豪爽的拍着胸脯:“姑爷若是有方法帮山寨解危,别说是跑一趟,便是跑一百趟,董某人也心甘情愿……姑爷想要我怎么做?但说无妨!”
沈白想了想,道:“经我分析,那明州的徐掌柜敢对咱们山寨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想来就是六当家的对他太过客气了,一来二去,他大概摸清了咱们山寨的路数,因此便敢提出过分的要求,此风决不可长。”
董万听了个稀里糊涂。
“姑爷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对徐掌柜太客气?”董万里疑惑道。
“正是。”沈白笑着点头。
董万里有点犯难了:“那我怎么样才算是对他不客气……我揍他一顿怎么样?”
沈白苦笑道:“那可不行,动粗的事绝不能干。”
“还请姑爷教我。”董万里着实是不明白了。
沈白慢悠悠的绕着褚万里转了一圈,道:“你这身行头从哪弄的?”
董万里低头看了看衣服,笑道:“听说要跟姑爷下山进城,我特意弄了套干净的衣衫,瞅着也斯文些,别给姑爷丢了面子。”
沈白皱起了眉,道:“这可不行,你穿的这么儒雅,才是丢我的脸……你平时穿的那套衣服呢?穿那套。”
董万里平时的衣服很有些特点,粗麻布裤子,上面还有几个补丁,上身是短褂,露出了胸膛上浓密的胸毛,依稀还能看见胸脯上的刀疤。
远远的看,就跟大猩猩成精一样。
沈白成亲那天,董万里穿的就是这套行头。
听了沈白的建议,董万里稍稍有些疑惑,他犹豫着道:“姑爷,我那套衣服,是不是有点寒碜啊?再说了天气渐凉了,穿那套我冷……”
沈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寒碜,你穿那身绝对有范……至于嫌冷的事,你可以带着去,或是外面穿一件厚实的衣服,等进那德记铺之前,再露出来不迟!”
“成,姑爷,就照你说的办。”
……
次日,董万里带领着两名手下,加上沈白一行共计四人前往明州。
明州的规模仅小于杭州,是杭州府下辖的第二大城,规模不小,街市也非常的繁华。
沈白在董万里的带领下,来到了那处和平海寨有生意往来的德记铺。
德记铺的规模很大,在江南多州县皆有分店,老板徐掌柜是明州人,因此主铺亦在明州,经营各种酱、醋、糖、茶以及辅料等生意,很是火红,江浙的辅料生意,德记铺至少占了四成。
其店铺也是在明州最火的一条商市街上。
沈白很好奇德记铺老板这样的成功商人怎么会和平海寨扯到一块去了?
难道真是无奸不商,什么钱都敢赚。
在进铺子之前,沈白转头看向董万里道:“把外衣脱了,给我瞧瞧。”
董万里二话不说,迎着猎猎秋风,将外套脱了下来。
坚实的肌肉裸露在外面,上面还有深一道浅一道的刀疤,让人看着不寒而栗,密集的胸毛尽显男子气概,足矣晃瞎明州所有妇人的狗眼。
“像样!”沈白轻轻的打了个响指,道:“走,进去!”
另外的两名小山贼喽啰,则是被他安排守在门外边,看着沈白和董万里一前一后的进了铺子。
第六十八章 姑爷VS古代商人
徐掌柜最近的生意有些不好。
他虽然是江南一代有名的料商,买卖做得很大,但近些年来,随着他的年纪日渐增大,且楚国的贸易条件越来越好,竞争的对手也变的越来越多。
市场就是那么大,但分蛋糕的人多了,生意人自然是越来越吃力了。
这买卖着实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像德记铺这种以辅料为主要经营产品的商家,日常的收入主要有两大块,一块就是大批日用辅料的散卖与批发,如醋,酱,茶,陈皮等贩往民间。
而第二大块,同时也是各家老板都紧盯着的,就是做上品豪门的生意!
随着大楚不断的繁荣,商贸不断的攀升,商人越发增多,民间的辅料生意变的越来越难做,反倒是豪门的市场逐渐红火。
但豪门的钱虽然多,却不好赚。
普通的油糖醋茶是入不得上层人士的法眼的,他们需要新花样。
大楚已历两朝天子,逸于享乐的士族子弟和王侯公子越拉越多,近些年来,一些从西域以及北地外族引进的稀罕玩意,在高门之中开始逐渐被时兴起来。
说白了,若是能有些稀罕玩意,便可以在高门士族的上层群体中赚到大钱,且利润相当丰厚。
毕竟,高门贵族是最不缺钱的群体了。
但是徐掌柜在这方面却并不占优势。
稀罕玩意哪是那么容易找的?其一是得有品质有品位,二则确实是要稀少,商人要有自己独特的渠道。
这短时间,从西北引进的葡萄酒、葡萄干、西域枸杞、哈密瓜等物在南方豪门风靡,让那些商人赚的盆满钵满。
可这其中不包括徐掌柜。
跟北方的同行比,徐掌柜没有这方面的渠道。
西域和北疆采购奇珍的渠道基本都被北方的商人把持着,徐掌柜空有一腔子热血,却无处可抛头颅!
他心中甚是憋闷。
今日的徐掌柜正在跟手下的伙计盘账,计算这一季德记铺在各州府县的收支。
“唉,收入比起上一季还要差。”
徐掌柜算完账,无奈的坐在椅子上,捋着胡须,满面的愁容惨淡。
一名伙计安慰他道:“掌柜的,您也别心急,这个月的收支虽然比起上个月少了不少,但咱们不也是谈下了取货的进价吗?平海寨那边,已经把上一批货运回去了,想来他们憋不了多久的,早晚得送回来。”
徐掌柜长叹口气,道:“一味的压价也不是那么回事啊,总得想个办法赚钱才是。”
伙计说道:“听说那紫竹轩的彭掌柜,从西域引进得上好的葡萄美酒,已经被江南家乡绅之中广为追捧,如今他每个月进货的酒根本就不够,那些世家抢的可是非常厉害!据说姓彭的三个月内将价格连涨三倍,可还是供不应求!而且卖出去酒的同时,连带着其它货品也一并给那些世家豪门了……”
徐掌柜越听越来气。
他在这边一个劲的压低供货成本,用贱卖的方法强占市场,可人家确连连涨价,把价格定的奇高还有人买,而且连带着所有的货物都可以贩卖一空……真是人比人得死!
“你说那些有什么用?老夫若是也有那门路,今年的买卖也不至于惨淡至此……你就别絮叨这些没用的惹老夫腻歪了。”
话还没等说完,便听‘呯’的一声,德记铺的大门被人一脚重重踢开。
徐掌柜和伙计都是吓得一个激灵。
怪了?这是谁啊?没看见门外歇业的牌子吗?而且还弄这么大动静,没有一点礼数!
那伙计张嘴冲着门口喊道:“谁呀?开门这么大力?不识字是怎么着,没看见门口的牌子……”
话说到这的时候,伙计的下话有点不太敢说了。
门口的董万里穿着短褂,胸口都是毛,浑身刀疤若隐若现,看着就让人心惊胆颤,这股威慑力可是太强了。
伙计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往徐掌柜的身后躲闪。
这家伙长得也太吓人了,再说这冷飕飕的天还穿这么少,这不是作死吗?
他低声道:“掌柜的,要不要我去叫人?”
徐掌柜看到来人也有些惊讶,但还是很镇定的。
毕竟他的柜面位落在明州最繁华的街道上,不是谁随随便便都能来闹事的。
若是真想闹事,来者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活着走出明州城。
“敢问客官是想买点什么?散打还是整取?”徐掌柜笑呵呵的道。
董万里吸了吸鼻子,伸手一指身后的沈白,道:“我家姑爷代表大青山,今日特来跟徐掌柜谈点生意!”
徐掌柜移动目光,看向董万里手指的地方。
却见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只因为董万里的打扮和进门的气势太过惊世骇俗了,惹的徐掌柜和伙计都对他过于关注,以至于忽略了沈白的存在。
不过大青山这三个字对于徐掌柜来说却更为惊醒。
他看了一眼笑呵呵的沈白,又看了看样貌凶狠的董万里,暗道:这可真是来者不善啊。
沈白微笑着冲着徐掌柜点了点头,道:“徐掌柜,久仰大名。”
徐掌柜急忙走出柜面,亲自将外门关上,笑道:“这位小兄弟好生面生,怎么三当家的今日不曾亲自前来?”
沈白淡淡一笑,道:“我家与常年与掌柜接洽的人,乃是六当家,况且大青山的三当家多年前就已经战死,掌柜的不必特意试探我……我此番前来,代表的乃是尧大当家,况且我山寨中人的身份,何人敢冒充?”
徐掌柜听了沈白的话,这才放心,笑道:“这年头骗子遍地,多试试好啊……来啊,给两位义士奉茶。”
董万里在进来的时候,虽然给了徐掌柜一定的震慑,但徐掌柜很快就镇定下来,他跟平海寨的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方是干什么的,他自然是门清。
徐掌柜笑呵呵的招待沈白,犹如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嘘寒问暖,问东问西。
“尧兄什么时候得了一位这么年轻俊俏的女婿,当真是令老夫好生羡煞,他可真是越老越有福气了。”
沈白微微一笑,道:“掌柜的过赞了,在下不过是一啸聚山林之辈,如何敢当这等夸赞?”
董万里在旁边听的直咧嘴。
姑爷的适应能力可是真强,这才刚被劫持上山几天啊?就自命为啸聚山林之辈了?你哪是那块材料!
不多时,伙计给三人上了茶,沈白端起了茶盏,轻轻的泯了一口,一股颇为熟悉的味道遗留在了唇齿之间。
“这是……上好的龙井?”
徐掌柜似乎是没想到这从山上下来的野小子居然能有这样的品位……还能品出这茶叶的道道!
“呵呵,公子好眼力,这确实是上好的香林,我拖了好大的关系才弄到手的。”徐掌柜笑呵呵的道:“虽然这茶叶每年在我手中的量很有限,但只要是贵山的人来,不论是何等身份,徐某都是以此茶招待。”
言下之意,却是在阐述他对平海寨的人有多么的重视。
沈白静静的听着,心中揣摩着徐掌柜的用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董万里刚才的先声夺人太过惊世骇俗,人家跟你平海寨的人硬的拼不起,索性就使软刀子,反正压你的进货价那肯定是压定了。
估计下一步,这姓徐的就得开始哭穷了。
“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徐掌柜笑眯眯的问道。
沈白用茶盖轻轻的敲打着茶盏,道:“上一次,鄙寨六当家的携着这季度的货,给掌柜的送来,却让徐君给撵回去了,岳丈特意来让我前来问问,是不是六当家的出言无状,得罪了掌柜的?也顺带让我给掌柜的赔个不是。”
徐掌柜连连摆手:“不曾不曾,六当家的和徐某合作多年,彼此之间关系好着呢,徐某人驳了谁,却也不能驳六当家的面子。”
沈白放下了手中茶杯,故作疑惑道:“那六当家的货,为什么会全盘带回山寨?徐掌柜的,我们山寨上的货,若是要运下来一次,那可是相当的麻烦,既要躲避官府的耳目,又不能让旁人起疑,很不好弄的。”
徐掌柜见沈白揣着明白装糊涂,心中狠狠的鄙视了这位平海寨的新姑爷一把,不过他还是笑呵呵的解释道:“原来六当家的没有跟尧兄和寨中的弟兄们说清楚……也罢,徐某人就跟公子解释一下。”
说罢,却见徐掌柜眨了眨眼,突然流下了两行泪水。
徐掌柜这一出手,着实是把沈白吓了一跳。
我勒个去……这姓徐的说哭就哭,一点预兆都没有,单凭这份本事,日后就是当个江南首富,也绝对是够资格,这可真是个能人啊!
看来天底下本领高强的人多了,我可不能小觑了天下豪杰。
徐掌柜伸了伸手,却有伙计麻利的将手帕递上。
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无奈道:“七年前,老夫刚刚创业之初,第一批货就被贼寇劫走,险些失了全部身家,命在旦夕,若非尧寨主出面,替老夫问劫匪要回了那批货,哪有老夫的现在……老夫说什么也不能对不住大当家……”
说到这,他又擦了擦眼泪,抽噎道:“这些年,老夫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和大当家的做生意,其实不是老夫差你平海寨的那点货,纯粹就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可是眼下时局艰难,近些年来大批北方商人涌入两浙,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盈余愈少,老夫的生意看着大,实则已是苟延残喘,如风中浮萍,摇摇欲坠……因此才斗胆让六当家的给尧寨主带话回去,将这成本折上一半……不然老夫委实是坚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