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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盈盈躬身一礼,右手掌间托出一枚青碧色梭形法器,结印于器,顿时凭空于二人之间形成一道碧波样屏障。少女回道:“云水遥不敢与剑主相较,但凭借此神器之力,尚能再接剑主一剑。”
云水遥,是云旗的遗腹子,容焕宁的女儿,高蝉虽然听说过名字,但从小到大,也未曾见过一面。方才是她挡下了桑榆的赤霄剑气?是了,少女手中的梭形法器,高蝉认得,那是北水洛神派的两大神器之一——灵枢。只是,怎么会在她的手中,还自称洞庭水神?
虽神族为人间守护,但云水遥小小年纪,绝无可能自修成神,必是由师命传承。近百年来,除北水洛神一脉,天下再未出过水神,云水遥手中所持,又是洛神派的传承神器,难道……
“是他!”高蝉忽然双目圆瞪,难以置信道:“他还没死!”忽背后一痛,随即身上便如万虫嘶咬一般,唐安宁觉察到异样,见高蝉背后中了一枚淬毒暗器,而暗箭伤人之人,正是唐玄。
唐玄见暗器得手,那毒顷刻便会毒发,即便唐白复生,也不可能在毒发前为他解净。知高蝉已不得活命,唐玄策马带着弟子离去,流锋剑派的人也紧随其后,至于赤霄剑主桑榆,见高蝉已活不过片刻,他身上的罗刹散魂,也需尽快压制,一声剑啸划过,也不知去向。
高蝉知自己就要毒发,叫过金朝,与唐安宁一起交待道:“去汜水城,找水汜和,他会保护你们的。”说完爬到唐白身旁,意识渐渐模糊,随唐白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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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顺江而下
第三十一章:顺江而下
追兵虽退,但蜀中皆为唐盟势力,几人乘着船,顺江而下。
夜色渐渐沉了,两岸上摇曳着忽明忽暗的灯火,好在月光些许明亮,能让几人认出方向。
船上空间不是很大,几人围坐一起,中间是高蝉与唐白夫妇的尸身。唐安宁双目空洞无神,面上也无表情,正双臂抱膝地坐着,望着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他们就在自己面前,却隔在了两个世界。
郁璧给容焕宁医完伤势,又轻手轻脚地行至金朝身旁,见金朝正静坐调息,也不打扰,安静地跪坐在一旁。
“小师妹。”容焕宁见唐安宁魂不守舍,心疼地叫道:“小师妹,师父是不能再回蜀中了,不如将师父师母安葬在洞庭吧,那里是我儿水遥守护的地方,尚能保得师父师母周全。”
过了好一会,唐安宁才轻声回道:“听容师姐安排。”
“阿朝,你怎么样了?”李苏见金朝调息完毕,关切道。
金朝受了流锋剑派掌门虞殊白的六道剑气,虽当时伤得不轻,但他体内的上元真气本就有愈伤强身的功效,这些年来虽未曾在外人面前施展过,但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一直暗中苦练,如今虽才练至五重,但内力已相当纯厚。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金朝回道,随即几道目光便一齐射了过来。郁璧搭上金朝的寸关六脉,几息后惊疑道:“你小小年纪,何处练得如此深厚的内力?就连你师父都没有这般!”
戚华听闻此话,知那剑伤已无大碍,目光中不由地显露赞赏神色,开口说道:“药王妹子怕是忘了,方才这孩子自报家门,报得是哪家的家门?”
“止战金戈,那个号称天下最强防守的金家!”郁璧口中喃喃道:“见金朝小哥如此,便知当年金戈大侠是何等风采。只是先辈的名声在外,我却未能习得先师的半分本事,不然……”
郁璧自觉愧疚,没能早将高蝉治愈,否则今日或许就是另一番局面了。高蝉助她重建药王庄,护她十余年,这份恩情还未来得及报答。
唐安宁起身向船外甲板走去,几人注视着她,知她想要一个人待着,又担心她承受不住父母之死而寻短见,戚华示意金朝跟上去看着。唐安宁立在船头,望着自小长大的蜀中方向,垂落一滴泪。
“唐姑娘。”一个碧衫少女施步来到唐安宁身旁,正是云水遥。唐安宁回头见到少女,念及她在渝州渡口为高蝉挡下一剑,行了一礼道:“还未多谢姑娘援手大恩。”
云水遥回礼道:“家母唤你师妹,我当以后辈自居,只是恩师与高大侠渊源更甚,若以此论,我与唐姑娘,金朝兄弟,也当是平辈。”
“既于江湖,何谈虚礼。”唐安宁平静问道:“云姑娘找我有事?”
云水遥道:“早听母亲说过,唐姑娘的慧智,不在唐盟主之下。今日既成这般局面,想必日后也未能安稳,水遥想问一句,唐姑娘今后对唐盟作何态度?”
唐安宁眉头微蹙,面色不悦问道:“安宁不解云姑娘此言何意?”金朝也上前来,站到唐安宁身旁,说道:“安宁方遭变故,姑娘此时发问未免失礼。”
云水遥不理会二人的不满情绪,她径直走到船头,望着乌黑的水面,不紧不慢地说道:“高大侠于我容家有救命的恩情,于我母亲有师徒之义,此番遭唐盟毒手,我容家纵赴汤蹈火也难报恩义。我想郁璧姑娘也是如此,金朝兄弟也应是如此。但最终这份恩仇如何,最重要的还是唐姑娘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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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亲仇恩怨
第三十二章:亲仇恩怨
唐安宁久久没有应答,云水遥自顾地望着水面,也不催促。金朝心知唐安宁的善良软弱,也知她宁可退让,也不愿门内手足相残,父母虽死于唐盟之手,但难道真的要她拿刀杀回唐家,杀光她昔日的亲人吗?或许父母大仇理当如此,但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说,也过于为难与残忍了。
金朝知她的为难,但也正如云水遥所说,眼下这一船人与唐盟的仇怨,最终还是要由唐安宁来决定。他插不上话,只能干干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天将明了,水面也渐渐能看得真切了些,唐安宁开口了。
“凭我们这几人,就算立仇,又能如何?”顿了口气,唐安宁接着说道:“且先将仇怨放下,保全自身为上,将来若是羽翼遮天,再谈复仇不迟。”
二人听得真切,也都听得明白了,此时的唐安宁虽有复仇之心,但眼下并无复仇之意,事实上,每个人也都明白,这仇即便记下,想要终结也是遥遥无期。唐盟的江湖势力遍布整个蜀中,放眼整个天下,也无势力足以抗衡,复仇的希望何其渺茫,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这时,舱内行出一青年俊秀男子,对几人道:“唐姑娘,金朝兄弟,水遥妹妹,因仓促准备的船只,船上并未配备水粮。我与母亲商议,前方不远就到南沱渡口,我们靠岸到渡口的早市上备些物资。”
云水遥先望了金朝和唐安宁一眼,见二人没有意见,回道:“这条水路表哥来往多次,就听表哥的安排吧!”随后又向二人介绍,男子是云水遥舅家表哥,戚华女侠之子,名为容辉。容家灭亡后,容焕宁与戚华姑嫂二人保着唯一的骨血相依为命。
金朝想到日前他们刚进孤鸿庄时,戚华便唤此人到渡口租船,而容辉在流锋剑派眼皮子底下还能弄到逃生的船只,待局势平稳后方将船驶出,心中不禁叹服,对容辉拱手道:“戚女侠好谋算!容大哥好本事,此番有劳了!”
容辉摆了摆手,回道:“我自幼被傅铁生伤了身体,习不得武事,不能和金朝兄弟并肩作战,这些跑腿打点的琐事,就交给我好了。”
顺着容辉指着的方向,果见岸边有一小型渡口,此时黎明初起,已有不少人来往其中,还可见不少摊位上冒着锅炉烟火,应是有些吃食贩卖。几人刚经历血战,又一夜未眠,也都又累又饿,见着烟火气,总算是稍得些安慰。
金朝与唐安宁,云水遥和容辉,还有李苏五人下船采买,其他人留在船上。事实上,采买的事情容辉一人就办得妥当,几人跟着,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便找了个铺子,点了些吃食。
“几位公子小姐,请慢用。”小二将几碗热汤和两笼包子放好,便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金朝和李苏拿起包子狼吞虎咽,唐安宁倒是没什么胃口,她端起面前的热汤,正要入口,忽停顿了下,将头上唐白临终前留给她的那枚海棠花步摇取下,在汤中和了和,又在其余三人碗中各荡了几圈,复又收好。金朝和李苏二人正塞着包子,都未曾注意,倒是云水遥,轻道了声“多谢。”随后也若无其事地用起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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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南沱渡口
第三十三章:南沱渡口
不多时,容辉采买完毕过来,云水遥让其先把东西送回船上去,待容辉上船后,云水遥见金朝与李苏已用饱了饭食,恢复了气力,便提高声音叫道:“若再不动手,我们可要登船了。”
店家与小二还有旁边几桌客人齐刷刷盯了过来,金朝这时才注意到,这店中都是青壮男子,且观身形体态,皆为武者,心中暗道不好。
店老板满面疑惑地来回踱了两圈,随后一拍手道:“不愧为唐门嫡女,我倒是小瞧你了,我归魂殿的软骨散并无气味,你是如何发现的?”
丰都归魂殿!就是那个与药王庄不对付的门派,也是一个擅于制毒的门派,金朝恍然想起,前日唐白也曾提到过,归魂殿绝不会袖手旁观,想不到是在这里动手。
唐安宁清声回道:“朱堂主过奖了,软骨散无味,可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这么多毒物,可不都是无味的。”
“我原本只想收拾了药王庄那丫头,可我也听闻你们在渝州渡口共经生死,想必也不会乖乖地把她交出来。”那姓朱的堂主冷哼一声,也不废话,右手一招,叫道:“拿下!”顿时来往的商客摊贩皆摇身解下伪装,各执武器冲上前来。好在金朝与李苏随身带着长枪,二人一前一后,将两女护在其中。
忽岸边又冲出了数十名手水,挥舞着钩索将几人的船身牢牢钩住,容家姑嫂听得动静走出舱门,见船身被数十条钩索钩住,忙抽出长剑去砍那绳索,可那绳索乃是钢丝拧成,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砍断,眼见那些水手就要冲上船来,容焕宁挥着长鞭立于船头,直教众人不敢登船。
忽有几名水手纵身跃入水中,云水遥见状,大呼“不好,那些人想凿破船底!”金朝见船上也正遭敌,叫李苏道:“二哥,你为云姑娘开路支援。”
枪类兵器多用于军中,江湖武林倒是少见,这些归魂殿的门众擅长短兵与毒物,在金朝与李苏二人的枪下,却是也不敢冒进,只围打周旋。此时李苏倚仗兵器之利,一枪长枪如龙蛇走地,竟无人敢拦,一路杀到江边。
云水遥飞身踏步于水面,双手结印灵力幻动,忽她一掌向下击去,将咒印打入水下,顿时江水翻涌,一道道巨浪向岸边拍来,那群水手被巨浪拍倒在地,钩索脱手,小船也顺着浪回离开了岸边,快速向江中驶去。
“阿朝和唐姑娘还未登船!”李苏站在船头大喊,可此时江浪声势浩大,根本无法再停泊靠岸。金朝护着唐安宁,见船已脱困,说道:“我们可能无法再登船了,安宁,我们顺着陆路逃走吧。”
唐安宁轻道了声“好。”随后从发间拔下昨夜唐白临终前交给自己的海棠花步摇,对那朱堂主道:“唐门七心海棠,请归魂殿品鉴!”众人一听得七心海棠之名,皆捂住口鼻,退开十步之外,金朝趁机解下路边停靠一匹马车的缰绳,与唐安宁骑上快马扬长而去,而归魂殿门众,竟也无一人敢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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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醉香含笑
第三十四章:醉香含笑
江陵城中集市,唐安宁一身素衣出行,望着两旁热闹的摊贩,人来人往,她清苦的面上也终露出了笑容。
半年前,金朝与唐安宁在南沱渡口与容焕宁一行人走散,随后二人一路逃难,历经数十次围追堵截,终于逃至江陵城。
江陵城中没有唐盟的势力,两人在此地栖身,倒未曾遇到过什么危险,因也不知容焕宁一行人现在何处,只得一边在江陵城中暂住下来,一边打听洞庭水神的下落。
金朝在千机阁时,参悟了几十家门派的武学精要,对天下武功也算小有心得,便在城中武馆找了个武师的活,每日教习武馆弟子练习。起初只是教些基本功夫,一次偶然的机会,武师之间演武切磋,馆主见到金朝出手,方知其武学渊博,功法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