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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忆歌转过头,望着唐思薇所住的屋子,轻声道:“受命于天,哼,受命于天!”她喃喃说了几句什么,眼眸突然转为深紫色,眼光冰冷之极:“那是什么天神?什么天命?唐思薇只怕也是和我一样,做了这鬼天神的牺牲品!”
她的目光灼灼逼人地望住思思和念念:“你们如今还相信那些天神吗?你们自己想想,现在的你们成了什么样子?这天神,让我们成了什么样子?”
韩忆歌字字如刀,仿佛要把双胞姐妹的心再割出血来,念念先眼圈红了,思思无意识地抚着脸。
冒犯了天神,除去死,也不过就是被逐往乌蒙平原。但不见得乌蒙平原比山明水秀的后唐差多少,虽然那里干燥无比,黄沙漫天,但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或许,反而比在后唐好过一些。
三人沉默了片刻,韩忆歌又冷笑了一声,脸色变得冷峭之极,轻声道:“什么受命于天,我就要逆天而行!”
她地眼光坚定而冷冽:“思思。你先服侍思薇吃药。回来就收拾行李;念念。你去弄一辆马车来。记得把身份隐藏好。不要让人家看出我们是韩家地。”
思思念念都应着下去了。韩忆歌独自站在窗旁。时已中午。她所在地院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就连鸟儿。也似乎不敢进来惊扰了她们。阳光如碎金子般一点一点地铺在地上。空气中漂浮着一束一束地光柱。灰尘浮动。韩忆歌地眸子微微眯起来。一个疑问浮上心头:为什么有阳光地地方。就有灰尘呢?
她嫌恶地皱眉:每次都是这样。许多奇奇怪怪地问题涌上心头。好像是有个魔鬼纠缠着自己。逼着她必须去寻找答案。可是为什么会是她?就不能让她韩忆歌过平常一点地生活吗?
这时。极乐宫诸人正在洛阳驿站焦急地等待着。
驿站内绿树苍苍。栖息着不同地鸟儿。此时鸦雀无声。过不多时。一只鸟儿抖了抖翅膀。“叽――”地长鸣一声。众鸟好似得令。都叽叽喳喳叫了起来。这时蓝地好似无边无际地天空中逐渐出现丹凤小小地身影。近百只鸟儿都从栖息地树枝上飞起。院子上方就如忽然腾起了一片乌云。几乎将阳光都遮住了。
体态娇小地丹凤就如女王般缓缓收翅落下。朝众鸟叫了几声。一只猎鹰最先飞起。它轻捷彪悍地身影转瞬便在远方成了一个小黑点。极乐宫主脸色放松下来。说道:“后主走得不远。就在洛阳附近。但是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很快又要转移了。我们先跟上吧。”
而在屋中的唐思薇确实也是整装待发。
刚刚吃完一碗苦涩极了的中药,嘴里的怪味还没有散去,韩忆歌已催着要出发了,唐思薇这时已经没了什么主见,韩忆歌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时她被动地让思思为她改装,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青色衣裙,头上戴着纱帽,思思的动作又轻又快,一会儿功夫已换好,唐思薇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不是会易容吗?可不可以给我也改改模样?”
思思吃了一惊,说道:“你这样美丽,易容太可惜了。”
唐思薇早从思思钦慕的眼光中看出,她对自己的美貌异常欣羡,但是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倒是第一次,她不觉失笑道:“难道你们易容都喜欢易成比自己漂亮的女孩子吗?”
她话刚说出,便察觉到思思身子一颤,脸色苍白。唐思薇不解地望着她的脸。这张脸换成了平凡清秀的少年模样,但思思爱笑,念念喜欢抿嘴,只要相处一会儿,就可以分辨出来。这两姐妹的易容功夫实在高明之极,脸色的变化完全和常人无异,或嗔或喜,或怒或恼,怎么也看不出来是戴了面具,这时唐思薇见思思的脸色不对,心中吃惊,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是真的说中了思思的心事。
思思和念念,难道真的长相不好吗?即使长相不好,也没有必要天天戴面具啊?唐思薇心里冒出大大的疑问。
而思思的脸色片刻又恢复了正常,她一边为唐思薇收拾东西,一边说道:“唐姐姐,你是天生这么美,自然不知道那些容貌丑陋之人的苦楚。”
她的语气虽然尽量装得平静,但仍有淡淡的苦涩之意。唐思薇心中一动,柔声道:“这世上,原本就是不公平的,有人生得好,有人生得不好,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不管是谁,都不可以貌取人。像你们姐妹两个这样聪明,就是长得不漂亮,也一样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啊。”
她不擅长安慰人,思思也不太听得懂她的话,但也知道唐思薇是在宽慰自己,脸上露出了安慰的微笑,低声道:“唐姐姐,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不要和别人说,好不好?”
唐思薇奇道:“什么事?”
思思凑到她耳朵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问:“你真的觉得我们小姐很漂亮吗?”
唐思薇没想到她问的是这样一个问题,叹了口气,眼中透出向往,道:“真的很漂亮,不一般的漂亮。难道你不觉得吗?尤其是她的眼睛,简直是一对紫水晶呢,我从来没看到过那样美的眼睛!要是我也有,那就好了。”
思思如何听不出她的语气出自真心,眼睛有一点湿润了,看向唐思薇的眼光里多了些亲切。
“唐姐姐,我想照着你的样子做一个面具,成不成?”思思低低地说,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她自学会易容后从未如此征询过别人的意见,自从见过唐思薇后,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必然是要做一个和唐思薇相像的面具,只是唐思薇容颜之美,实是举世罕见,她一连做了几个都不能表达出那种神韵之美,要知沉迷于做某件事情之人,若是遇到阻碍,越是要迎难而上,思思日思夜想,就是要和唐思薇多相处些日子,好模仿得像一些,这时和唐思薇说起,颇有些不好意思,又怕她拒绝,心中忐忑,不料唐思薇先是一惊,接着欢喜拍手道:“好啊,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呢,你那么聪明能干,做好了一定要戴上给我瞧瞧!”
她不以思思模仿自己而不高兴,反而大感好奇,思思心中一动,想道:“果然缥缈宫的人与众不同。”
二人说话之间,韩忆歌已和念念准备妥当了,念念过来催了几次,思思忙引着唐思薇出来。
他们四人住的是一个极安静偏僻的小院子,院内种了几株竹子,竹笋新发,修长雅洁,院内立着粉白的照壁,绕过照壁出到大门,便见到小小的一辆青幄油车,由两匹马拉着,另有一头骡子驮着韩忆歌主仆三人的行李,韩忆歌笑道:“走得急了些,思薇你得忍耐一下,和我共乘这半日,待出了安城再换车。”
唐思薇自无异议,和韩忆歌上了车,思思念念飞身上马,充作马夫,朝城外驶去。
安城往西便是洛阳,不过半日路程,要去缥缈宫所在的逸仙镇,则要先出安城,改走水路,顺水朝西南方向而去,若是遇上顺风,不过二三天的路程,到时再改陆路,走五六天可到流云,再从流云到逸仙镇。韩忆歌本来也是要去流云,计划是早安排好的,只是遇到冷梦溪才停留了几日,这时她从唐思薇口中知道李忘忧要带她去洛阳,既然丹凤已察觉到唐思薇的行踪,那李忘忧不久必然要追踪而至,为了避开他,韩忆歌便要更改原先的计划了。
在出发之前,韩忆歌已经慎重地考虑好了,和念念轻声地吩咐着。
“我们也去洛阳。”她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冷静地分析。
“李忘忧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而且现在我们也得罪不起他,与其如此,不如干脆先去洛阳,如果在那里他找到我们,就说我们是送思薇过来的。”韩忆歌嘴角浮起讥诮的笑,眼光下意识地朝唐思薇的屋子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念念:“你易容之术不及思思,但躲藏的本事思思却不及你,只要国师不刻意追寻我们的行踪,依你的本领,在洛阳呆上两三天问题都不大。”
“我们在洛阳先停留三日,冷梦溪的行踪,似乎也是要去洛阳再改去流云,他昆仑派和缥缈宫关系匪浅,缥缈宫人**成仙之事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昆仑派必然要派人下来查探一番的,此人必是冷梦溪无疑。到时我们不在路上遇到,也必然在缥缈宫见面。”
马车颠簸着,朝洛阳驶去,韩忆歌坐在唐思薇对面,望着唐思薇清丽脱俗的脸,忽然嘴唇一抿,无声地笑了。
………………………………
27-祭祖
车子驰入洛阳时,已是掌灯时分,但即使坐在车中,唐思薇仍可听到城中熙熙攘攘的人声,小孩儿的哭闹、少女的娇笑、汉子的高声大嗓,交织在一起,淡黄的灯烛之光从青呢子的帘门中透过,投射在车中二人的脸上、身上,空气中隐约有香烛和烟火的气味。
唐思薇好奇之心控制不住,撩开了帘子往外张望。
透过纱帽,可见到天上是两弯残月,光芒有些黯淡,如淡淡的女子秀眉,满天繁星却如黑天鹅绒上镶满的钻石闪闪发光,星月争辉,那星光倒似比月光要明亮了些许。地上满大街都是人潮,一波一波地朝前方涌去,因为走的是同一方向,韩忆歌这辆马车随着人群一起缓缓移动,倒也不觉难行,唐思薇四处打量,只见街上人烟阜盛,好一番繁华热闹的景象!家家户户都是青砖粉墙,屋舍整齐,飞翘的檐头上大多挂着各种纱绫扎成的花灯,形状各异,精致奇巧,就连树上也系着各式纱花,时有花灯点缀其中,一眼望去,屋檐下的灯光和树丛中的灯光相会呼应,光芒各异,俨然是一个灯海的世界,一时间灯如星海,星如灯海,人在其中,恍如走在梦里一般。
这时一阵隐隐的细乐传来,又一阵女子的笑语飘过,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大街小巷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韩忆歌在一旁笑着解释道:“我倒忘了,今日正赶上洛阳的祭祖大典最后一天,今夜怕是要闹到四更天才得安宁了。”
唐思薇便问道:“祭祖都要做些什么?”
韩忆歌道:“横竖不过是那些古礼罢了。”唐思薇见她淡淡的,心里就算有一肚子疑问,也不好再问,便又伸出头去打量。
随着车子越往前进,灯火便越发多了起来,鼓乐之声逐渐清晰可闻,而人们的脚步也开始慢下来了,马车徐徐前进,唐思薇戴着纱帽,看不真切,心中又好奇之极,这时马车一慢,她再也忍不住,轻轻揭开纱帽一角,朝外打量。
人头……除了人头,还是人头……
唐思薇的脸就垮了下来。
斑斓的灯光映照在她玉雪般莹白的脸庞上,那双带着失望的眼睛仍是比星星还要清亮耀眼,美得动人心魄。
韩忆歌忽然察觉到她地举动。脸色马上就变了。
“思薇。快放下帘子!”韩忆歌轻喝。语气冷冽中有着焦急。
唐思薇就不解地转头望她。脸上是迷茫和不解。但还是依言放下帘子。
韩忆歌急急地探身出去。朝思思念念吩咐了几句。马车便转了方向。朝另一条人潮较多地地方街道驰去。
这样地青幄油车。在街上是常见地。祭祖大典上。多地是各地赶来观看盛况地百姓。带有女眷地。便用这样地车子载了妻女。让她们不受人群拥挤之苦。一辆这样地车消失。并不是什么奇怪地事情。
或许人家已经看够了热闹。或者有事提前走了呢。
车子在人群中越来越难前行,空气中充塞着汗味、脂粉味、女子头油的香气……奇怪的是,居然没有酒味。但人多了以后,空气便污浊不堪,坐在车中,更能感觉到闷热。
唐思薇忍不住皱了皱眉。
正难受之时,车子周围的人群却纷纷朝两边散去,退到了道旁,街道中央,孤零零的马车在千百盏灯光下分外扎眼。
思思和念念身子挺得笔直,脸上的神情有点不安。
她们的脸是平凡清秀的少年面容,身上是最普通不过的马夫装束,在人群中本来就像一颗沙融入沙漠那样,谁都不会多看一眼。(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
可是,人群纷纷散开,前方披着白色大氅,一步一步朝她们走近的人,眼光炯炯,仿佛要看穿那紧闭的车门。
那人走到车前,并不理会街边众人投来的景仰崇敬的目光,只是低下头来望着车门,他的身材异常地高大,足有常人的一个半那么高,以至于不得不低下头才能看到车门,如刀刻斧雕般坚硬深刻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韩忆歌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到来,眉尖轻轻一挑,脸上似笑非笑,身子却不动。
唐思薇自然也感到不对劲了,但是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刚惹出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