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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阑上的汉军和俯视着城头上的疏勒军,让每一个守军都倍感羞惭,甚至有一种赤身裸体被人监视的难堪,一个个缩着脖子低头躲避汉军的目光。
嘎吱吱投石车缓缓转动,开始调试方向和角度,数十颗人头大小的石头抛上城头,守军刚在震惊中仓皇躲避,就听到指挥的将领一声惨嚎,被一支拇指粗细的弩箭贯胸射死。
井阑上的硬弩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射来,弓箭手也开始瞄准几位主将,虽然这上面的弩箭数量不多,却有绝对的压制作用,无所遁形的疏勒守军抱头鼠窜,城头上乱作一团。
第2106章 不堪一击
汉军的攻城方式,让疏勒军从心底里感到绝望,毫无反抗之力,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城头上便空无一人,留下一地尸体,惨不忍睹。
井阑上的士兵将城内情况监视清楚,指挥调度,打得疏勒军不敢露头,守城的优势荡然无存,城内死气沉沉,军卒惶恐,人人自危。
参军山习末在睡梦中被巨响惊醒,出门一看,城头上飞沙走石,鬼哭狼嚎,不由黯然叹息,他深知以自己的谋略恐怕难胜刘封,再加上兵力强弱分明,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
日薄西山,汉军的疯狂压制终于结束,汉军撤退,疏勒军长出一口气,靠近城墙的房屋变成断壁残垣,伤痕累累的城墙上乱石堆积,旗号残破,在夕阳下显得十分苍凉。
色尔德惊魂未定,赶忙将山习末叫来,问道:“汉军攻城器械太过强悍,我们无法守城,却也不见他们发兵攻城,这是为何?”
山习末一声轻叹,看向门外,许久之后才说道:“听说刘封仁德,西征之时不忍将士埋骨他乡,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催兵强攻,折损兵力。”
“原来如此!”
色尔德稍微松了一口气,“若是如此,便可多守苏克尔几日了。”
“但如此往往汉军也愈发强悍!”
山习末却神色凝重,缓缓道:“刘封体恤士卒,广布仁德,其麾下将士也必定以死相报,一旦发动进攻,汉军便势不可挡。”
色尔德脸色微变,忙问道:“参军可有退敌之策?”
山习末沉思片刻,叹道:“暂时无计可施,唯有先固守,且看龟兹援军行动如何。”
色尔德眼神一阵黯然,摇头道:“我们相约在布尔库会合,如今汉军已经过了布尔库,恐怕龟兹援军已经被他们牵制了。”
山习末言道:“戚渊德投降汉军,却不见在军中,我看他一定是被派去对付龟兹援军了,这样也避免这老家伙的尴尬,不如派人与他联络,看看能否再说服戚渊德回心转意,就说大王中了刘封离间之计,已然悔悟,承诺不再追究太子之死,也为他恢复名声。”
“这”色尔德有些意外,迟疑道,“戚渊德为人固执,一旦降汉,恐怕再难转回。”
山习末道:“为今之计,只好冒险一试!就算戚渊德不肯回心转意,为了疏勒将官,让他故意放过龟兹援军,从背后偷袭汉军,等汉军败退,我们三路出兵反击,将来莎车割让于他也无妨。”
色尔德大惊:“如此岂不是助那老家伙自立为王了?”
山习末摇头笑道:“如今保住疏勒才是关键,至于将来,也要看战事是否顺利,且莎车之地本就不属于我们,送给戚渊德又有何妨?”
色尔德忽然明白过来,拍着额头失笑道:“你看看我,都急得糊涂了,这个计策却是巧妙,让戚渊德有了退路,他才肯与我们合作,我马上派人去联络。”
天色将黑,两军各自退守,色尔德亲自写了书信,又从军中府库挑选一些贵重之物,派人连夜去见戚渊德,寻找破敌之机。
半夜时分,山习末从住所悄然而出,带着几名亲信来到西门,守城的士兵正在打瞌睡,山习末取出令牌言道:“我奉将军之命去见大王请救兵,速速开城。”
守军不敢迟误,将城门打开,山习末带人才出城,这边还在关城门,便看到北面的城墙上无数黑影快速滑下来,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旁的侍从指着那边惊呼道:“主人,逃兵!”
“唉,不管许多了,走吧!”
山习末一声长叹,催马扬长而去。
这两日交战,他已经看出来双方实力悬殊,已经没有一战之力,在汉军绝对强悍的战力面前,从各处抽调的守军如同一盘散沙,根本不堪一击。
许多计谋根本没有用处,昨夜献策也不过是为了搪塞色尔德,戚渊德既然决心降汉,像他那种倔强的老骨头,是绝不会再回心转意的,即便杀了戚渊德,他也不会再易主。
打也打不过,挡又挡不住,局势再明显不过,山习末不敢冒险劝降色尔德,毕竟色尔德是辅国侯,疏勒国的王族,万一不慎激怒他,反而惹来杀身之祸,只能走为上策了。
此时城外的汉军大营依然灯火通明,各营休整的休整,巡逻的巡逻,各安其事,营中有十条大狼狗安排四周,大大减少了巡逻士兵的压力,有这些家伙在,敌人想要偷袭难上加难。
中军帐中,刘封正和马哲等人接见一位重要的使者,此人身穿麻布长衫,头裹着丝巾,面颊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疤,让他棱角分明的面颊多了几分凶悍之气,这正是来自葱岭以东的塞种人。
塞种人最早在汉书中有过记载,他们骁勇好战,随畜逐水草,依靠强弓劲马,在葱岭、天山一带纵横驰骋,塞王是他们的最高统治者。
伊列水是塞种人最主要的游牧地,后来大月氏被匈奴驱逐出河西走廊,向西方迁移时,打败了塞王,塞王向南迁徙,进入了葱岭境内,后来乌孙王占有了大月氏的领地,留在天山以北地区的塞种人成为乌孙的属民,另一部分塞种人再次被迫南迁,在西域西北建立休循国偏安一隅。
曾经的西域三十六国中,休循国在西域都护府还有一席之地,后来中原大乱,西域各国互相吞并,七雄并立,小国或灭或被吞并,休循国也在强大的疏勒不断吞并下濒临破灭的边缘,但悍勇坚韧的塞种人一直不曾屈服,借着葱岭复杂的地形苟延残喘,他们终于等来了最好的机会。
汉军的出现,让塞种人看到了希望,于阗半年被攻下,强大的疏勒国也不堪一击,而听说了大汉统一华夏、万族共融的蓝图之后,饱经欺凌的塞种人似乎看到了兴旺本族的希望,在汉军进入骆驼岭之后马上派人与汉军联络。
刘封听着眼前这个倔强的硬汉在用一种无奈萧索的语言诉说着塞种人的苦难,他的话语不算很通顺,但表达归顺的决心和意图却很明确,为了表示投诚的决心,他们愿意立刻发兵趁虚攻打疏勒的盘稿城。
西征本就是以攻心为上,塞种人主动来投,刘封欣然而受,命马哲赐予赛王一枚大汉将军令,立刻出兵攻打盘稿城。
第2107章 军心涣散
第二日一早,监视敌情的斥候来报,苏克尔城中出现许多逃兵,连夜出城逃走。
刘封闻报笑道:“看来昨日的威慑起到了作用,疏勒军军心将溃,破城不远矣。”
马哲言道:“今日何不写一些书信射入城中,可瓦解其军心,若色尔德不知安抚,滥杀军卒,此城唾手可得。”
刘封深以为然,命马哲找人写书信准备,传令将兵马分作三队,于西、东、南三面围城攻打,只留北门可供敌军逃走。
各营军卒早已饱餐备战,只闻战鼓声响起,立刻列阵逼近城墙,对疏勒守军再次进行压制。
色尔德一夜昏昏沉沉,时睡时醒,一大早便差人传山末习来商议军情,却未料参军连夜逃走,顿时又惊又怒,大骂山末习贪生怕死,立刻命人往疏勒报信,将山末习的家人控制起来加以惩处。
就在他恼怒之时,巡城将领又来禀告,昨夜守军逃走三四千人,今早军营中空出一大片来,全军一片哗然,军卒惶恐。
色尔德大怒,又传令将逃兵三十人以上的兵长和昨夜巡城的校尉斩杀惩处,以此来警告三军,传令各营相互监视,巡城士兵严明军纪,没有他的将令,不得私自放走一人。
疏勒守军上下一片惊恐,外惧汉军攻城,内怕色尔德惩处,顿时人人自危,相互监视的各营如临大敌,剑拔弩张,内部形势也十分严峻。
就在此时忽然城外鼓声大作,汉军又来攻城,疏勒军更是神色惊慌,想起昨日守城的惨象,谁也不想到城上去和汉军对峙,全军心惊胆战,度日如年。
色尔德严令各营小心防守,听着城外的鼓声,他也心乱如麻,没想到疏勒竟会走到这个境地,咬牙怒骂道:“戚渊德老贼,你不得好死!”
如果不是戚渊德投降,让疏勒的防线彻底崩溃,兵力也不至于如此不堪,现在的疏勒如同坠入万丈深渊,一发不可收拾。
艰难的一日总算熬过去,逐渐昏暗的天色让疏勒军感觉安全了不少,色尔德亲自到营中巡视,见到满营将士颓败无力,心中苦叹不已,尤其是那些劝降书信,更让城中人心惶惶。
他也虽有退兵之意,但此时敌人就在城外,担心一旦撤退被汉军尾随追杀,兵败如山倒,那时候一发不可收拾,恐怕真要一败涂地了,身为王室后裔的不甘让他犹豫不决。
天黑餐后,刘封将周处等将召集到中军大帐,言道:“疏勒守军已无战心,士气低迷,今日攻打城门,已然破败不堪重击。
待四更时分各营出动,掩到城下撞开城门,敌军见我连夜攻城,必不敢来阻,自会从北门逃走。”
周处言道:“既如此,该派一支兵在北归之路埋伏,若能擒获辅国侯,可一战而定。”
刘封点头道:“我正有此意,就由子隐带两千精兵连夜赶奔北路埋伏,截杀疏勒逃兵。”
“遵命!”
刘封又分派鸯、李钰各领一军在西、南城门外埋伏,等候时机破城,众将各去分兵准备。
三更过后各营士兵悄然准备,来至营门处集合,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向城下靠近,城上疏勒守军个个无精打采,心不在焉,还在想着明日如何应付汉军的攻势,根本未曾察觉城下大敌来临。
约莫四更十分,一弯银月终于从东方升起,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汉军营中忽然鼓声响起,号角齐鸣,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一条条火龙直逼东门之下。
疏勒守军没想到汉军今日攻城如此之早,赶忙擂鼓示警,城中乱作一团,士兵仓皇上城防御。
此时天色未明,只看到城下无数火光相连,连接成一片火海,又看到远处井阑上燃烧的火把,守将不由得毛骨悚然,井阑上的硬弩也是大杀器,而且专门瞄准了指挥的大将,简直就是催命符。
守将灵机一动,喝令士兵将城头上的火把全部熄灭,弓箭手躲在女墙之后监视动静,这样非但隐藏了守军的踪迹,城下打着火把的汉军反而愈发明显。
城下鼓声震天,火光亮如白昼,城头上却漆黑一片,只见旗帜和人影晃动,投石车抹黑发动进攻,威力大打折扣,井阑上的弓弩也失去了准头,这让疏勒守军大大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南门和西门外,鸯、李钰各带兵马已经潜行到城墙脚下,守军都被东面的动静吸引,一个个伸长脖子打听着那边的战况,生怕战事紧急将他们也抽调过去。
鼓声极好地掩盖了城下的动静,不多时李钰派人向鸯报信:“将军,人马都已经埋伏好,若是此处无误,请立刻行动。”
鸯点头道:“看我火号行事!”
此时西、南门外已被汉军围得结结实实,城门下埋伏好一百名壮士,手持大木准备撞门,四周伏有弓弩手瞄准城头,随时准备掩护他们。
昨日将投石车分到三门攻打城墙,其实重点是砸向城门,不少乱石打在城门上,这座本就不算坚固的城池城门已经开裂,不堪重击。
等所有士兵都准备好,鸯派人在城墙转角避风处取出火折点燃了火把,一道火光出现在黑暗之中,城墙脚下的汉军都看得清楚,城墙上的守军还未曾察觉。
二人约定举火为号,同时进攻,一瞬间两处城门外发一声喊,便传来阵阵沉闷的巨木的撞击声。
咚咚咚一下一下地闷响,连同整座城墙都在颤抖,一百多人扛着木桩撞门,阵势同样惊天动地。
城头上守军大惊,才探头查看,便见无数弩箭飞上城口,惨叫着掩面跌倒,西、南两处的城楼上叫喊连连,却被远处的鼓声掩盖,更无人前来救应。
疏勒军仓促防御,只放出一阵稀疏的箭矢,这对站在城墙脚下的士兵根本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