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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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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一个人想起另外一个人,当然是性格之中有相似的地方才能够。李左车看着嬴子婴而想起了项羽,但当他再一次看向嬴子婴的侧脸之时,却又觉得二人相差太大。
  听说项羽是一个骄傲的男人,像这种骄傲的男人即便能放下身段同普通士卒交流,但身上的威严和气势却成了二者永久的隔阂。而嬴子婴,李左车就完全看不懂了。这个男人明明是货真价实的秦王,身份之尊绝不会在项羽之下。但他和士卒交流的时候,经常会让人忽略他秦王的身份,让人觉得这人也不过是个小卒。
  嬴子婴或许能猜出自己很钦佩项羽,但他这种非常随意道出,却让人觉得很别扭。所谓帝王心术,就是让别人揣测不了他心里要想些什么。嬴子婴的说话方式却感觉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交流一般,没有尊卑、没有上下,很平和、很奇怪、也很难受。说实话,李左车其实很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但心中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君王是不能这样说话的。
  “你不像是秦王!”微微沉呤,李左车还是将心里之话说出来。
  身为赵将,却对一个秦王说你不像是秦王。这句话很危险,很有可能断送自己的性命。但李左车还是这么平和的说出来了,仿佛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一句普通的话而已。
  所以,说完这句话后,李左车用眼死死的盯着嬴子婴。
  嬴子婴有些疑惑,不假思索的问道:“何出此言?”
  在嬴子婴说出这句话的刹那,李左车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果然是这样。”
  李左车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秦王,你果然与众不同!”
  李左车自认为自己看透了秦王的心思,却在此时,嬴子婴突然说道:“你知道人与牲畜草木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嗯?”李左车疑惑的皱眉。
  “人,之所以区别于牲畜草木,无非一个情字。世间任何事情的决断,也无外乎情理法三字。然而,情却是摆在第一位的。”嬴子婴看了看天空,长叹一声道:“我也是个人,亦有情。”
  李左车张口结舌的看着嬴子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嬴子婴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愣愣的出神。过了好久,嬴子婴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李左车,发现他还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神很奇怪,嬴子婴读不懂。
  嬴子婴也懒得懂,他皱眉说道:“看样子你精神很好?是不准备睡觉?”
  “睡!怎么不睡!”李左车侧身躺下,不一会就有呼噜声响起。嬴子婴脸上微微一笑,似自言自语的说道:“你既然落到了我的手中,就别想回去了。”
  李左车翻身又起,双目冒火怒视嬴子婴。嬴子婴眼一闭,身子斜靠着山壁,也立即睡着了。李左车坐在嬴子婴身畔发了一会呆,随即懊恼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心中愤恨道:“李左车啊李左车!你没事在秦王面前卖弄什么?这下好了,刚脱离狼爪又落入虎口之中了。”
  转身一看,只见月光之中,嬴子婴侧着脸,嘴角微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李左车气急,立马翻身而起,嘟哝道:“你是秦王,这地就给你睡了。我去别处睡去!”
  第二日,王庆领兵到山道上窥视。等他们好不容易搬开了堵住路口的大石,里面一窝蜂的涌出一大群秦兵。当先一将,手提一柄大斧,耀武扬威的不住咆哮。
  王庆一声大叫:“怎还有秦兵?”立即掉转马头,身后的士卒也跟着一起掉头。落在最后的士卒还不明情况,一个劲的蜂拥向前挤,翟军一前一后你推我让,再加上山道窄小,下面又是悬崖,不少人被践踏、落崖而死。
  王庆心中懊恼,可事到如今再下令也来不及了。他只好让亲卫开路,推动着前面的士卒向后退。背后沙太杀来,直杀得翟军哭声震天。
  一场血战,从早上杀到中午。王庆连怎么败的都不知道,山道上布满了翟军的尸体,等出了山崖,跑到了通往泾阳的驰道上时,王庆才发觉身畔不过数十骑。
  六月的太阳已经颇有些酷热,王庆晕晕沉沉的骑在马上,胯下的骏马突然撞在前面的战马身上,王庆翻身落马。身旁的亲卫连忙将他搀扶起来,王庆惊魂未定,摸着自己的头朝身旁的亲卫问道:“吾头安在否?”
  亲卫们都点了点头,王庆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指着自己的头颅大声叫道:“头颅既在,为何会败?”
  旁边的亲卫茫然无语。王庆突然嚎啕大哭道:“吾费尽心思,才将秦王引诱至此。本欲一举铲除秦贼,却不料还是让此人身还!天呐!如此绝境,他们又怎能存活下来?吾用计不成,又损兵折将,有何面目面见翟王?不如一死了之,好慰数千将士的在天之灵!”
  说罢,拔剑欲自刎。身旁的亲卫连忙将剑夺去,劝慰道:“将军万万不可如此!如今贼子不过数千人,翟王坐拥北地、上郡,兵精粮足,到时候再遣派兵马剿灭就是。”
  王庆长叹了一声,拭泪朝亲卫问道:“你们知道究竟是怎么兵败的吗?”
  众亲卫摇头说不出话来,王庆拍腿怒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败!莫非真是上苍眷顾此人?”
  待王庆稍微平静下来,亲卫们才搀扶他爬上了马背。看着前面的道路,亲卫问道:“前面就是泾阳,我们不如前去投奔乐阳将军吧!”
  王庆捏了捏拳头,心中苦涩难挡,他心思道:“乐阳不过一黄毛小儿,若非其兄攀附上了安阳夫人,又怎能得势?吾身为翟王旧将,又是主将,如今只带数十骑投奔他一个副将,岂不是要遭他奚落?”
  心中辗转反侧,犹疑不决。亲卫似看出所想,献计道:“如若乐阳敢轻待将军,那将军可前往泥阳见翟王。”
  这些亲卫都是王庆的私人部曲,说话没那么多顾忌,王庆见言之有理,于是拍马向泾阳赶去。
  泾阳城中,翟军军营。
  乐阳坐在席案边,手里抱着一个酒坛,正大口大口向喉咙里灌去。酒水沿着他下巴不停的向下滴落,他醉眼朦胧的打了一个酒嗝,仰身躺在了地上。
  以前俊美无比的面庞,此时爬上了一条狰狞的伤疤。攻陷泾阳之后,他第一时间不是去追击残敌,而是去向翟王报捷。翟军进城之后,他就把自己关进了帐中,终日饮酒。哪怕如今朝那、乌氏现在情况不明,他也不派兵探查。
  “兄长!你怎能阻我?又怎能阻我!与其不忠,不如不义。不杀了你,我如何向翟王交代?杀了你,我如何向自己交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过是个俘虏,又怎能为秦王为使?你疯了吗?你肯定疯了!哈哈哈!你疯了!你早就疯了!哈哈哈!”乐阳抱着头大笑着流泪,心中之痛又有何人能解?
  “你说得对,从小到大,你都是让着我。这一次,你没让我,所以你死了!死得好!你不死,又怎能全我忠义的名声?你是为了我吗?为了我吗?你竟敢当着数千大军的面来劝降我,你这是自寻死路!你是该死!该死啊!!!”乐阳一声咆哮,一手拔出了佩剑,就在帐中癫狂的舞起剑来。
  帐外的两个士卒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人说道:“将军醉了。”
  另外一人摇头道:“将军没醉,他要是醉了,你我都得死。”
  帐中锋寒,烛火乱晃,过了没多久,乐阳插剑跪地,身上升腾起袅袅白雾,他咬牙冷声说道:“你既然为了秦王而死,我就取下他的头颅来祭奠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心思
  烈日烤焦了大地,北风席卷起地面上的黄土,洒得漫天都是沙尘。黄天之上,雄鹰翱翔于天际,嘹亮悠远的鹰啼声不绝于耳。
  士卒们耸拉着眼皮缓缓向乌氏城走去,山崖之战虽击败了王庆,但秦军也已经疲惫不堪,如果不是王庆自己乱了阵脚,秦军想获胜也不是那么容易。嬴子婴按剑走在前面,突闻后军起了一阵骚动。嬴子婴抬手驻足,勒马回望,却见一骑快马飞至身前,哨骑禀报:“秦王,身后游骑来报,说有一支军马正从身后而来。”
  嬴子婴下令道:“将阵形一字摆开,准备迎敌!”
  秦军转身回头,嬴子婴带着公孙止、察哈尔来到后军。没过多时,一支军马如旋风般奔至,当先一将勒马扬蹄,一脸惊疑的看着前面的秦军。
  嬴子婴提戈横马,皱眉前望,背后弓弩手已经将箭扣在弦上,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乱箭射出。前面那将伸着脖子叫道:“前面莫非秦王耶?”
  嬴子婴答道:“然!”
  那将随即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卒皆放下武器向前跪拜,他亦翻下马背,朝着嬴子婴跪拜道:“罪将冯英参见秦王。”
  “冯英?”嬴子婴心中一惊,拍马向前。走至那将身前,低头下看,地上那将灰头土脸,头盔都未带,铠甲上尽是暗褐色的血污,伏在地上默不出声。
  “冯英,你为何至此?莫非泾阳已失?”嬴子婴朝冯英问道。
  冯英泣道:“末将无能,终究没守住泾阳。请秦王赐我一死!”
  说罢,在地上不停的叩首。嬴子婴没理会他,而是转身看向背后来人。后面蒯彻也是一脸的风尘,他低头朝嬴子婴拱手道:“见过秦王。”
  “泾阳到底如何?你向我一一道来!”嬴子婴朝蒯彻说道。
  蒯彻微微沉呤,开口说道:“自秦王走后,翟将乐阳领大军从泾河袭来,……”
  听蒯彻讲完,嬴子婴点头说道:“你做得没错,泾阳既然无力再守,那就不要死守。”
  嬴子婴转身看向冯英,朝他呵斥道:“泾阳城失了又能如何?失了再把它夺回来不就行了?我临行之时让你驻守泾阳,就是看你冷静沉稳,能知道进退!你怎么却一时糊涂起来?区区一个泾阳难到就能让你和蒯先生丧命吗?”
  “秦王!我——我——。”冯英一脸泪痕,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答话。
  嬴子婴翻身下马,用手拽起冯英的胳膊,将他扶起来。拍着他身上灰尘说道:“你要记住,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死了就不能在思考,活着或许能让自己找到方法脱离困境。知进退、明得失,乃为将之道。”
  “秦王——!”冯英心中大动,忍不住矢口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上马!随我回乌氏!”嬴子婴板着脸着爬上马背,朝冯英喝道。
  “喏!”冯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大吼着回答。
  正当嬴子婴正准备掉转马头的时候,背后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颤道:“王兄!”
  嬴子婴一回头,却见黑色旗帜下面,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快的朝他跑来。百里伊水飞快的跑到嬴子婴马下,抬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愣愣的看着嬴子婴,两只大眼睛里泪花不住的颤动,鼻子上还挂着半截灰色的鼻涕,小嘴巴瘪着,一副要哭却哭不出来的样子。
  嬴子婴微微一笑,俯身将小家伙抱上马背,低声问道:“小伊水,想念王兄了吗?”
  小伊水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道:“你出征之后,好多的坏人来打我们。城墙上面死了好多人,我好担心你,好害怕。呜呜……”
  “不会有事的,有王兄在,不要害怕。”嬴子婴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道。
  “嗯!”小伊水点了点头,她将头缩在嬴子婴怀里,不一会就传来轻微的呼声。嬴子婴低头一看,这小家伙想必是累急,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看着小伊水沉睡的小脸,嬴子婴心中涌过一道温情。他扯过背后的披风,将小家伙裹住,然后将马鞭一扬,马儿迈动着四腿便向前跑去。
  秦军足足走到天黑才回到乌氏,乌氏城头闪动着无数的火把,赵予按剑站在城墙上,她伸着脖子望了好久,直到吊桥被缓缓放下,她才如风一般跑下城墙。
  护城河边,陈巨躬身站在一边,他的身前就是刚跳下马背的嬴子婴。等嬴子婴下马之后,陈巨连忙从嬴子婴手里接过百里公主,百里公主睡得太沉,到现在还未醒过来。赵予跑到了嬴子婴身边,她伸出手本想将接过百里伊水,不知道嬴子婴是没看见还是怎么的,他却将百里伊水递给了陈巨,赵予伸着手愣在那,直到后面的沙太叫喊才让她回过神来。
  看着已经进城的秦王和众将,赵予心中涌过一阵苦涩。除了沙太,竟然没有一个秦将看她。她在心中问道:“秦王,莫非你也没看见我吗?”
  夜风很冷,赵予感觉到浑身发凉。沙太的喊声惊醒了她,她道:“我们也进城吧。”
  进城的路上,赵予告诉沙太自己杀了阎泽,沙太惊喜的说道:“太好了!没想到阎泽这个贼子竟然死在了山主手里。秦王知道后,肯定会很高兴!”
  “他会高兴?”赵予心中也高兴起来了,夜风再吹过,她也不觉冷了,反而觉得很清爽。
  第二日,嬴子婴召集众将,赵予便献上了阎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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