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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投喂指南-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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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听溪彻底清醒了。

    西市,那可是个专供杀人的地方。每年判处秋后处斩的死囚就是在西市行刑,被判处斩立决的罪人也多在西市被处斩。若论京中哪里阴气最重,那么非西市莫属。

    “你大早晨带我去西市做甚?”

    谢思言道:“自然是要看腰斩宁王。”

    陆听溪想起,宁王确实被判了腰斩。谢思言说,原本群臣联名上奏要求将宁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但天兴帝以顾念叔侄情分为由否了。但谋大逆这等事但凡做下,就不得不死。天兴帝本是要将宁王斩首了事的,可被谢思言劝住了。最后天兴帝跟阁臣们计议了许久,判了宁王腰斩。

    腰斩之残酷仅次于千刀万剐的凌迟。皆因腰斩是以巨斧将人身自腰部一斩为二,而人身之重要脏器聚于上身,因而腰斩之后,犯人不会即刻死去,若将犯人的上半截身子置于柏油板上,则可抑血涌,令犯人苟延的时候更长。

    犯人其时煎熬非常,却偏偏死不了,上半截身子在地上翻转蠕动,求死不能。这样非人的折磨往往要延续半个时辰左右,才会随着犯人的咽气而休止。因着腰斩万分残酷,有些犯人家眷会在行刑前贿赂刽子手,将腰斩的位置上移,以求犯人能尽快死去,少些苦痛。

    将行刑的日子选在这时节,这也是不想留着宁王过年了。

    陆听溪思及腰斩之残忍,就觉头皮发麻,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怕看了会做噩梦。”

    “就行刑前去看上一眼,腰斩之前咱们就回,”谢思言慢慢顺着她垂瀑似的柔滑青丝,“我不想一个人去,你陪我,嗯?”

    陆听溪扯下他的手。他在她脑后一下下轻抚的举动,让她想起他学着她的样子给兔子顺毛的情形。

    谢少爷有时出奇得执着,她若不依他,他还不知会干出什么来。陆听溪叹息,从榻上爬起。

    虽是冬日,但屋内烧着地龙,又摆了个熏炉,融融若春,起床并非难事。只是到得外间,一股刺骨劲风迎面泼来,登时令她打了退堂鼓。谢思言从后头堵住她,抬手将她按到怀里,以自己的紫貂裘将她裹了个严实,挟鹌鹑似地就出去了。

    陆听溪万没想到这天凝地闭的严冬里,来看施酷刑的人竟麋聚若此。距西市尚有半里地,已是掎裳连襼。他们的马车无法继续前行,只好以步当车。

    他们到得不晚,但法场周遭早已被人丛挤得水泄不通。谢思言一路护着怀里的小姑娘,除却命随从在前头开道,还让人两侧簇护,随时提防着有人擦碰到他的小宝贝。

    距法场还有十来丈远时,人墙瓷实,牢不可破,即便有人开道也挤不进去。

    杨顺回头看来:“世子,要不您亮出身份来?前头实在过不去……”

    魏国公府世子爷,内阁次辅,詹事府詹事,随便亮出哪个,这方圆百里的人都要惊而避之。

    谢思言攒眉,将杨顺叫到跟前叮嘱几句。

    盏茶的工夫后,陆听溪坐到了供监斩官休憩避风的卷棚小室内。谢少爷跟她说地方简陋,让她先凑合着。她倒没觉着有什么,这里又有地方坐又暖和,总比在外面站着吹冷风要强。

    两人才坐了片刻,就听得门外守卫的兵士连声道“楚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跟着帘子一晃,沈惟钦的身影现于门内。

    “世子不会介意孤进来略坐一坐吧?”

    谢思言不咸不淡搭他一眼:“我若说介意,殿下会即刻转身出去?”

    “那想来是不会的,”沈惟钦命人搬来一张太师椅,竟是正正安在了陆听溪的对面,“孤也不过随口一问。”

    沈惟钦坐下后,大大方方跟谢思言寒暄几句,继而转向陆听溪:“听闻陆姑娘近来跟宝音郡主有走动,还望陆姑娘能多劝劝她,不要让她总在我身上白费工夫。”

    陆听溪尚未开口,谢思言抢白道:“殿下请注意称呼,内子已然成婚,再称‘陆姑娘’是否不妥。”

    沈惟钦道:“世子这话未免有失偏颇。难道她嫁了你,就不姓陆了?”

    谢思言冷笑不语。

    陆听溪根本没留意两人之间的汹汹暗流,她今日是被谢思言强行挖起来的,如今到了暖和的地方就开始打瞌睡。

    谢思言即刻上前俯身,轻声细语问她要不要给她寻处小憩片刻,又伸臂要来拥她。陆听溪也还记得身处何地,摇头推他。

    沈惟钦捧着热茶道:“姑娘不肯,世子莫要强求。”

    谢思言不作理会。适逢此刻有侍从送来糕饼粥果,他盛了一碗粳米南瓜粥,拿小匙子舀上些许,吹凉了才小心翼翼喂给陆听溪,口中还关切不断。

    “慢些,小心烫。”

    “要不要来块蒸糕?枣泥馅儿的吃腻了,拣块玫瑰果馅儿的吧?”

    “想喝什么茶?松子泡茶?要不要加蜜饯?或者放些玫瑰酱?”

    “那碟软籽石榴离你太远了,我帮你取。”

    “你不必伸手,对,把手放到袖炉上暖着就是,我帮你剥了石榴籽喂你……来,张嘴。”

    ……

    陆听溪沉默。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谢少爷眼里可能是个残废。

    谢少爷见小姑娘不张口,摊开手掌给她看:“我方才去净了手的,放心。”

    这屋内虽没几个人,但陆听溪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当众喂她,她觉得谢少爷有些不对劲。恰巧想打哈欠,她侧偏过头去,尚未及掩口,就被眼疾手快的谢少爷塞进了几颗石榴籽。

    陆听溪暗瞪他,谢少爷仿似没瞧见,柔声问还要不要。

    对上他深不见底的一双黧黑眼眸,陆听溪忽然想起些靡密情景。

    这句问话,是他在床笫之间的惯用语。天晓得每回她临昏死过去之前听见这么一句,多想一掌摁死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听溪往旁侧挪了挪身子。

    沈惟钦倏然上前:“世子没瞧见姑娘抗拒?”

    谢思言一把抓住陆听溪一双娇若无骨的柔荑:“我们夫妻之间昵昵无间,何来抗拒?”

    陆听溪正是倦乏之际,也没抽回手,侧着头打盹儿。谢思言体贴地将她的脑袋拨到他身上倚着,抬头冷睨沈惟钦,目光满含挑衅之意。

    正此时,外间兵士来报说,罪囚已押到。

    谢思言让陆听溪在内安坐,跟沈惟钦一道出了卷棚。

    此间本就是监斩官坐镇之处,卷棚外面视野开阔,可将法场情形一览无余,由此骋目观之,周遭前来观刑的人潮乌泱泱一片,众人口中呼出的白气几乎勾连成一层薄雾。

    法场内中,蓬头垢面的罪囚重枷加身,由两个甲胄赫赫的兵士看守着。罪囚一直深埋着头,须臾,监斩官领着一众属官上前,亲验了罪囚的身份,回来朝谢思言与沈惟钦赔笑,称罪囚确系本人,只等时辰到了,就开始行刑。

    两人都是容色淡淡。

    等监斩官领着属官走开,谢思言望着法场上的罪囚道:“罪囚毕竟也是殿下的叔祖父,殿下竟是无动于衷?”

    “世子想让孤有什么反应?”

    谢思言笑道:“譬如,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沈惟钦淡淡道:“世子不要总想法子中伤孤,孤受不起。再有,孤的姻缘不需世子劳心,世子纵是无双国士,也撮合不了孤与阿古达木之女。”

    谢思言不以为意。以沈惟钦的头脑,能想到阿古达木来找过他也不足为奇。

    行刑时辰将至,谢思言瞥了眼刑场上的罪囚,道:“我怕此间血腥气吓着淘淘,答应了她,行刑前就走,告辞——有时红鸾星动,挡都挡不住,说不得宝音郡主当真是殿下的良缘,殿下可要珍惜眼前人。”笑得意味深长,飘然而去。

    沈惟钦目若寒潭。

    不知是谢思言确有其意还是他多虑了,他总觉他那句“珍惜眼前人”颇具讽刺。无论他是沈安时还是死后复生、恢复记忆之前,陆听溪都算是他的眼前人,他先前其实有很多得到陆听溪的机会。但要么是因着地位不匹,要么是因着对面不相识,横竖总在错失。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沈惟钦垂眸,慢条斯理往紫铜鎏银双鹤手炉里添了块银霜炭。

    天兴帝在早前就已除了宁王的封国,原宁王世子、世孙,原宁王嫡系的几个郡王,以及一众王府女眷、郡王府女眷,皆被殃及。嫡系后裔尽判斩首,其余男丁,无论庚齿,流徙三千里,女眷悉入浣衣局,终身不得出。

    浣衣局实则是年老及戴罪宫人的聚居处。浣衣局并不在皇城内,宫内每月送些米盐,供浣衣局众人苟延,待其自毙,以免泄露宫闱秘事。

    对女眷们的处置实则是留了情面的,否则入了教坊司只会更惨。

    宝音郡主例行去往楚王府邸的路上,瞧见押送罪眷的囚车,唏嘘不已。说是罪眷,可这群女人又做错了什么?

    她虽知连坐的初衷,但让一群无辜的孱弱妇孺跟着偿罪这等事,她还是觉着荒谬。

    楚王又是不在府上。宝音索性留下跟李氏闲话。

    不多时,忽见厉枭带着一众护卫回来。护卫抬了好几口小箱箧,内中不知所盛何物,瞧着轻飘飘的。

    李氏随口问了句,厉枭并不肯说,只道殿下自有用处。宝音郡主在旁道:“想是殿下备办的年货吧。”她知道这是天…朝的习尚,年前都会备下许多吃食。

    李氏觉着诧异,年货早就置办好了,如今府中人又不多,纵是犒赏下人的,也使不了这么多。但随即她又想,兴许是宫里赏下来的,皇帝是阿钦的堂叔,年前多些恩赏是再寻常不过的。故此也未在意。

    李氏转头看到宝音郡主,又觉头疼。她是绝不想要个番邦女子做儿媳的,只这郡主也不能得罪,否则她早就婉言送客了。

    宝音郡主全没瞧出李氏的为难,兴冲冲道:“我还是头一次正正经经在天…朝过年,听说天…朝有守岁之俗,我除夕来与你们一道守岁,如何?”

    李氏一怔,一时脑仁儿更疼了。

    除夕之际,陆听溪早早困了,周全了礼数,就回房倒头躺下。

    迷蒙间听得房门开合的动静,没在意,翻个身继续睡。亥时末时,她迷迷糊糊醒转。

    寒冬里窝在暖阁绣榻上,蜷在卷成小卷的松软锦衾里,从锦衾里钻出半颗脑袋,但觉兰蕙香霭,气暖似春,在被中舒个懒腰,还能嗅到前日晒被子熏上的阳光气息。任他朔风呼啸,漫天飞雪,都被阻隔在外,传到耳中也不过隐隐簌簌之声。

    实在是人生第一惬意事。

    陆听溪嘴角微勾,闭着眼打了个滚,轻舒兰臂,拥住了身侧一条新打的鸳鸯绣丝衾。这锦衾是老太太选的被面,上头有六支菡萏,六对莲蓬,并一对鸳鸯,凡物皆双,寓意和和美美,成双成对。

    只是她拥上去后却觉有些不对劲,睁眼一看,就对上了谢思言浸在晻昧灯火里的一对幽邃眸子。

    她倏地收回手,睡意去了大半,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躺在了她身侧,还学着她的模样,以那条新打的鸳鸯绣丝衾将自己裹成个蚕茧。

    她坐起,让他躺回他的架子床去。

    谢思言纹丝不动:“是你硬拉我躺下的。我本是来看看你被子盖妥了没,谁想到才走到你跟前,就被你拽趴下了。你搂着我不肯让我走,还说什么其实你早就想跟我重修旧好了,每晚都梦见我。”

    他抬眼看来:“你睡前是不是喝了些金盏露?这种宫中御酒房酿的酒后劲很大,你约莫是醉了。所谓酒后吐真言,我竟不知原来你心里这样惦记我。你怎不早说,何必这样苦着自己。”

    陆听溪扯他起来。打死她也不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扯了半日,谢少爷纹丝不动,她打算迈过他,爬到绣榻里侧去,谁知才越过他,就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今年的事还是不要留到明年了,”谢思言的指腹在美人娇软双唇上游移,僵了片刻,语气终于软下来,“好了乖乖,我怕了你了,别气,我答应你还不成?往后再有什么事,我会尽力提前与你说。你若再跟我分寝下去,咱们却要到何时才能有孩子?一年之限快到了,我虽能顶得住父亲那边的施压,但也怕你届时重压加身。”

    他父亲当时跟陆家说什么成婚一年无子即要为他纳妾,他知道不是说说而已。他自有法子拖住他父亲,但却不想他父亲给他的小宝贝施压。能在逾期之前怀上自是最好的。

    他跟她耗了这么久,如今突然服软,陆听溪很是意外。她确认了一番,终于道:“那你立个誓,如若食言,就胖十斤!”

    谢思言垂眸笑道:“你这是何苦,回头我若真是胖十斤,被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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