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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投喂指南-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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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头,就瞧见沈惟钦长身立在桌前,正端详她画的一副淡墨山水。

    不假思索地,她转身就走。

    “我知道姑娘心里有许多疑问,我今日可一一为姑娘解答。姑娘放心,我都布置好了,不会有人过来,”沈惟钦的视线仍未从画卷上移开,话却是对着陆听溪说的,“我今日过来,就是来跟姑娘说几句话的。”

    陆听溪折了回来。她适才一出去,就瞧见厉枭等人守在外头,她根本走不脱。不过不论如何,这也是在太皇太后的皇庄上,沈惟钦也不敢做甚。

    “姑娘应当能够想到,太皇太后来此,是我促成的。至于我如何跟太皇太后说的,姑娘不必管,横竖不会连累姑娘便是。”

    沈惟钦在桌前落座:“这次回封地,我想了许多,今世的,往生的,后头我下了个决定,我要跟姑娘坦白一件事——其实我当年死后不多久就成为了当时还是镇国将军的沈惟钦,只是身份改易之后,我却失去了属于沈安的记忆。”

    “姑娘后来看到的所有沈惟钦做的事,都是出自我之手。直至后头领着刑部一众军牢去捉拿陆老太爷时,我才想起一切。”

    “之所以先前没跟姑娘实言相告,是因为我害怕,”他语声愈来愈轻,“我怕你因此厌憎我。我也曾为寻回记忆做过诸般努力,可或因时运不济、或因世子阻挠,都无疾而终。我就放弃了,我打算就做那个与你们立场相对的楚王世孙,可命数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

    “世子一早就察觉了我就是沈安,但他一直没告诉你,也始终明里暗里阻挠我寻回记忆。”

    “此前那三封匿名信也都是我所书。后头还有一封仿世子笔迹的信,是引姑娘往御花园钦安殿后头的假山去的,信上还交代姑娘要穿海棠红的衣裳,不知姑娘可还记得?那也是我写的。”

    陆听溪紧盯住他:“怎会不记得,为何害我?”

    “不是要害你,是后来姑娘发现端倪,跟世子通了气儿,我临时改了主意,将皇后的侄孙引了去,耍弄你们而已。我写这封信的初衷,只是想让姑娘换身衣裳罢了。”

    他知陆听溪不解其意,解释道:“姑娘素常贯爱穿柳黄、樱粉这类颜色的衣衫,可我觉着,海棠红才最衬姑娘。姑娘这等丰姿绝丽的佳人,就当穿海棠红。”

    陆听溪遽然想起一事:“可你当时并不在京中,更不在宫里,纵我换上海棠红的衣裳又如何?你有千里眼吗?”

    “姑娘还是跟从前一样天真,”沈惟钦凝眸望她,“我虽瞧不见,但可以遐想。我知道姑娘肌若玉脂,我知道姑娘腰如约束,我知道姑娘步态盈盈若流风飞蝶,如何就不能遥想出姑娘身着海棠红的情态?我觉着那必是宛若娇花初着雨的,娆妩冶丽,惹人发狂。”

    “姑娘总角之年有阵子图新鲜,连着几日都着海棠红衣裳,我在灯下瞧着姑娘酣眠,只觉姑娘仿佛生来就是要招惹我的,我想将姑娘藏起来,”他步步逼近,“如此,往后你的身体发肤、你的一呼一吸,甚至你的魂灵都是独属于我的。”

    陆听溪心下大骇。

    沈安何时瞧见她在灯下酣眠了?况依沈安所言,她那时至多不过十来岁,沈安自己其时也才十二三的年岁而已。

    “我心里曾无数次地转过一个念头,我将来如若娶不到你,就偷匿了你,倘你执意要离开我,我就打断你的腿,如此一来,你就能永永远远地留在我身边,再也走不掉。”

    陆听溪往后撤步。

    沈惟钦呢喃着,专注凝睇她:“不过想想,总还是舍不得。我说过,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回封地后,也想过我往后当何去何从。但未及想好,就出了眼下这件事。姑娘可知世子今次大费周章的目的何在?”沈惟钦目光幽冷,“他想杀我。”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可笑仲晁这几日惶惶不安; 以为世子是要聚力反击,将他剪除。世子真正要杀的人是我; 仲晁不过是世子捎带手要拔掉的钉子而已。”

    思及此,沈惟钦不由沉容。

    仲晁当真有负他望。谢思言此前引而不发; 大抵就是在等这么一个契机。

    沈惟钦转眸看向陆听溪:“姑娘此前那番话,我仔细想过了,是我举动过激了; 我往后对陆修川的报复会适可而止。至若陆家余人,我也会尽量宽容。对于昔年借住陆家的时光; 我还是十分怀念的。我在旁人那里虽是受尽折辱,但在姑娘这里; 却总还是能看到活下去的理由的。”

    “我知道姑娘因着我此前的诸般言行,对我存着些偏见。姑娘若是设身处地为我想一下,兴许就能理解一二。再论眼下——世子一心置我于死地,姑娘说我当如何?我如若掀了什么风浪; 亦或针对世子做些什么; 姑娘是否又要认为我如何如何?我原本是在封地静思己过的,姑娘对我说的那三条; 于我而言触动极大。可姑娘也瞧见了,树欲静而风不止。”

    陆听溪不大明白沈惟钦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初来陆家时,确实因着来历尴尬而颇受非议,但后来至少在她爹娘那里; 是得了认可的; 他为何会认为自己在陆家旁人那里受尽折辱?再者; 他所言谢思言要杀他的事,她更是懵然。

    谢思言这番作为跟欲剪除他有何干系?

    沈惟钦很快转了话茬:“姑娘大约不知,世子为了藏姑娘,真真费尽心机。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

    他倏然一笑。

    他起先确实不知谢思言将陆听溪藏在大兴的事,不过他也没打算私底下有事没事去找陆听溪,无端惹她不快的事,何必呢。但他后来察觉出谢思言杀他的意图后,就想跟陆听溪说道说道,可他紧跟着发现,陆听溪人不在国公府。

    这就显现出谢思言的高明之处了。谢思言一早猜到他会在明了局势之后去找陆听溪,于是预先将人藏了起来。而最危险之处即最安全之处,谢思言大胆地选了大兴这个距京师不过大半日路程的地方。

    他起先还真没想到谢思言这样胆大。

    谢思言藏匿陆听溪,无非揣着两个目的,一是阻挠他见她,二是将陆听溪从乱局中撇出去——不过谢思言对着陆听溪肯定不会这样说,他大抵是跟陆听溪说,担心仲晁以她为要挟,这才让她出京暂避。

    无论如何,这个藏娇之处至少应在顺天府之外,距京师愈远愈好。

    他还真在这件事上跟谢思言耗上了,为寻陆听溪的踪迹,颇费了一番周折。后来他意识到,陆听溪很可能还在顺天府。但顺天府何其大,他不可能逐处筛查。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让太皇太后出京,来距京师最近的、那处大兴的皇庄。出京前,还要放个消息出去,广而告之。如若谢思言确将陆听溪藏在附近,那么他兴许会将人转移,如此一来,动静大些,他好查。如若谢思言按兵不动,那就正表明陆听溪就在大兴附近,谢思言不敢轻举妄动。那就更好查了。

    就这样,他顺理成章地查出了陆听溪的所在。但谢思言必定在庄上布置了铜墙铁壁,他不可能进去,于是他就让陆听溪自己出来,用的还是不得抗命的法子。也是巧了,小姑娘就在大兴,来皇庄倒方便得很。

    谢思言事先未必就没思虑到他会去找太皇太后,但他大抵是未曾想到太皇太后能被他说动。

    “世子是不是在姑娘面前对自己此番的目的顾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轻?”沈惟钦柔声道,“我知道姑娘大抵不太明白这段弯弯绕,甚至兴许不信我,不要紧,姑娘往后看就是。”

    ……

    沈惟钦离开后,陆听溪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她觉着要么是她在做梦,要么是这俩人都疯了。

    谢思言明里暗里促成今时今日的局面,竟是为了除掉沈惟钦。而沈惟钦兴师动众地撺掇太皇太后来大兴的皇庄,居然是为了引她过来,跟她说上几句话。

    她此前一度以为谢思言一直屈居次辅之位,是因着暂无力除掉仲晁,原来不是,他不过是在等着这么一个契机。仲晁从来不是他的主要目标,沈惟钦才是。

    虽然她仍是绕不过这个弯来,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如何除掉沈惟钦。

    正自出神之际,杨顺来了。

    杨顺是以来给天竺鼠送草料的名义过来的。他问了陆听溪在此的状况,思索半晌,道:“此事不好办,世子也没旁的交代,小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委屈少夫人暂留在此。”

    陆听溪摆手:“这个不打紧,太皇太后待我极好。况且……”况且她若是回去了,沈惟钦说不得会另想他法引她,倒不如待在此处,静观其变。

    杨顺给了她几枚旗花,让她凡遇紧急状况就放出旗花知会他,随即告退。

    陆听溪转去看天竺鼠。往食槽里添草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指上那枚嵌鸦青宝石的赤金戒指上。

    沈惟钦走前,目光在她这枚戒指上绕了几圈,意味不明。

    ……

    谢思和这几日都没去国子监。他担心自己被谢思言的事牵累,迩来甚至都不敢出门。然则连日来,每逢谢宗临回来,他都要关切询问兄长状况,顺道表示若自己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让谢宗临尽管开口。

    谢宗临起初不大理会他,后头大抵是见他殷勤,对他道:“我如今正在搜罗证据,为你兄长洗脱罪名,但这并非易事——保国公前日找到我,说可帮我联络到外放的孙先生跟几个已然致仕的老臣,可尽绵薄之力。我隐隐听到消息,仲晁所说的那处所谓你兄长建在保定的别居,实则是仲晁的产业。只要拿到证据,哪怕先驳回这条指斥,就能多一分胜算。”

    “我打算让你去给保国公送封信,仔细计议一番。这事本可交于下人去做,但保国公为了让仲晁放下戒心,这几日住到了宛平,他临走前又交代说异日传信定要找个信靠之人。我身边这几个长随都有事在身,你既无事,便跑一趟。”

    谢思和一怔。

    谢宗临皱眉:“不乐意?”

    谢思和忙道不敢:“但凡能帮到兄长的,儿子都愿意竭力一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转日晚夕,谢思和便趁着夜色启程前往宛平。他不敢走官道,只拣了小路走。坐在微颠的马车里,他只觉欲哭无泪。

    自打上回险些被他父亲整死,他就学乖了,这回更是留了个心眼,动身之前悄悄去了外祖家一趟,让他外祖帮他出谋划策。他外祖并不知他母亲之事的详尽情由,又因着宗族式微,对他甚至比从前更为看重。

    他外祖说,他父亲一直觉着他无用,此番很可能是为了历练他,让他万事小心。他父亲是否存着历练之心他是不知,他只是忽然藉由他外祖的话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父亲说不得是想试探他,看他是否当真愿意为他兄长冒险跑这一趟。

    谢思和心下哀嚎,他怎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一对父兄。

    马车将至宛平地界,忽遇劫道。谢思和观对方的打扮,觉着似是漕帮的人,破财免灾,他只给自己留了几两碎银子,余下的随身财物几乎全交了出去。

    但对方仍不肯放过他,将他揪出来搜身。不消片时,就搜出了那封要送给保国公的信。

    信封上一字也无,对方诘问这信的来由,谢思和想起他父亲仿佛说过,仲晁跟漕帮的人有勾结,怕现下说了,回去就被他父亲逐出家门,咬牙不肯讲,对方不耐,拿刀架在他项上威逼。谢思和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腿软,将自家知晓的全招了,但求对方饶命。

    众匪互觑,将谢思和连同几个随从一并押了,打着呼哨一涌而去。

    ……

    距事发已逾月余,但谢思言的案子却迟迟定不下来,缘由也简单,没人敢审他。

    谢思言入阁时日虽短,但积威甚重,刑部、大理寺并都察院的几个堂官并排坐在桌案后头壮胆,却是大眼瞪小眼,互让半日,没一个人敢挑头鞫审的。

    端坐下头的谢思言冷眼扫去,漫不经心地问他们预备怎么个鞫问法,那等声威,硬生生令几个堂官想起了这位阁老素日廷议时是何等恕U饬侥昀矗际翟蛞呀凰佳允游诟罂祝蛭匏翟谑钦馕桓罄衔蘼坌闹腔故鞘滞螅荚对谥訇酥希采杂胁痪矗肪偷姑梗谌艘簿陀泳逅�

    这回弹劾谢思言最厉害的那帮人,要么是没在谢思言手里栽过的,要么是记吃不记打的,以为谢思言此番必倒,自然乐得落井下石。

    可他们并不这样认为。

    后来刑部尚书硬着头皮,轻轻拍了下惊堂木,才起了个头,谢思言说要去更衣,一旁的大理寺卿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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