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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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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责任的反贼,跟李自成、张献忠那些人完全相反。
  见王调鼎趴跪于地,崇祯止住怒火,问道:“此其妇人之仁,那又何谓迂呢?”
  王调鼎说道:“赵言做事,迂于成规。其奉《大明律》为圭臬,但有犯法之人,必然严惩不贷。当时有一举人,早已全族归附,且做事认真而不懈怠,可谓清官廉吏也。因醉酒辱一从良妓女,便依《大明律》判处绞刑。此事尽失士绅之心,多有举族逃亡者。”
  崇祯居然开始为赵瀚辩解:“这怎么能算迂阔?做事做官,就该守规矩!”
  王调鼎说道:“陛下,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一从良妓女,而杀一清官廉吏,致使士绅多有逃亡。此真迂阔也。”
  崇祯愤怒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不守规矩,而至天下如此田地!该杀,该杀!”
  赵瀚在崇祯心目中的形象,又加了一个“铁面无私”。
  仁义爱民,铁面无私,这种人来给我做官该多好,可惜竟然做了反贼。都怪江西的贪官污吏,竟把一个有道德、守规矩的士子逼得造反!
  崇祯又问道:“江西多有读书人从贼?”
  王调鼎回答说:“大族子弟从贼者亦有,但多为贫寒士子。江西文风鼎盛,贫家子多读书。此类书生,科举无望,报国无门,生计无依,赵言又给他们分田,因此蜂拥而做贼官也。赵言虽然迂阔,佣人却不拘一格。妓女,龟公,家奴,皆可做官为吏。传闻,为其掌管钱粮者,便是一家奴出身。”
  “这家奴把钱粮管得可好?”崇祯好奇道。
  王调鼎回答说:“以卑贱之身而获重用,这家奴对赵言感激涕零,为官做事殚精竭虑。其做人做事皆学赵言,手握钱粮赋税,却不置产业、不纳姬妾、不养奴仆,平日只以俸禄为生,无数钱粮过手而不取毫厘。”
  “朕亦勤政节俭,为何百官皆贪,而赵言治下多廉吏也?”崇祯对此非常感兴趣,问道,“赵言如何整顿吏治?”
  王调鼎回答说:“赵言用人,不拘出身。便是举人做官,亦须从小吏做起,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每年都有贪腐之官吏,重则问罪杀头,轻则发配为矿徒。”
  崇祯眉头紧皱,更加难以理解,他也有功必赏、又过必罚啊,怎满朝文武全都是贪官?
  崇祯真的想不通,自己勤政节俭,从不大兴土木,皇宫殿宇漏水了,都舍不得出钱修缮。大明历代皇帝,都是从国库里拿钱为私用,而他却从内帑拿私房钱养兵,论及无私为国,他是大明历代皇帝里的第一人。
  他这样的好皇帝,为何国家被搞成如此局面?
  便是老天爷都惩罚他,本来财政就窘迫,今年还来个全国大灾,富庶如南直隶、浙江都人吃人。
  突然间,崇祯谈兴全无,挥手说:“且去吧。”
  王调鼎不敢多言,被太监带离紫禁城。
  崇祯去到周皇后那里,一言不发,只是枯坐。
  周皇后暗自叹息,来到崇祯身后,默默给崇祯按肩捶背。她不敢多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历史上北京被围,崇祯让后妃自尽,周皇后终于说出埋怨话:“我嫁给你十八年,你一句话都不听,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皇后是暗示过崇祯南迁的,但崇祯只当没听明白。
  “我是不是亡国之君?”崇祯突然开口。
  周皇后不敢说实话,也不敢指出崇祯的过错,只安慰道:“陛下勤政爱民,自非亡国之君。”
  崇祯愣神望着烛火,低语道:“南直、浙江大灾,人相食。江西反贼,竟想跟我联手平抑粮价,而我却一直在这两地催征赋税。我连一个反贼都不如吗?可不征赋税,如何练兵,如何剿贼?”
  周皇后安慰说:“陛下勿忧,可遣能臣……”
  “哪来的能臣?”崇祯猛然打断,“满朝文武,皆贪鄙之辈,连赵贼麾下的家奴都不如!那家奴为赵贼掌管钱粮,兢兢业业,不贪毫厘。而朕的大臣呢?真当我不知,九边粮饷,还没出京,就有一半不知去向。文官武将贪银子,朕派去督理户部、工部的太监也贪银子。没一个听话的,皆该杀!便说那王用忠,朕让他去镇守江西,没有让他去收税,竟因横征暴敛而被商户打死!”
  周皇后不知如何劝解,只是心疼自己的丈夫,这些年过得实在太累了。
  她多希望丈夫不做皇帝,还是以前那个信王。她坐在梳妆台前,信王偷偷扯她的头发,她惊觉动静猛然回头,头发甩了信王一脸。太监吓得不敢说话,信王却哈哈大笑。
  那时的信王,多么开朗有趣,而今的皇帝却暴躁易怒。
  “该杀,该杀!”
  半夜里,周皇后被惊醒,多听几声,却是皇帝在说梦话。
  周皇后的眼泪,猛然涌出来。她又不敢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握着丈夫的手想给些慰藉。
  翌日清晨。
  崇祯接到紧急军情,李自成包围成都,这让他感到匪夷所思。因为前几天的军情,是李自成包围汉中。
  仅十九天时间,李自成的主力,就飞快翻越秦岭,从汉中来到成都城外!
  这让剿贼官兵怎么追?
  杨嗣昌的十面张网之策,漏得跟筛子一样,官兵只能在流寇屁股后面吃灰。
  不过熊文灿还是很给力的,跑去做六省总理没多久,居然“招降”了张献忠。
  只不过嘛,张献忠的招降,比赵瀚更加扯淡。
  这货作战受伤了,也不方便乱跑,闲着也是闲着,那就陪朝廷演戏呗。一边接受招安,一边整军备战,还有功夫请人来讲《孙子兵法》。
  真的,张献忠开始读书了,准确来说是听书。
  而且不听《三国演义》,专听读书人讲正经的兵法韬略。
  崇祯勒令前方将士赶紧入川剿贼,然后派人调去王调鼎的资料。
  十一岁做秀才的神童,年纪轻轻就中进士。在北直隶做知县时,功绩有剿匪、筑城、安民、劝耕,考评为忧,这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吏部那帮混蛋,如此能臣,为什么不调到中枢为官?
  王调鼎左等右等,足足拖了半个多月,终于等到崇祯皇帝的答复。
  南京户部尚书、左侍郎,被下狱问罪。南京户部右侍郎李玄,原地升为南京户部尚书,赐尚方宝剑,全权督办南直隶、浙江赈灾事宜。
  至于跟江西赵贼联手平抑粮价,此事只字不提,崇祯丢不起那个人。
  “唉!”
  王调鼎一声叹息,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感到难过。
  朝廷不跟江西配合,粮价肯定压不下去,赵瀚也对此无可奈何。就算逼着江西粮商,赶紧把粮食卖出去,江南粮商也必然屯着不出货。
  而且,王调鼎无法离京了,他被崇祯任命为吏科给事中。
  王调鼎非常无语,这个官职有鸟用。
  明末的言官,无非两种。一种靠喷人来积累名声,一种靠喷人来攻击政敌。真正建言献策之人,少之又少,而且崇祯基本不听,导致认真议事的给事中变得更少。
  六科给事中最初的作用,是当内阁与六部的润滑剂和监督员。
  嘉靖年间,内部、六阁权力失衡,六科几乎的地位变得极其尴尬。张居正改革期间,六科权力大涨,从此变成内阁的走狗。
  崇祯又反复折腾内阁,导致内阁、六科、六部,彻底丧失其应有的功能,除了政斗之外啥事儿都干不成。
  有的大臣想做事,但在朝堂根本没法做事,因为三大权力机构已经职能紊乱。
  崇祯真正该做的,是调整内阁、六科、六部,重新确定三大机构的职能范围,至少能让朝堂的运转稍微正常一些!


第231章 【准备从贼的布政使】
  赵瀚在发行债券的同时,扩张行动也在飞快进行。
  大量预备吏员转正,大量吏员升职为官,各村农会骨干也被抽调,随着军队开赴未占领的地盘。
  南康府被迅速拿下,知府不敢抵抗,更不敢上报朝廷,只能悄悄逃回老家装死。
  部分士绅,本打算逃跑,但逃无可逃。
  长江以北,到处都有流寇,只能逃去江南和湘南。可是江南大灾,湘南又大乱,还不如留在赵瀚地盘,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九江府,德安县。
  娄氏主宗世居广信府,九江这边的属于分支。
  赵瀚的势力进入九江,第一个占领的便是德安县,德安士绅地主们只能听天由命。
  少数串联闹事者,很快成为公审目标。
  娄尚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虽然早就听说,那庐陵赵贼要田不要财,只要不抵抗就不会杀人,但他还是觉得反贼不可信。
  “老爷,老爷,反贼上门了!”
  娄尚惊立而起,双腿一软,复又坐回去,忙说:“扶我起来。”
  他让家中女眷全部藏好,还是觉得不妥,又让家仆弄来锅底灰,凡有姿色之女子都把脸抹黑。
  娄尚带着儿孙开门,带着田契迎接反贼。
  他已经打听过了,只要主动献上田产,反贼就会发一块牌子。牌子上书“仁义之家”,可以挂在门口,也可以收藏起来。
  宅门大开。
  娄氏出门相迎,只见一个反贼大官,带着二十多个反贼走来。
  “拜见……”
  娄尚有些不知如何称呼,急中生智道:“拜见先生!”
  “费纯?”
  一个家仆惊呼。
  娄尚的长子娄韦立即呵斥:“闭嘴!”
  娄尚赔笑道:“家奴无礼,先生莫怪。”
  “无妨,”费纯笑着说,“娄员外,且进去说话。”
  “请!”
  娄尚侧身邀请。
  来到内院,进了会客厅,费纯说道:“闲杂人等,都先出去吧。”
  很快,屋里只剩费纯、娄尚,以及娄尚的两个儿子。
  费纯起身作揖,笑道:“娄太公安好。”
  娄尚狐疑道:“阁下认得老朽?”
  费纯解释道:“我曾随少爷来过几次,娄太公贵人多忘事,自然是不记得了。”
  “你家少爷是谁?”娄尚更加迷惑。
  费纯说道:“费如鹤。”
  “鹤儿?”费如鹤是娄尚的外孙。
  费纯又说:“赵二将军,便是费如鹤。”
  娄尚及二子,先是大惊,随即大喜。反贼压境的恐惧,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飞黄腾达的欢喜。
  娄尚不敢怠慢,问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费纯,”费纯说道,“掌管江西之钱粮。”
  原来不是普通家奴,娄尚变得更加恭敬。
  娄韦问道:“既然都是自己人,娄家是否可以不用分田?”
  费纯呈上一封信件,说道:“我原本在饶州办事,夫人送来一封信,托我来德安这边走一趟。夫人的意思,是请娄家积极配合以作表率,避免发生什么不忍之事。”
  次子娄湛很不高兴:“外甥做了将军,舅家怎还要分田?简直荒唐。”
  费纯冷笑道:“阁下可以试试看。”
  娄尚迅速看完女儿的信件,立即抱拳说:“娄家定然全力配合,以为德安士绅之表率!”
  “这样便好,”费纯起身抱拳,“告辞。”
  娄尚挽留道:“费司财不如吃了便饭再走。”
  “不必,我事情多得很,马上要去南昌一趟。”费纯说走就走。
  娄尚连忙相送,一直送到大门外。
  关门回屋,娄湛问道:“父亲为何如此?鹤儿是赵二将军,乃反贼的头面人物,娄家多保一些田产还是可以的。”
  娄尚喜笑颜开道:“你们可知,庐陵赵先生是何人?”
  “难道是大昭(费映环)?”娄韦猜测说。
  “他像敢造反的样子?”娄尚手持书信,笑着说,“虽未猜中,亦不远矣。庐陵赵先生,是大昭的女婿!”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俱都惊喜。
  娄尚继续说道:“而今天下大乱,朝廷无力剿贼,便是江南财富之地亦大饥。这大明江山,想必时日无多,庐陵赵先生有龙虎之姿,可为天下之主也。允儿、慕儿(娄家兄弟的长子),立即送去官府,做那什么预备吏员。还有,家里留够两年吃的,剩下的粮食,都用来卖债券,再捐五百石给官府。”
  娄韦说道:“何必让他们两个小的去做官?我跟二弟去便是了。”
  娄尚鄙视道:“你们两个,可吃得苦头?赵先生治下官吏,皆需苦干实干,做出政绩方可升迁。”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娄湛不满道,“若赵先生得了天下,咱们都是皇亲国戚。不说封个爵位,至少能做大官吧。连吏员都不给,只能做预备吏员,那还从贼造什么反啊?”
  “糊涂!”
  娄尚呵斥道:“开国之主,哪个不是枭雄,哪个不立规矩?既然赵先生立下规矩,咱们就不能带头坏了。允儿、慕儿看似只做预备吏员,可咱们朝中有人,还怕升迁不够快?而今,赵先生只有江西之地,以后地盘大了,那得任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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