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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外面,埋头举盾躲好!”运粮队的军官大喊。
民夫们其实也害怕,运粮车上有盾牌,此刻都把盾顶着,蹲在车阵中央瑟瑟发抖。
至于那些农兵,不但穿着皮甲,而且清一色小圆笠。这种圆笠不但能遮挡阳光,而且还能防御箭矢,属于廉价而又有用的装备。
“咻咻咻咻!”
罗汝才见冲锋恐吓不管用,便下令骑兵开始放箭。
农兵把运粮车当防御工事,带着小圆笠半蹲在车后,一杆杆长枪伸出,只待骑兵过来送死。
骑兵连续放箭两轮,虽然造成杀伤,但取得的效果并不大。
“啊!我的脚,我的脚!”
“我中箭了,我要死了!”
几个民夫惊恐大呼,却是箭矢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钻入。
运粮队军官们喝道:“不准动,不准喊!谁敢乱动,收回全家田产,这是出发前就说好的!”
连续几声喊出,车阵内的混乱迅速稳定。
罗汝才也没再下令放箭,每个骑兵只带了两个箭囊。如今六安被包围,他们无法就近补给,箭矢用一支少一支。
“再冲一次!”
罗汝才带着骑兵,再次恐吓性冲锋,运粮队的车阵还是岿然不动。
面对如此情况,罗汝才终于抓瞎了,干脆让骑兵下马休息,喂些盐水让战马恢复体力。
又过片刻,罗汝才带兵奔入远方树林。
这地方太阳直晒,就算人不中暑,马儿也得中暑。
顺便,等运粮队重新上路,在行进过程当中进行拦腰冲锋。
左等右等,运粮队居然原地不动,而且掏出干粮和饮水就地吃喝起来。
所有运粮队都得到命令,他们的第一要务是保证安全。
双方就这么耗着。
能用一支运粮队,拖住罗汝才的骑兵不再肆虐地方,这对大同军来说是很值得的。
……
卢象升的战马并非济州货,而是赵瀚向富户征收的。
只要肩高超过1米25,民间就可卖给官府。官府不但给钱,而且还会记功,若是多献几匹合格战马,官府直接多分一亩田产!
这属于临时政策,只在赵瀚缺马时使用。
如此征集到上千匹马,从去年开始悉心养殖。以槽养为主,每天拉出来遛弯,而且还扔到训练校场,让它们适应枪炮的声音。
从济州岛又运来两千匹,刨除海上颠簸死亡的,如今在桐城汇聚了三千匹战马。
两千骑兵,三千战马,快速朝着舒城赶去。
主将为胡定贵,副将为卢象升,赵瀚让胡定贵多听卢象升的意见。
抵达舒城之后,全军暂时歇息,让马儿也休息一天,同时通过情报确定敌军骑兵方向。
“罗汝才手下的老贼厉害,许多都是大明边军,”卢象升对胡定贵说,“那时的边军,比现在的边军强得多,是能够越过长城主动去打蒙古的。”
其实这没啥好吹,明末的蒙古兵也拉胯,黄台吉已经降服了好多蒙古部落。
胡定贵说道:“咱们的战马矮小,也不知能否追得上。”
卢象升笑道:“我军战马矮小,敌军战马就高大吗?罗汝才造反十多年,得不到草原战马补给,只能在大明境内搜罗战马。好马或许能弄到一些,但大部分战马都跟咱们差不多。
胡定贵也跟着笑起来:“济州岛有很多神马,肩高都在四尺五以上。听说又有几百匹要运到,只需三年,就能骑着好马杀贼了。”
卢象升有些吃惊:“真的肩高全在四尺五以上?”
“四尺八的都有。”胡定贵说。
卢象升听得有些激动,踌躇满志道:“三五年后,可领骑兵纵横漠北,或许能有封狼居胥之壮举!”
换成一年前,卢象升不会有此想法。
但他看到了赵瀚的政策,看到了大同军的强悍,非常确定能够一统天下,甚至可以如洪武、永乐朝那般北击草原。
又过两日,消息传来,敌骑在某村抢粮之后遁逃。
大同骑兵全军出击,半天时间赶到地点。
“贼骑去了哪边?”胡定贵问道。
镇长、村长都上前说话,镇长一脸愤怒道:“贼骑去了西北方,将军你可要为百姓报仇,那些贼人又杀了二十多个村民!”
“放心,这混账活不了多久!”胡定贵咬牙切齿道。
大同骑兵顺着马蹄印追赶,地方大队骑兵,必然沿途留下痕迹。
而且沿途百姓,也会向大同军提供信息。
追击一阵,便停下休息,随时保证战马的体力。
又过两日,双方距离只有几里地。
“大王,敌骑来了!”
“撤!”
罗汝才此刻正在尾随运粮队。
前后三批运粮队,被他迟缓了速度,最后干脆凑到一起。
运粮队不敢动,罗汝才也吃不下,堵在一条小河边上大眼瞪小眼。
罗汝才的骑兵撤离,胡定贵、卢象升立即追上去,双方始终保持着两里地的距离。
奔上大别山余脉的一处山坡,罗汝才下令全军休息,以逸待劳等着对大同骑兵发起冲锋。
他已经观察清楚了,双方骑兵数量差不多,战马的质量也差不多。
而赵瀚在南方起家,之前是没有骑兵的。
眼前这两千骑兵,定然是新练之军,能跟自己的老营骑兵相比?
只是对方的装备,让罗汝才觉得很古怪。
军装就很奇葩,清一色的棉质帆布。衣服是衣服,裤子是裤子,胸前还有两排扣子。
没有弓箭,只有一把火铳,还有一把马刀。
“呜呜呜~~~”
在卢象升的建议下,胡定贵下令吹响号角停止前进。
双方就此对峙,一个在山坡上,一个在山坡下。
罗汝才将骑兵一分为二,左右包抄大同骑兵,接着下山的势头远远放箭。
轻骑兵对阵轻骑兵,只要彼此规模相当,那么一般不会短兵相接。而是中短距离对射,有可能对射一个小时,射到一方撑不住才开始厮杀(不怕肌肉拉伤,马弓拉力小,而且不会拉满)。
因此,大明边军骑兵的制式马弓,弓梢都有两个倒钩。一旦自己的箭矢射完,就可以利用弓梢倒钩,勾起插落在地的箭矢,得到箭矢之后重新射回去。
“下马,点燃火绳!”
苎麻制作的火绳,可以持续燃烧30—40分钟,火绳烧完就得重新更换。
战马高速奔跑之下,火绳烧得更快,基本上20分钟就得换一根——燧发枪才是龙骑兵的归宿。
罗汝才的骑兵分为两队,没有朝着大同骑兵直冲,而是从大同骑兵旁边掠过,打算路过的时候顺手射出一箭。
三十步以内,才是马弓的最佳射程,但一般四十步左右就会放箭。
眼见大同骑兵全体下马,而且举起火铳瞄准,罗汝才突然之间不晓得该怎么打。
火铳的射程,肯定远超马弓,对射起来自己要吃亏啊。
趁着敌方下马,直接不要命的冲过去?
战场上没那么多时间考虑,流寇骑兵已经做出习惯性动作。
“砰砰砰砰!”
在五十步开外,大同骑兵就陆续开火,打枪之后立即翻身上马,朝着山坡上冲去。
流寇骑兵还没来得及放箭,就被整整两千支火铳射击。
他们是高速奔跑,而且阵型很散,没有那么容易被命中,但还是被一次性击中11人。其中不乏瞄准前面一个,结果子弹打中后面一人。
两侧弓箭射来,大同骑兵被射中2人。这么远的距离,就算不穿盔甲,也基本不会造成致命伤。
双方位置交换,大同骑兵在坡上,流寇骑兵在坡下。
拉开距离之后,大同骑兵迅速下马,站在原地填装弹药。
如今赵瀚的火铳兵,并没有用纸壳子弹。而是用一种小竹筒做的量杯,一杯抹平刚够火药量,使用起来比纸壳子弹还方便。
罗汝才下令骑兵再次重逢,大同骑兵居高临下,这次射击打得更爽。
一次命中19个敌人,放铳之后立即跑路。
“冲上去厮杀!”
罗汝才彻底想明白,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射,必须趁着敌军来不及填弹,直接杀上去进行白刃战。
双方你追我逃,再次来到运粮队那边。
运粮队正在渡过小河,大概过去一半。剩下的见友军被追,农兵立即结阵,胡定贵带着骑兵躲在长枪阵后,全军迅速下马重新填装弹药。
罗汝才气得牙痒痒:“他娘的,这没法打了,撤回六安去!”
第346章 【追杀】
装填弹药之后,胡定贵下令全军更换火绳,然后迅速朝那些流寇骑兵追去。
六安已经被包围,六安、庐州、舒城之间的区域,都可称得上赵瀚的地盘。胡定贵属于在己方辖地作战,而罗汝才则是一只孤军。
双方追追逃逃,始终保持两三里地距离。
一个小时之后,彼此皆人困马乏。
罗汝才命令全军下马,给战马喂豆饼和盐水,恶狠狠的看向敌军追来的方向。
追至一里地距离,胡定贵也下令喂战马,同时再次把火绳给点燃。
似乎有某种默契,都等马儿休息好了,才继续开始追追逃逃。
罗汝才带着骑兵跑出来,是欺负赵瀚没有骑兵,想要肆虐后方截断粮道。既然计划失败,那他就没必要再留下,赶快回去才是要紧之事,他的城池正在被围攻呢!
胡定贵则是要将罗汝才驱离,不让这货肆虐地方。就算崩溃,也别在舒城县境内崩溃,否则溃逃的骑兵也会滥杀百姓。
双方进入六安地界之后,景色明显不一样了。
舒城那边虽然分田不久,但田里的杂草已被清理,正在陆陆续续种上庄稼,各处村庄也都有人烟。
而六安这边,则是杂草遍地,许多农民早就拖家带口跑了。
甚至六安的大族富户,也都扔下土地不要,跑来赵瀚的地盘请求分田。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田产,但至少能够保住性命,赵天王比流寇仁慈太多。
罗汝才又想下马休息,胡定贵这次却紧追不舍。
一直奔到六安城外,双方战马都累得够呛,然而还是没法停止下来。
护城河已经被填平,黄顺、费映珙正在炮击城墙。
罗汝才不敢去冲步兵大阵,只能绕着城池奔跑。而他身后有大同骑兵,守城贼寇也不敢贸然开门。
罗汝才带兵靠着城墙跑,对城内士卒喊道:“放箭,射死敌骑!”
胡定贵不敢离城墙太近,一直顺着护城河外围追赶。
围城之兵只有7500人,自然不可能团团包围。罗汝才奔至离大军最远的城门,守军迅速将门打开,城楼沾满弓箭手准备射杀大同骑兵。
胡定贵没有再追,目送罗汝才进城。
因为他追得太久,火绳已经燃尽,更换火绳需要时间。
全军下马,牵着战马回去。
“还需多久?”胡定贵问道。
黄顺回答说:“再轰一两天,就能把城墙轰破。”
费映珙笑道:“运气好的话,今天城墙就能轰塌了。”
六安多灾多难,流寇反复来了好几次,多处城墙早已破损不堪。
安庐道张亮、知州徐潘、通判罗杰,三位官员修复数年。由于钱粮不够,只能靠民间募捐,城墙修补得并不牢固。
费映珙指着城墙说:“据本地向导所言,城楼上有八个炮台,装有八门城防铜炮。咱们这个方向,不会遭受炮击,你们的骑兵也别乱跑。”
“明白。”胡定贵道。
当天晚上。
罗汝才就把部将叫来,准备带上老营弃城开溜。
这破城没法待了,再被炮轰下去,城墙迟早要垮掉,没必要在这里死耗下去。
他是流寇,流窜作战才是老本行,死守城池反而落入下乘。
财货都懒得带,每人身上带些干粮,半夜就悄悄打开城门。他的妻妾、戏班子和财宝,还有三千老营步卒,都远在光州那边,六安城随时可以舍弃。
人衔枚,马裹蹄,趁夜开溜。
此处城门全是老营,新贼对此毫不知情。老贼步卒们没有马,全部骑着驴子和骡子,顺着淠河往北逃去。
“吁!吁!吁!”
“嘟嘟嘟嘟嘟嘟哒……”
大概走出两里地,终于被大同哨兵发现,铜哨声和唢呐声陆续响起。
“快走!”
战马、骡子、驴子,驮着几千老贼疯狂奔跑。
胡定贵、卢象升半夜醒来,连忙骑上战马追敌。
黄顺、费映珙分出一半兵力夺城,另一半则跟着骑兵一起追。
城内上万贼寇,发现罗汝才扔下他们跑了,顿时陷入混乱当中。大部分带着财货逃跑,少部分丢掉兵器,躲进民宅里冒充百姓。
罗汝才的骑兵跑得飞快,驴兵和骡兵就不行了,渐渐被大同骑兵追上。
这厮居然仗义得很,已经跑得很远,竟又带兵杀回。
一来解救老营部众,二来也想吃掉大同骑兵。
“快撤!”
卢象升听到马蹄声,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