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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城墙整体呈“U”型塌陷,一部分墙体朝内倒,一部分墙体朝外倒。缺口处并非平地,而是变成了夯土堆,城墙夯土列成大大小小的土块,最大一块有好几张饭桌那么大。
此处甚至有民夫在攻城,城墙塌陷之后,守城方和攻城方,全部都死伤一大片。
守城百姓吓得溃逃,攻城民夫也吓得溃逃。
一部分农兵因恐惧而逃亡,还有少数做预备队的农兵,自发朝着缺口奔去补位。更多农兵下意识想逃,却又愣在原地,似乎在等待军官的命令。
“杀!”
一队正在冲锋的敌军精锐,迅速朝着缺口扑来,附近的攻城部队也很快士气高涨。
“吁!吁!吁!”
王徽接连吹响旗帜,传令兵在城楼挥舞令旗,指挥城内最近的预备队补上。
许多百姓真扛不住这种剧变,完全无意识的往城中心逃。
朱世经站在城楼大喊:“宣教官做事,宣教官做事!”
“嘟”
唢呐发出类似警报的声音,三十多个宣教官奔跑过来,沿途高喊口号,想要阻止这种溃逃趋势:“乡亲们,逃跑就没命了,张献忠进城要杀人抢劫。跟我杀回去,保护好咱们爹娘,保护好妻儿子女……”
一个村长本来在逃跑,看到前方插着的大同军旗,突然冲过去拔起来,挥舞着旗帜说:“亭前村的汉子,跟我杀回去啊!”
又有农会骨干,高举着农会旗帜,在人群中逆流冲锋,反复挥舞着手中的靛蓝色大旗。
只半柱香功夫,溃逃的百姓就被止住,手拿各种武器跟随旗帜杀回。
城墙倒塌的缺口处,形成凹凸不平的土块堆,农兵正在跟张献忠的精锐抢占高地。谁能把土块堆站住,谁就能居高临下杀敌,由于时间仓促,双方都无法列阵,只是凭着本能进行厮杀。
王徽大喊着传令:“万人敌,万人敌,暂时不要投掷,听我命令行事!”
万人敌已经所剩不多,专门留着关键时候使用。
缺口两边的城墙上,上百枚万人敌搬来。看着下方的血腥厮杀,并没有立即投掷,而是等着更多敌人过来扎堆送死。
王徽又让传令兵打出旗令:“点燃狼烟!”
张献忠足足派出三万兵进攻,全是士兵,不是民夫。
大概三四千往缺口处冲,其他的全部攀爬城墙,仅剩的四辆吕公车也全部开出。
县衙门口的空地,知县安其恭让人点燃狼烟,自己则率领百姓在城中集结。各处都有懂旗令之人,哪段城墙兵力不足,安其恭就派出一部分百姓过去支援。
“投万人敌!”
眼见缺口外围的敌人越聚越多,王徽终于下令投弹。
二十多枚万人敌,从缺口两边的城墙砸下,扔到城外聚集的敌人堆里。
“轰轰轰轰!”
连二连三的爆炸,直接把两千多人炸得崩溃,不管受没受伤,都咳嗽着转身逃跑。
张献忠的督战队冲上来,孙可望亲自骑马过来指挥,把士兵分成好几股队伍,简单列阵进行冲锋。
而刚才那一串爆炸,也帮助守缺口的农兵,顺利占据城墙垮下来土堆。都不用王徽下令,基层军官就开始在土堆上排列阵型,而且是整整齐齐的鸳鸯阵。
孙可望指挥冲锋好几次,全部以失败告终,甚至连狼筅防御圈都攻不进去。
就在此时,张献忠的火铳兵来了。
王徽看得清清楚楚,却不敢让农兵撤下,只发令让后续的农兵和百姓接应。
“砰砰砰砰!”
一轮火枪齐射,近百个农兵倒下。土堆上一半的农兵,吓得崩溃而逃,排列好的鸳鸯阵也露出巨大空挡。
孙可望立即指挥精锐冲锋,王徽也让预备队往上填,双方再次血肉绞杀在一起。
四辆吕公车,其中三辆抵达城墙,源源不断有敌军跳到城头,守城百姓用简易的竹矛、木矛无阵型乱捅。
又有一股攻城精锐,从云梯爬上城墙,与守城百姓展开血腥厮杀。
终于,城内的狼烟升起。
张献忠脸色剧变,下令再投入一万兵力,不计伤亡都要把县城攻下来,否则就只能带着骑兵、马队和骡队逃跑。
因为,援军很快就要来了!
老回回主动说道:“我去截杀敌方援军。”
不仅老回回的骑兵去了,张献忠、孙可望的骑兵和马队,也都一起奔向东南方。
东南方、正西方,数里外的山中,很快也升起狼烟,一道道狼烟传递着军情。
赵瀚的援军,尚在五十里之外!
炮队没法带走,赵瀚率领两千亲卫,李正率领七千步卒,从不同方向骑着骡马奔向广济县城。
卢象升的骑兵最先抵达集结地点。
其中,龙骑兵三千人,两千是新编练的,一千是从胡定贵那边调来的。
另有五百骁骑,清一色的马瓦里马。
印度马瓦里马,前后运来三批。由于要求挺高,最后一批很贵,印度土邦王公也懂得涨价。
这五百马瓦里骁骑,大约三百为骟掉的公马,另有两百是没怀孕的母马。
骁骑的装备跟满清骑兵差不多,内甲与棉甲组合,在战马关键处披挂棉甲布片。骑射本事够呛,但人人都可射箭,是被淘汰的弓箭手转换而成。骑术也够呛,只训练了两个多月,许多复杂的操作很难完美做出。
奔至最近一个烽火点的山下,卢象升撒出五百龙骑兵,前去打探广济县城方向的情况,剩余骑兵全部停下让马儿休息。
正西方向,赤龙湖。
明末的赤龙湖,比几百年后面积更大,湖中有近三百个半岛。
不管是赵瀚治下的渔民,还是张献忠治下的渔民,在看到烽火狼烟之后,都迅速朝着蕲州方向驶去。来自江西的一些小型船只,也早就从长江进入赤龙湖,一直停靠在湖心半岛等待命令。
本来原定计划,只分出包围蕲州的一万农兵,坐船前去支援广济县。
不过黄幺率领山地师坐船来了,五百炮兵留在江陵攻城,剩下七千人全在蕲州城外,如今也一起坐船去打张献忠。
他们能够一路坐船,来到广济县西南九里外。
县城东南数里,卢象升撒出的哨骑,迎面跟张献忠的骑兵和马队撞上。远远看到,转身就跑,因为敌骑实在太多。
骑兵和马队,加起来一万多人。
三千龙骑兵,遇到一万多骑马之敌,立即下马靠在山脚结成火铳阵。
五百骁骑兵,全部撤到步战龙骑兵的后方。
张献忠的数千马队,以极为散乱的阵型冲锋,马儿与马儿之间的距离在四米以上。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三千龙骑兵,对着马队进行三段射,然后迅速翻身上马,跟着五百骁骑一起进山。
由于对方高速奔跑,而且阵型极为松散,三千发火铳打出弹药击发率约70,只击落敌军马队四十多人。
老回回带领骁骑本来在侧绕,眼见大同骑兵全部进山,哪里还敢追进山去?对方三千支火铳,进山之后可以找到无数有利地形射击。
“他娘的,这些骑兵真恶心人!”老回回骂骂咧咧,一口浓痰吐出。
秦良玉的嫡孙马万年,此刻却热血沸腾,他知道很快就要决战了。
从辽东来的吴化普,还有红盔将军周应元,此刻也都在骁骑队伍当中。
只不过,独臂的吴化普,能够统兵一百。
而高大健壮的周应元,却只是个普通骑兵,他作为崇祯的仪仗队员,根本就没上过正经战场即便他骑术精湛。
“卢将军,敌骑没有追来。”朱天锡骑马奔前。
卢象升说道:“守住前面窄道便可,慢慢等着吴王的援兵。”
朱天锡,泰州人,崇祯九年武进士,被外放到广东做游击将军。刚刚到任,张铁牛就带兵杀到,毫无心理负担的选择投降。
既是武进士出身,自然骑湛,又兼做了四年大同军士卒,几个月前被提拔为骁骑兵统率。
朱天锡摸着手中开元弓,心中期待不已,几年步卒早就当腻歪,如今终于能够驰骋沙场。
而且,还骑着威风凛凛的印度天马。
第373章 【盘算】
赵瀚和李正带着九千援军出发,盾牌和狼筅都不要,全员卸甲,只带长枪和火铳。
没办法,是为了给骡子减重,穿上甲胄肯定把骡子压趴下。
即便如此,一个成年男性骑着,骡子也跑不得很快。
这玩意儿,真能骑着打仗!
从汉代到清朝,史书里一直有“骡子军”存在,仅《旧唐书》里就有两处记载。
“得既少马,而广畜骡,乘之教战,谓之骡子军。”——《旧唐书》
“蔡将有董重质者,守洄曲,其部下乘骡即战,号骡子军,最为劲悍,官军常警备之。”——《旧唐书》
当然,肯定不能骑着骡子厮杀,这只是快速行军的交通工具而已。
广济城燃起狼烟足足半天,赵瀚的援军终于抵达集结点,距离县城还有好几里地。
九千援军里面,有三千五百火铳兵。
老回回率领骑兵和马队前来截杀,赵瀚立即下令停止,让火铳兵点燃火绳。
近战兵种骑骡在中间,火铳兵骑骡在两侧。在点燃火绳之后,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前进,对方敢冲过来就立即下骡射击。火铳兵射完,中间的近战兵就会出来列阵。
“呜呜呜呜!”
号角声不断响起,山里的卢象升听到号令,立即率领3500骑兵出来汇合。
赵瀚没有骑骡,他骑着一匹马,在近万骡子当中“马立骡群”。
有了骑兵汇合掩护,行军速度稍快些,老回回一直尾随不断骚扰。
又走两里地,老回回终于没忍住,让马队以松散阵型冲锋,自己好率领骁骑趁乱杀入。
步兵、骑兵加起来,赵瀚手里有6500支火铳。
眼见敌军马队杀来,立即分出一半,站在地上进行三段射。而那些近战步卒,砸帮助友军拉住骡子,免得骡子听到枪声惊吓乱跑。
“砰砰砰砰!”
三段射击之后,马队有五十多人倒下,长枪兵迅速出来保护火铳兵。
松散的马队冲到近处,面对长枪林立,只能勒马减速,转向溜去别处躲避。这些马队,同样属于骑马步兵,根本就不会骑射,冲阵能力也够呛,张献忠那边还有类似的骡队。
老回回领着数千骁骑,本打算趁乱冲锋,至少也可来个骑射。谁知赵瀚留了一半火铳兵,并且迅速移动位置,移动之后还能恢复阵型。
老回回不敢冲。
眼前这些敌人,训练度高得吓人,那移动变阵的速度,看得老回回头皮发麻。
等开火射击的一半火铳兵,重新填装好弹药,赵瀚再次下令行军。只要老回回不接近,他根本懒得理会,因为对方就是来拖时间的。
赤龙湖方向,七千正兵、一万农兵,早就已经下船登岸,正小跑着往广济县城赶去。
如今距离还有六里地,已能看到张献忠撒出的骡队。
……
广济县城。
被炸塌的城墙缺口,依旧没有被攻破。
但是,一辆吕公车的下方,张献忠的精锐却已占据城墙,前后有一千多人攻上来厮杀。
将攀爬云梯上来的敌军全部杀溃,吴勇将这段城墙留给守城百姓,自己带着农兵支援吕公车那边。
吴勇如今的军职为营长,他是赵瀚的亲兵出身,之所以升得这么慢,纯粹因为脑瓜子不灵活。只知道一板一眼打呆仗,识字也慢得很,几年下来就学会一百多个字。
“杀!”
吴勇带着数十农兵冲去,前面的守城百姓倒下,他一枪刺中敌人的咽喉,当场给这个百姓报仇雪恨。
打了好几年的仗,吴勇只学会三招:刺、拦、挑。
他脑子笨,几年下来,只练三招,却又快又准又恨!
面对张献忠的着甲精锐,吴勇在农兵的配合下,连续几枪刺出,全部命中咽喉。
刺出,收枪,再刺出,再收枪。
毫无观赏性可言,看起来还有点笨拙。但是,招招见血,枪枪要命。
“杀!”
眼见吴勇大发神威,农兵和百姓士气提振,提着长矛、长枪疯狂捅刺。
终于有几个农兵,在王徽的派遣下,抱着仅剩的五枚万人敌过来。这篇城墙的敌人有一千多,五枚万人敌砸进去,其中一枚被打落到城外,剩余师枚全在敌军人堆里爆炸。
敌军惊恐,士气跌落,守军却越战越勇。
厮杀到这个份上,肾上腺素飙升,双方都暂时忘记恐惧。
爆炸的万人敌,不但炸死炸伤敌军,还炸出石灰和辣椒面。这种杀伤性不强的物体,使得那一圈的敌军咳嗽流泪,亢奋情绪受到干扰,竟然唤回他们消失的恐惧感。
守军在两侧不断夹击捅刺,中间又有万人敌爆炸,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万人敌。
几个精锐开始逃跑,跳回吕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