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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就是其中之一,听说还在大同军征讨贵州时,帮忙采购转运粮食立下大功。
这样的商业家族,用得着克扣工钱、霸占菜市场?
但肯定有问题,而且衢州官场,那些官员的情况非常严重!
小红一封信寄往南京,赵瀚的批复是:交都察院彻查。
都察院就是以前的廉政司,是“黑白无常”里的白无常。
一共来了十二个人,全部穿着百姓服装,悄无声息的在民间探访半个多月。
终于,他们在菜市场外面遇到情况。
“不准在这里卖菜!”两个巡警凶巴巴的,他们还兼着城管职责。
老农委屈道:“军爷,不在这里卖,你让小的去哪儿卖啊?”
巡警说:“菜市有摊位。”
“菜市的摊位要交税,自家种的菜哪里值当?”老农哀求道,“小的就在城外种地,卖菜只准卖给郑家,那价钱低得吓死人。小的只能自己进城,就卖几个小菜,军爷行行好,饶过小的这一回。”
巡警开始掀摊子,又将老农踹倒在地,把一担蔬菜全部拿走。
老农嚎啕大哭,街上路人指指点点。
戴文孟站在旁边看着,嘀咕道:“衢州这里很邪乎啊。”
梅竹友说:“执法衙门、司法衙门、廉政衙门、工商衙门,全都有问题。城外村镇的农会,也可能有问题。听黄知府(小红)说,她让府同知调查河堤,河堤偷工减料却不报,这个同知肯定跟郑家有勾结。”
戴文孟总结说:“衢州府的官场,已经烂透了!都察院的巡查小组,三年前来过一趟,当时都还好好的。如果不是咱们的巡查官员渎职,那就是衢州在这两三年里,吏治一落千丈!”
梅竹友竟然有些兴奋:“恐怕,这次咱们会逮到大鱼!”
十二个“白无常”,两两一组调查,每三天到客栈交流情况。
戴文孟和梅竹友两人,跟着哭泣的老农一路出城。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害怕打草惊蛇,直到半夜才敲响老农的房门。
“咚咚咚!”
敲了半天,没人开门,屋里竟然传出哭嚎声。
老农一家子,以为是郑家派人来,报复他们私自进城卖菜。
估计是觉得躲不过去,房门终于打开,老农带着全家噗通下跪:“郑大官人饶命,郑大官人饶命。小的猪油蒙了心,不该去卖菜的,今后家里的菜都卖给郑家……”
“进去说话。”戴文孟道。
一家子惊恐流泪,浑身颤抖把他们请进屋。
见老农又要再跪,戴文孟拿出都察院腰牌,亮明身份说:“老人家,我们不是郑家的贼厮,我们是都察院的廉政官。皇帝晓得郑家作恶,专门派咱们来查……”
“皇帝也晓得了?”
老农不等说完,便拉着全家跪拜:“皇帝是好皇帝啊,都是当官的坏。求求两位官爷,要给草民做主啊!”
“噤声!”
梅竹友吓唬道:“你们不要再喊,也不准出去说,咱们是密探查访。在抓捕郑家之前,要是走漏了消息,你们全都要掉脑袋!”
一家人被吓得直哆嗦,连连说道:“不乱讲,不会出去乱讲。”
梅竹友拿出纸笔记录,戴文孟开始问话。
戴文孟问道:“全村的菜,都必须卖给郑家?”
“何止是全村,”老农说道,“全镇的菜,都得卖给郑家。要不是有大同银行收粮,怕是粮食都只能卖给郑家。在这衢州城周边村镇,郑家连知府都不怕,只怕大同银行的官爷。”
戴文孟问道:“你们村没有农会?农会不帮农民?”
老农说道:“有农会,会长姓郑,村长也姓郑。镇长是外来的,倒是不姓郑,但跟姓郑的拜了把子。镇长也贪,跟郑家霸占了一座荒山,烧石灰、烧水泥卖钱。镇里的青壮,只有农兵他们不敢惹。除了农兵,谁不听话就打谁。”
“有几个镇是这样?”戴文孟问道。
老农回答:“草民知道的,就有三个镇。”
又问了一些问题,让老农按手印画押。
第二日,戴文孟和梅竹友回到城中客栈,跟其他廉政官员交流调查信息。
一个叫曹本淑的廉政馆说:“我跟老梁,得到一个不确切的消息。工部郎中郑同符的胞弟,娶了李阁老的族侄之女。如果消息属实,衢州官场烂得那么快,多半跟李阁老有关。李阁老或许不知情,但郑家人,难免打着他的招牌作恶。”
众人面面相觑,此案居然牵扯到李邦华。
“要不,把案情先呈给陛下,看看陛下打算如何做?”一个廉政官说道。
梅竹友厉声道:“事事都烦恼陛下,要我们这些官员作甚?曹兄、梁兄,你们去核实消息,看是不是跟李阁老有关。其他人,留在衢州继续查案。就算跟李阁老牵连,这案子也不能糊弄过去,从府衙到县衙再到村镇,涉事官吏怕有上百人!”
第531章 【还是个起义者】
郑家干了哪些坏事,很快就被廉政官员摸清。
不是廉政官太厉害,而是郑家毫无遮拦,逮着路人都能够问清楚!
当然,也算遮掩了,就是不自己出面。工程方面的坏事,是商社掌柜干的;欺行霸市的坏事,都是混混们干的。
就算上面追查,扔出几个替死鬼便搞定。
衢州大姓,徐氏第一,郑氏第二。
那封匿名信,就是徐怀投出去的。他向衢州各衙门匿名举报,一直没啥反应,于是就向小红举报。
如果小红也不管,就给浙江三司写信。
如果三司也不管,那就是捐钱给学校,弄一块“儒商”的腰牌。
拿着腰牌,觐见皇帝!
“老爷,有生人求见,说是谈一笔大买卖。”管家进来通报,又递上被火漆封住的拜帖。
徐怀拆开拜帖上的火漆,里面赫然有块牌子。
正面写着:都察院巡视官,057号。
背面写着:廉政专用,复命收回。胆敢伪造或私用者,以谋反论处。
钦差?
还是白无常?
徐怀连忙把腰牌捂住,欣喜道:“快快有请,有大生意上门!”
廉政官们,当然不知道是徐怀举报的。但他们已经查出来了,徐家和郑家这两年闹得很厉害,似乎是因为一桩生意而引起的。
戴文孟和梅竹友联袂而入,前者打扮成商贾,后者打扮成随从。
徐怀早就让佣人端来茶水,此刻屋里没有闲杂人等。他见到二人进来,立即双膝跪下,捧着腰牌说:“草民徐怀,恭迎两位天使大人!”
戴文孟收回腰牌的同时,顺势将其扶起:“徐先生多礼了,陛下的规矩,民见官不须下跪。”
徐怀赔笑道:“两位天使请上座。”
戴文孟坐下喝茶,如同闲聊一般:“孟先生莫要害怕,我们前来,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梅竹友拿出小本本,开始磨墨。
徐怀笑得更开心:“天使大人请讲。”
戴文孟用碗盖撇着茶水说:“阁下有一家做建筑的商社?”
“有的。”徐怀回答。
戴文孟又说:“承包衢州官舍与河堤,阁下的商社,都跟郑家竞争过?”
徐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跪下,压低声音哭诉道:“求天使大人做主啊,承包那些工程,郑家与官府串标,草民哪里斗得过官府?还有票号生意,郑家勾结官府,硬污我徐家偷税漏税。草民承认,第一次确实漏税了。但草民已经认罚,而且洗心革面,可那郑家还要赶尽杀绝。第二次被查,草民绝无偷税漏税之举,竟被逼得关掉城中票号三个多月。三月之后复开,生意都被抢走大半!”
私营票号,私营钱庄,这种生意没有被彻底禁止。
但票号和钱庄,都得向大同银行缴纳押金,而且放贷利息也设了上限。
私营钱庄,主营钱粮兑换、存放贷业务,由于大同银行的存在,全国的私营钱庄日渐减少。
私营票号,却越来越红火!
特别是龙游商帮,大多从事长途贩运,商品流转和资金周转都很慢,经常需要大量资本垫支。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就得对外借贷。
而大同银行的贷款,审查流程非常严格,且审查时间至少在半个月以上。
于是,龙游商帮的商人们,更倾向于私人钱庄借贷。
他们自有一套规则,同业对交,各凭各信,不立字据,汇水随市面松紧。
特别是不立字据,让官府非常头疼,厘定税额变得十分困难。但对商家而言,又基本不会出问题,因为票号业务纯靠口碑,一旦口碑坏了就全完蛋了。
戴文孟和梅竹友对视一眼,都觉得今天肯定有收获。
郑家借助官府违规操作,导致徐家票号被勒令整改三个月。对于商贾而言,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戴文孟问道:“郑家为何要串通官府害你?就算是抢生意,也不会做得这么绝吧,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
徐怀叹息道:“唉,陈年往事了。郑氏的家主叫郑洪义,一趟云南生意出了差错,他爹就被他祖父派去解决。当时,连人带货全没了。郑家在山东的生意,又正巧遇到白莲教起事,几个货栈被抢得精光。我爹……在下的父亲,见郑家一蹶不振,便……便悔婚了。在下的三妹,本该嫁给郑洪义的。”
“你继续说。”戴文孟点头道。
徐怀一脸便秘表情:“郑洪义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当时已中秀才,悔婚之事,传遍整个衢州,被他视为奇耻大辱。唉,他竟然放弃科举,跑去白莲教乱还没平息的山东,几年时间竟然赚得盆满钵满。”
“等他回衢州的时候,在下的父亲也病逝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下就想着修复两家的关系。三妹已经嫁人,便打算把五妹嫁给他。谁知,他亲自手持棍棒,把媒婆给打出门去。之后就不死不休,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跟我徐家唱对台戏。”
“大同军出征浙江之时,郑洪义投靠得很早,捐了一千石粮食充作军资。他的次子,也就是工部那位郑郎中,还串联浙西士子起义,帮助陛下夺了一座县城。郑家有此功劳,愈发飞黄腾达,生意完全把我徐家压过。”
戴文孟下意识朝梅竹友看去,两人都明白咋回事儿了。
原来那郑家,是浙江第一批投靠大同朝廷之人,儿子还领导士子占领过县城。这是大功劳啊!
凭借这种功劳和资历,衢州府的官吏,当然有很多跟郑家是数人。就连农兵和农会,也有郑家很多数人。有些官吏,对郑家犯法不闻不问,或许并不全是贪财,也是因为面子上抹不过。
毕竟,他们跟郑家,是共同起事的战友!
戴文孟又问道:“郑家霸占府城菜市,强迫农民低价卖菜,这又是怎回事?以郑家的财力,用不着如此吧。”
梅竹友呵斥道:“不得撒谎,一旦被查出你说谎,必定会严惩不误!”
徐怀浑身一哆嗦,挤出笑容道:“那是郑家的旁支。主家自看不上菜市的几个钱,但旁支就说不准了。郑氏与我徐氏一样,都是衢州大族,姓郑的人数不胜数。”
“也就是说,霸占菜市、欺压农民,跟那郑洪义无关?”戴文孟问道。
徐怀好笑道:“怎会无关?族人打着他的招牌,在衢州欺行霸市,郑洪义又不是聋子瞎子。”
“这厮自诩大同功臣,逢人便说,自己给陛下牵过马。他哪是给陛下牵马啊,是陛下的大军路过衢州,他牵了一匹马献给陛下,陛下当时根本没空见他。”
“但他这样说,能唬住很多人。新到任的官员,也以为他是简在帝心的红人,轻易不敢跟这厮闹得不痛快。再加上的第四子,娶了李阁老的族侄之女,他的次子被陛下提拔为郎中,郑洪义这厮就更目中无人。”
“有一次,他甚至对人说,这天下姓赵,这衢州姓郑。他说自己在新朝立了大功,就算陛下亲至,也不会因些许小事责罚郑家。郑氏族人为非作歹,他不但不约束,而且极其护短。族人被抓了,他还花银子把族人捞出来。”
也就是说,霸占菜市、欺压农民,郑洪义在其中没有赚一分钱,甚至还倒贴钱去捞犯法的族人。
这人似乎就是为了爽,为了面子,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多半是性格使然,否则也不会因为被退婚,直接放弃科举,跑去正在战乱的山东做生意。东山再起之后,又拒绝女方的示好,换个妹妹嫁给他都不愿意,还棒打媒婆直接跟徐家撕破脸。
在郑洪义那里,他的面子大过天,维护族人也是有面子。
戴文孟又问道:“承包工程,偷工减料,也不是郑洪义亲自所为?”
徐怀解释说:“郑洪义亲自过问的,只有票号和珠宝生意。其他小生意,他都不屑去管,承包官府工程,克扣工人薪资,都是他小舅子做的。他这小舅子,也是打着郑家招牌作恶,郑洪义知道以后,非但不责罚,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