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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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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田兵冲进瑞金县城,逼着知县在土地过户文书上盖章。
  一次性盖了好几万份,可怜的知县、师爷和文吏,没日没夜轮番工作,做梦都能梦见自己手拿印章,吃饭都忍不住把筷子往桌上怼。
  随即,三大首领,退出县城,各据一方,互为支援。
  瑞金官府,不敢出城征收赋税。
  瑞金地主,不敢逼迫农民交租。
  于是,瑞金县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局面。
  南赣参将和瑞金知县,联手上报已经平息民乱,居然受到朝廷的嘉奖。就算收不齐规定赋额,也可推说农民军破坏太严重,知县平白捡了一个平乱之功。
  瑞金的士绅地主们,见农民军并不胡乱杀人,虽然丢失三成土地很肉疼,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真不敢再请官兵镇压,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在瑞金地主眼里,朝廷派来平乱的官兵,比那些农民军还更可怕!
  赵瀚在酒楼听到这些传闻,只是忍不住想笑,明末的许多事情简直毁人三观。
  地主和农民军,一起防备朝廷官兵是什么鬼?
  庞春来说道:“瑞金既有三大田兵首领,又跟官府、参将、地主达成默契,恐怕没人愿意再起乱子。你就算去了瑞金,也捡不到什么便宜。难道虎躯一震,三大首领都投效与你?”
  赵瀚解释说:“学生只是去瑞金看看情况,顺便结识那三位首领,真正的目标在吉安、泰和两县。费家四少爷,如今是井冈巡检,可先去投靠于他。若在此处起事,退可躲进大山(井冈山一带),进可南下取赣州,与赣南、闽西农民军连成一片。”
  庞春来突然站起来:“我与你一起去!”
  “天寒地冻,先生不宜长途跋涉。”赵瀚连忙劝道。
  庞春来笑着说:“跟辽东比起来,江西的冬天算个屁。别看为师老迈不堪,但满头白发都是假象,我至今还没有五十岁呢。”
  赵瀚知道老师固执得很,并不多劝,只是问道:“先生可想清楚了?”
  “还想什么?”庞春来吐出一口浊气,“在含珠山窝了好几年,早就想换地方了,这里实在把我憋得慌!什么时候走?”
  “今晚。”赵瀚说道。
  庞春来立即坐下写信,一封写给山长费元禄,一封写给好友郑仲夔,一封写给学生徐颖。
  将三封信件,交给相熟的塾师,庞春来带上银钱立即就走,还取出一柄铁剑挂在腰间。
  赵瀚搀扶着老师,踏着未消的积雪,在凛冽寒风中直往河口镇走去。
  抵达时已是傍晚,师徒俩也不着急,先去鼎盛楼吃一顿再说。
  吃喝之间,赵瀚叫来费泽:“剑胆兄弟,我要出一趟远门。等如鹤来了,你就把我屋里的书稿给他,《鹅湖旬刊》是否再印由他拿主意,提价之后第四期应该能赚钱了。”
  “哥哥要去哪儿?”费泽问道。
  赵瀚笑着胡扯:“受少夫人所托,去她九江娘家办事。”
  费泽恭喜道:“哥哥愈发受夫人器重了。”
  闲聊一阵,填饱肚子。
  赵瀚搀扶着庞春来,摸黑前去码头登船,却见一个黑影正在攀爬木杆。
  只当没看到,继续往河边走。
  师徒俩很快进了船舱,一个船工立即上岸,解开拴在岸边的绳索。
  黑影失败好几次,总算爬到杆头,抽斧子砍断绳索,取走孙氏兄弟的头颅。
  船工刚刚解绳完毕,黑影便拎着脑袋奔来,手执斧头低声威胁:“开船送我去横林,不然就宰了你!”
  并非巧合,挂脑袋的木杆附近,只停了这么一条船。
  “好……好好汉饶命!”船工吓得浑身发软。
  “快点,快点!”黑影连连催促,船工不敢不从,一前一后走到船上。
  这货莽莽撞撞冲进船舱,提着斧子低吼:“都老实点,洒家只是搭船,莫要逼我……咦,小相公也在?”
  赵瀚笑道:“铁牛兄弟,外面天寒地冻,快坐下向火暖暖身子。”


第080章 【杀人抛尸】
  客船连夜出发,纯靠几个灯笼观察河道。
  张铁牛把斧头插回腰间,又取出一个布袋,将孙氏兄弟的脑袋装进去。
  赵瀚介绍说:“这是我的恩师庞先生,这是铁脚会的张铁牛。”
  庞春来并不鄙视底层百姓,抱拳道:“幸会!”
  “我不是铁脚会的,”张铁牛气冲冲说,“现在的铁脚会,只剩一帮不讲义气的混账!”
  赵瀚笑着说:“铁牛兄弟确实仗义,竟敢冒险取回首级。”
  “两位哥哥身首异处,我便是死,也得还他们全尸,”张铁牛拍桌子说,“倒是你这小相公,细皮嫩肉的,见了脑袋也不害怕,算你还有几分胆气。”
  赵瀚身边无人可用,生出收小弟的想法,故意哈哈大笑:“你若去县城打听打听,就知道什么叫胆气了。”
  张铁牛不屑道:“难不成,你在县城也帮谁拿回脑袋?”
  赵瀚从炭炉取下水壶,给两人冲了杯茶,说道:“师爷和典史,吞了我银子,还想抓我下狱。我便将他们一并杀了,又顺手杀几个碍事的衙役,一把火将那县衙烧得精光。全县的户籍黄册、鱼鳞册、赋税册子,如今都已变成飞灰。”
  张铁牛笑着喝茶,又烫得吐出来,指着赵瀚说:“你这小相公,可真会吹牛。”
  赵瀚捧着茶杯暖手,微笑道:“若是不信,你可去县衙看看……当然,如果县衙没烧光的话。”
  张铁牛只当这是个笑话,对庞春来说:“庞先生,你信吗?”
  “我信,”庞春来明白赵瀚的意图,“干出那等祸事,我们师徒两个,只能畏罪潜逃了。”
  张铁牛看看庞春来,又看看赵瀚,突然感觉似乎是真的。
  否则的话,师徒俩为何连夜坐船离开河口?
  张铁牛目瞪口呆,他觉得自己摸黑取首级,已经是非常《水浒传》的行为,哪想到还能遇见在县衙杀人放火的。
  “小相公,”张铁牛竖起大拇指,“你是条汉子,铁牛心服口服!”
  赵瀚问道:“两位孙兄的首级,你要带去横林镇?”
  “没到镇上,往回走一点,”张铁牛说道,“两位孙家哥哥,老家就在横林镇外,尸身悄悄埋在林子里,我把脑袋送去合葬了就走。这铅山是混不下去了,费诨那厮正派人到处找我。”
  “可有去处?”赵瀚又问。
  张铁牛摇头道:“还没想好,走到哪算哪,大不了换个码头做苦力。”
  赵瀚微笑道:“今后跟着我吧。”
  “跟着你考秀才吗?我可做不来书童。”张铁牛连连摆手。
  赵瀚反问:“我把县衙都烧了,你觉得还能考秀才?”
  “呃。”张铁牛顿时语塞,摸着脑袋傻笑。
  赵瀚又问:“我打算换个地方造反,你有没有兴趣?”
  “造反就造……什么?你要造反!”张铁牛惊得直接站起来。
  这声音太过响亮,连几个船工都听到了,吓得浑身一哆嗦,有种要跳河逃跑的冲动。
  赵瀚叹息:“唉,小声点,坐下说话。”
  张铁牛连忙压低声音,坐回去问:“小相公真要造反?”
  赵瀚不答,只问道:“你家里还有几口人?”
  “死光了,就我一个,”张铁牛回忆道,“十多年前,铅山大灾,家里人全饿死了。当时我才十五岁,亏得知县老爷仁慈,让我跟着修水渠糊口,后来就到河口镇做了苦力。可惜啊,我活了快三十岁,就遇到那么一个好官。”
  赵瀚开始引导:“若咱们造反夺了天下,就不准有贪官坑害百姓!你知道太祖皇帝怎么对付贪官的吗?”
  张铁牛摇头说:“不晓得。”
  赵瀚说道:“太祖皇帝也是苦出身,父母都饿死了,他给地主放牛为生。又遇到饥荒,只能去当和尚。庙里也吃不饱饭,就跑去当叫花子。你说他能不恨贪官吗?”
  “那肯定恨啊,跟我铁牛一样惨。”张铁牛拍桌子说。
  赵瀚继续引导:“所以啊,太祖皇帝得了天下,就对当官的有个规定。谁要是贪了六十两银子以上,把皮剥下来往里面填草!”
  张铁牛咋舌道:“真那么厉害?”
  赵瀚点头说:“真那么厉害。后来杀的贪官太多,州县主官都不够用了。太祖就让贪得不多的官儿,戴着枷子继续治理地方。当时审案啊,犯人戴枷子跪在堂下,当官的戴着枷子坐在堂上。”
  “哈哈哈哈,那可稀奇得很。”张铁牛联想那副画面,越想越觉得有趣。
  “所以,跟我造反如何?我做太祖皇帝,你来做常遇春。”赵瀚循序善诱。
  张铁牛拍拍腰间斧头:“我要做李逵,专门打了两把斧子。”
  赵瀚斥骂:“瞧你那出息,李逵有个屁用,常遇春可是封王的,你就不想今后封王?”
  “封王?”张铁牛咽了咽口水,怀疑道,“就咱们三个,造反能成吗?你还是个书生,人家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赵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太祖当乞丐都能坐天下,我又为何不能!”
  张铁牛嘀咕道:“太祖皇帝是星宿下凡。”
  “你怎知我就不是星宿下凡?”赵瀚质问道。
  “这个……”张铁牛只能挠头。
  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可惜咱家底不够,聪明人暂时没法招揽到麾下。
  赵瀚说道:“我帮你埋葬两位孙兄的脑袋,你跟我一起造反打天下。如何?”
  张铁牛立即点头:“好!”
  客船往西一直行驶,很快就能遥望横林镇。
  张铁牛走到舱外,黑咕隆咚的一阵观察,突然喊道:“就在前面靠岸!”
  庞春来留在船上等候,赵瀚和张铁牛一起上岸埋人……嗯,埋脑袋。
  张铁牛似乎对这里很熟,摸黑来到一片小树林,指着树下插根棍子的地方:“两位哥哥就埋在这里,不敢起坟,也没有立碑。”
  赵瀚在黑暗中一阵摸索,问道:“你没事先准备锄头?”
  “忘了,”张铁牛猛拍脑袋,又递给赵瀚一把斧头,“用这个吧,新埋的地,土松得很。”
  赵瀚很想一斧子劈过去,这尼玛得挖到什么时候?
  两人只得用斧头刨土,大冬天的晚上,很快就累得浑身冒汗。
  突然,赵瀚低声说:“别动,有人来了。”
  张铁牛立即停止动作,趴在树后偷偷观察,只见几盏灯笼由远及近。
  那些人也进了小树林,一共四人,其中两人抬着麻袋,另外两人则扛着锄头。
  “就埋这里吧。”
  “半夜三更的,埋什么埋?直接扔河里算了。”
  “对,塞几块大石头,扔河里就往下沉。”
  “黑乎乎的,哪去找大石头?就这样扔,泡几天就烂了,管叫他亲娘都认不出。”
  “……”
  这些家伙朝河边而去,正好从赵瀚不远处经过。
  张铁牛低声说:“杀人抛尸的,这闲事管不管?”
  “不管,”赵瀚说道,“莫要节外生枝。”
  突然,又听一人说:“嘿,还在动,这厮的命可真硬,打成那样都没死呢。”
  “寒冬腊月的,往江水里一扔,不淹死也要冻死,看他的命能有多硬。”
  “要我说啊,老夫人也太狠了些。”
  “狠什么?这厮勾引老爷在先,又上了少爷的床,不被老夫人打死才怪了!”
  “……”
  张铁牛听得目瞪口呆,话里头的信息量太大,居然父子同睡一个女人,传出去绝对轰动整个铅山。
  “人还没死,救不救?”张铁牛问。
  赵瀚已经放下斧头,提着两颗脑袋冲出去。
  “什么人?”对方大惊。
  赵瀚伸直双手,将两颗脑袋举在前方,以此来遮住自己的脸。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看懂,他一蹦一跳扮演僵尸,嘴里发出说墓中ι�
  那些家伙已经毛骨悚然,提着灯笼小心往前照,猛地发现是两颗脑袋。
  “鬼呀!”
  “快跑,是山魈,要吃人的!”
  扔下麻袋和锄头,全部吓得惊慌逃窜,有个家伙甚至连灯笼都扔了。
  赵瀚捡起灯笼,用火折子重新点亮,解开麻袋查看情况。
  满脸鲜血,看不清长相,伸手一探还有气儿。
  赵瀚把锄头扔过去,对张铁牛说:“你自家挖土,我把人扛回船上。”
  “你去吧。”
  张铁牛高兴跑来捡锄头,他用斧子刨土已经快累疯了。
  赵瀚扛着麻袋回到船舱,先给这人烤火取暖,否则肯定会被冻死。
  庞春来问:“这是何人?”
  赵瀚回答:“不晓得,有人抛尸,还没死透呢,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脱下麻袋,此人浑身是血。
  赵瀚很快在他头部发现伤口,似乎是棍子砸的,在前额发际线处,被砸出一道大口子。头上还有好几个包,都是被乱棍打出来的。
  船上也没啥医疗用品,赵瀚只能徒手作业,将翻开的头皮给按回去。
  至于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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