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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反贼里有读书人,李邦华上前几步,朗声说道:“在下李邦华,阁下是何方神圣?”
这个名字,让庞春来颇为诧异,他拱手说:“原来是李孟暗,当年有幸在天津一见,可叹今朝已物是人非。”
天津见过?
李邦华仔细思索,如果在天津见过,那就是他当天津巡抚的时候。
他曾大力整顿天津新军,一度使得天津新军,成为北直隶地区最强的部队。
可眼前此人,似乎没什么印象啊。
庞春来笑道:“李兄莫要再想,那年你是天津巡抚,而我只是个小小幕僚。你是不可能记得我的!”
“请问阁下是哪位大臣的幕僚?”李邦华好奇道。
“嘿嘿,我可不会说,说了必定拖累旧主。”庞春来笑得很开心。
就在此时,南边突然升起狼烟。
李邦华惊疑不定,搞不清楚是啥状况。
庞春来却笑容古怪,那是他派出的哨兵,狼烟本该在官兵出现时就升起。
哨兵共有六人。
两人在李家拐那边的山上,负责探查来自东边的敌人。
两人在西边的高山上,负责探查绕后的敌人。
两人守在武兴镇客栈,即便狼烟放不出来,也可徒步跑进山里报信。
然而,哨兵全部失效,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李邦华回望狼烟,心里全是担忧,他的粮草都在船上。
因为害怕兵力不足,李邦华不敢分兵进山,每条船仅留一个士兵看守,剩下的全是永新县船工。
眼见攻山无望,身后又起狼烟,李邦华突然下令:“全军撤回河边!”
“来了还想走?”
庞春来猛然拔剑,大喝道:“今天便是死上一半人,也要把你李孟暗留下!”
“撤!”
李邦华命令撤退,亲率一百乡勇殿后。
庞春来爬出临时搭建的屏障,喝道:“十五岁以上,青壮全部上前,拖住这些王八蛋!”
将近六百青壮,手持农具出阵,都是赵瀚挑剩下的。多为15—18岁、45—50岁的男丁,仅有百余人在18—45岁之间。
一个浑身是伤的汉子,突然从后方翻山而来,气喘吁吁道:“庞先生,昨晚后半夜下雨,把柴草和牛粪淋湿了,狼烟一时半会儿点不燃。黄壮还在继续点火,让我先跑回来报信!”
他回头一望,又勉强笑道:“燃了,燃了。”
“回头再治你们两个的罪,”庞春来好笑道,“不过错打错着,此番钓到一条大鱼。”
庞春来率领六百青壮,慢慢朝李邦华走去。但又不敢挨得太近,这些人未经训练,多半一冲就溃了。
越是如此,李邦华心头越慌,干脆全体朝着河边跑去。
庞春来害怕被杀个回马枪,只敢带人远远跟随,他手里头实在无兵可用。
……
却说留在客栈的两个哨兵,一人睡觉,一人放哨。
但李邦华顺流而下,当时来得实在太快,上游又没狼烟示警,导致客栈的哨兵发现太迟。
把睡觉之人叫醒,两人本想进山传递消息,李邦华已在上游河滩靠岸。并且,迅速派出乡勇四处探查,把最近的进山之路给阻住。
两个哨兵惊慌之下,一个绕路进山通知庞春来,另一个朝下游的李家拐跑。
绕路进山之人,因为不知庞春来要下山,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大部队。
但跑去李家拐那个,却已见到黄顺甫。
“黄(副)镇长,快快带人进山,官兵来了!”报信者说。
黄顺甫问道:“来了多少?”
报信者回答:“没来得及数,可能有几百号,还来了许多船。”
“二子,你快去通知村民,收拾家当准备进山,”黄顺甫想了想,又说道,“让刘老四他们几个,划渔船去看看什么情况。”
几条渔船很快抵达武兴镇,朝岸边的大小船只靠拢,跟船上的船工们大眼瞪小眼。
“反贼来了,快跑啊!”
船工们惊慌失措,下意识就想开船跑路。
“不要乱!”
李邦华在每条船留了一个乡勇,都是他从吉水带来的子弟兵。
那些乡勇,足够震慑船工,居然迅速稳定下来。
渔民们赶回李家拐报信,说船上没什么官兵,黄顺甫立即带着青壮跑去抢船。
眼见来了两百多号反贼,船工们终于撑不住了。不顾乡勇的弹压,纷纷开船朝下游逃窜,一直逃过李家拐才停下来。
“官兵来了!”
黄顺甫正在思考如何追敌,李邦华突然带兵从山中出来,吓得他连忙阻止村民撤退。
李邦华远远追着黄顺甫,庞春来又远远追着李邦华。
李邦华下令回击,庞春来立即撤退,双方距离足有半里地。
这仗打得很搞笑,一个害怕一个,麻杆打狼两头怕。
主要是大家的兵力都不够,李邦华无法分兵看守船只,此刻船丢了心里慌得很。
而庞春来和黄顺甫,他们带领的村民虽然人多,却没有半点训练度可言。距敌半里地还能听话,若是在平地被靠近,肯定瞬间溃散的下场。
要多多感谢费映珙,昨晚莫名其妙夜袭,让李邦华损失了四十人,那是官兵六分之一的兵力。
而且,多数不是被杀死的,是黑夜行船触礁淹死的。
否则的话,李邦华留四十乡勇守船,哪里会惧怕村民偷袭船只?
折腾好半天,李邦华总算在下游,找到了自己船只,也保住了自己的粮草。
“唉,还是没留住。”庞春来只能叹息。
村民只能目送官兵离开,追是不敢追的,短兵相接必然败北。
李邦华同样无比郁闷,他属于绕后突袭,结果贼寇早有准备。更无语的是,解学龙的主力去哪儿了?
当初说好的,就算突袭失败,也可以前后夹击。
如今队友消失无踪,自己不到两百兵力还怎么夹?自己被夹击还差不多!
武兴镇和李家拐,还有对岸的簧坝村,到处都有贼众出现,甚至河面都有渔船远远缀着。
李邦华只能选择攻取一路,还得分兵看守船只粮草,这仗根本就没法打啊。
无奈之下,李邦华选择坐船开溜,一直撤到永阳镇才敢靠岸。
上岸一打听,方知解学龙早撤军了。
李邦华只能仰天长叹,又坐船前往三江口,终于获得更详细的军情:解学龙先是走泸水去安福县,击破上万贼寇之后,又坐船回来援救府城,因为府城已经被贼寇攻占。
吉安府城失陷?
李邦华整个人都懵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府城是咋被反贼得手的。
更扯淡的还在后头。
李邦华乘船前去府城,想要跟解学龙汇合,路过石山镇又获得消息——巡抚解学龙,全军覆没!
第115章 【扩军整编】
吉安府城,并非什么练兵的好地方。
因为太过繁华,就连质朴的农民子弟兵,都被城里的欲望渐渐腐蚀。
赵瀚一口气杀了五个兵,其中一个是武兴镇老兵,一个是途中招募的士卒,三个是在府城招募的新兵。
本想着让老兵带新兵,派他们去城南维持秩序。
谁知三个游民出身的新兵,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把两个老兵听得义愤填膺。五人擅自离开巡逻街区,闯入一户奸商家中,杀死奸商全家男丁,又在新兵的引诱下,对这家的妇人进行奸辱,随即还洗劫财货私藏。
违反的军令太多,谁都保不住。
“行刑!”
城南码头,五个士兵一字排开,跪在地上等着被砍头。
无数府城居民前来看热闹,溅出的鲜血,滚落的人头,看得胆小者惊叫,看得胆大者兴奋。
赵瀚大声说道:“这五人,不遵军令,擅离职守,淫杀抢劫,现正法示众!”
“好!”
一些民众开始喝彩,想来他们被赵瀚的兵欺负过。
“押上来!”
赵瀚一声令下,又是十余人被带到码头。
赵瀚对围观者说道:“这些人,或是吃饭不给钱,或是低价强买货品。当罚军棍!”
本来按赵瀚的意思,打算取消军棍等肉刑,改以关禁闭、罚跑步等内容。可他渐渐发现,不打军棍压不住,只能又恢复一些肉刑。
“啪啪啪啪啪!”
行刑者已经手下留情,否则几十军棍下去,能把人当场打死打残。
即便如此,被打板子的士兵,也有些扛不住。疼痛是一方面,另外还有心理因素,当着几千人脱裤子打屁股,脸面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惩治完毕,赵瀚随即整编军队,同时颁布更详细的军法。
一共将近四千人,按嘉靖年间的营哨制,重新进行拣选编练。
五人一伍,二伍一什,三什为队,三队为哨,五哨为总,五总为营。
赵瀚自领全军,为总兵官。
费如鹤为营副兼千总,协助赵瀚统领全军,并亲领中军500人。
江大山、黄幺、黄顺、李正、江良,皆为把总,各领500人。
李显贵,为军法官,领军法队50人。
陈茂生,为宣教官,领宣教团120人,包含妓女、龟公和戏子。
又拣选家奴、军户出身之人,组建赵瀚的亲兵“奴儿军”,暂时只有92人。张铁牛为亲兵队长,刘柱为亲兵副队长,旗帜为白布之上血书“奴”字。
剩下几百人,编为辎重队,由萧焕负责后勤。
另外,费纯实际督管钱粮,黄顺德担任主簿(赵瀚的军中秘书)。
每哨(约100人)必配一个宣教官,负责宣传大同思想,负责给士卒讲解军法纪律,还要关心照顾普通士卒的生活。但是,不得干预军官指挥作战!
除了执勤部队之外,其余全部退回城内操练,参将署和城守营被划为练兵场。
操练数日,新兵勉强能列阵,可惜稍微移动就会生乱。
赵瀚为啥不抢城外大户的钱粮?
因为整个吉安府,各县陆续输送的秋粮,粮食全在西城仓库,银子全在知府内院。这些钱粮,要到明年二月,才起运前往京城,如今全便宜了赵瀚。
军饷给足,饭菜管饱,即便操练很辛苦,即便军法很严厉,士卒们也充满了干劲。
每当休息时间,各哨的宣教官,就开始嘘寒问暖。拉近与士卒的关系之后,宣教官们便宣讲军法,宣讲各种通俗化的大同思想。
其实,这些宣教官也有点迷糊。
士卒训练时,他们就听陈茂生讲课。士卒休息时,他们现学现卖,把刚领会的道理讲给士兵听。
有时,宣教官甚至被士兵给问懵,带着问号跑去请教陈茂生,逗得各哨士兵们哈哈大笑。
就在新兵训练走上正轨时,赵瀚突然接到消息,巡抚解学龙带兵来了。
赵瀚立即停止训练,命令士卒布防,并召集总哨官(把总)以上开会。
费如鹤现在独领500中军,还协助赵瀚统领全军。这货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拍着桌子说:“就该坚守府城,咱们现在3000多人,差一点点就4000。有兵有粮,还怕那什么鸟巡抚?”
萧焕说道:“在下认为,应该弃城而走,把府城留给太监。太监为了推脱罪责,必定弹劾巡抚,朝廷会帮咱们将那巡抚罢官。如今那些官兵,其实都是乡勇,是解学龙募集的。一旦巡抚被罢官,那些乡勇自动就散去了。能够智取,就没必要硬拼。咱们看似有将近4000人,其中一大半都是新兵,连军阵也还没操练好。”
此言一出,大部分军官表示认同。
不管承不承认,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军官,内心都隐藏着对官府的恐惧。
他们害怕巡抚,他们害怕官兵,能不打最好就不打。
见众人都不言语,似乎被萧焕说服了,费如鹤愤怒道:“你们这些鸟人,见了官兵就缩卵子,还他娘的造甚反?都回家种地去吧!”
包括陈茂生在内,都忍不住低头,他们确实害怕,朝廷来的官越大,他们心里就越怕。
张铁牛附和道:“打,就是打,老子却不怕的。”
陈茂生出声道:“我觉得吧,萧队长(辎重队)说的在理。既然朝廷会收拾巡抚,那些乡勇自动就散了,那咱们还去拼什么?”
费如鹤冷笑:“那今后也别打仗了,就等着皇帝帮咱吧,最好自己让位出来。”
众人不语,都望向赵瀚。
赵瀚微笑道:“萧队长之计,确实是上上策。萧队长智谋无双,乃我军之张良、诸葛也。”
萧焕心里颇为受用,但没表现出来,表情平静的接受众人崇拜。
“但是!”
赵瀚猛地站起:“赵千总(费如鹤)话糙理不糙,他看似莽撞失智,却道出我军之致命弱点。你们都在害怕,都不敢直面巡抚!一个巡抚而已,只带几千乡勇,跟咱们兵力相当,咱们还有府城为依托,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除了少数几个,其余军官全部低头,不敢直视赵瀚的怒火。
“本来,我是听了萧队长之计,打算快速撤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