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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意思?”陈再兴问道。
“先救仁安羌,打通蒲甘和卑谬的联系,只要前线的和谈成了,那些缅贼多半是些饥民,只要五月份第一季粮食收上来,就自然散了,那时候只要恩威并施,不难平定!”
“嗯!”陈再兴点了点头。
仁安羌是一个位于缅甸中西部的小镇,位于伊洛瓦底江中游右岸,气候干热。但是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资源——石油。仁安羌在缅语中的意思就是“油河”,早在十三世纪就有人在当地开采原油,虽然历史上著名的仁安羌油田还要在一年后,也就是1887年才开始正式开采,但当时在仁安羌已经有一个英国人出资兴建的小型油井,和绝大多数殖民地商站一样,这个商站就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化堡垒,有**蓄水池、教堂、炮台,还有一栋供高级职员居住的别墅,甚至在码头上还有一条漂亮的单桅帆船供其钓鱼用,还有有武装职员和士兵守卫。顺军在经过此地时,商站内的职员投降。由于这里有完好的码头和仓库,是个很重要的据点,顺军留下了一百人防守,保护油井和码头。
不过此时的商站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用石灰刷的雪白的外墙已经被烟火熏得到处是污迹,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户早已被枪弹击碎,只剩下光秃秃的木制边框,大门也被沙袋堆砌而成的壁垒代替,向射孔里望去,依稀可以看到黑洞洞的枪口,阴冷的指着外面的空地,让人骨髓里生出一股寒意来。
“该死的北寇!”土行者狠狠的一拳砸在一旁的树干上,脸上的肌肉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起来。在他面前的草坪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尸体,空荡荡的草坪上,那些作为修剪的十分整齐的灌木也被双方交火的枪弹打得七零八落,空地上除了几只觅食的渡鸦外,便别无他物。
这是五天前起义者发起数次进攻留下的痕迹,守军在发现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敌人后,立即放弃了小镇退到了更好防守的商站内。在训练有素的顺军密集火力下,起义者的数量优势毫无意义,只是成为被屠杀的对象罢了,而给隐蔽在工事后面的守军的杀伤微乎其微,连尸体都无法收回,只能这样曝露在空气中,成为渡鸦的食物,这让土行者内心深处愈加痛苦。在起义者中,他和灰眼睛是颂参手下最得力的两名干将,他的资格更老,起义者的军队也是由他组织起来的,但是灰眼睛却有善于打仗的名声,尤其是由其指挥的几次军事行动都赢得胜利后,灰眼睛的名声已经隐隐有超过他的势头。为了扭转这势头,土行者在会议中力主自己带领主力部队进攻仁安羌的顺军商站,切断蒲甘和前线顺军的联系,而让灰眼睛带领其余的人在蒲甘和曼德勒之间发动民变,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在土行者看来,顺军的守兵只有百把人,而他手中光后膛枪就有千余条,怎么打也赢定了,却想不到这次咬到了一块硬骨头。
突然,土行者身后传来一阵声响,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汉子猫着腰靠了过来,这些天来教堂钟楼内的顺军狙击手给起义者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些天来至少已经有二十多人被从钟楼上射来的枪弹击中,因此起义者们也很快学会了在移动时压低身体重心的技巧,以避免被敌人的狙击手打中。
“首领,炮运到了!”
“好!”土行者咬牙切齿的指着远处的教堂钟楼:“先把这个给我打塌了!”
“是,首领!”
教堂的钟楼内里的所有家具摆设和铜钟都已经被拆走了,四壁和窗户都用沙袋堵死,只留下寥寥几个射孔,所以虽然是大白天,但光线却十分昏暗,只有几根光柱从射孔内射了进来,照在黑黢黢的墙壁上。费翔鸿蜷缩着身体,斜倚在一个沙袋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光柱中飞扬的灰尘,不过他小心的不让自己的身体碰到光柱,原因很简单,这样会增大自己被流弹击中的可能性,已经有两个同伴在这里被流弹集中了。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呆在这里,原因很简单,他是一个好射手,在这个视野很好的地方,可以打中更多的目标,这就意味着更多的奖赏,他稍微算了一下,到现在为止,自己已经至少打死了十二个敌人了,其中还有五个头目,折算成赏钱就是一百五十两银子,这可是一笔相当大的款子了,费翔鸿已经在美滋滋的盘算着这一仗打完了回到家乡,用积蓄买上几十亩好地,娶个媳妇,生他六七个娃,过上舒心的好日子。
一个光柱已经下移到了墙上的标记,这代表又到了“干活:的时间了,费翔鸿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来,随手一掷,铜钱落在地板上,滚动了几圈便不同了,费翔鸿伸手一摸——正面朝上,他翻过身来,小心的打开一个堵住的瞭望孔,开始向外观察起来。费翔鸿很聪明,他知道要想不被敌人打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对方发现自己行动的规律,所以他每次射击前,都用铜钱掷一下,正面朝上他就射击,如果是反面朝上他就继续等,等到光线到下一个标记的时候再去掷铜钱,直到出现正面朝上为止。
费翔鸿眯起眼睛寻找了一会目标——他的视力很好,可以清晰的看清五十米外树枝上的麻雀,正当他找到一个目标,准备开火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即就感觉到身体下面的麻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费翔鸿本能的低下来头,当他重新抬起头,发现钟楼内变得明亮了起来——在距离他五尺远的墙壁上多了一个小孩脑袋大小的洞,阳光正从其中照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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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围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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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击!”费翔鸿几乎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他很清楚自己有多么幸运,那些沙袋和薄薄的墙壁根本无法挡住炮弹,如果叛军刚才发射的是榴霰弹而不是实心弹的话,自己积累的那些赏钱就只有便宜别人了。
“你是说,那些乱党已经有炮了?”军官皱着眉头,用疑惑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惊魂未定的狙击手,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他根本没有听到那声炮响,而且那发实心弹所造成的创伤实在太小——只是在教堂顶部的钟楼上打了两个洞。
“是,大人,刚刚他们就朝钟楼上打了一炮,您看!”费翔鸿指着钟楼顶部那个洞说道:“那便是弹孔!”
军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但在强烈的阳光下他实在看不太清楚,他有些恼火的低下头来对费翔鸿吼道:“我不管有没有,就算那些乱党真的有炮,你也得给我上去,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说到这里,军官抓起望远镜,一把塞给费翔鸿:“马上给我回到钟楼上去,确认敌人的炮兵在哪里!”
“是,大人!”费翔鸿苦着脸接过望远镜,抬头看了看钟楼,咽了一口唾沫,正想走进教堂,这时第二发炮弹飞了过来,这次弹着点的位置比上一次要高一些,正好击中了悬挂铜钟的横木,只听得咔嚓一声响,钟楼的半边房顶被倒了下来,还好费翔鸿反应快,向旁边一跳,才没被砸到,等他惊魂未定的爬起来一看,那个刚才和呵斥他的军官已经被掉下来的梁木压在下面了,费翔鸿赶忙和一旁的几个士兵上前搬开梁木上,连声疾呼道:“大人,大人!快醒醒,快醒醒!”
那军官好不容易的苏醒过来,但见其脸色金紫,气息奄奄,看性命已经危在旦夕,抬头看了众人一眼,低声道:“坚持,保住电报机!”就昏死过去。
众人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此人是个掌旗,便是商站中的最高指挥官了,副职前几天因为有事被调到前线去了,剩下的人中竟然没有一个军官。费翔鸿正头疼时,只见一人指着自己说:“老费,这里你资历最老,已经吃了十一年粮了,你便来当临时掌旗吧!”
“我,这个——”费翔鸿闻言一愣,正要习惯性的推辞,四周投来的都是探询的目光,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费,大伙千里迢迢到了这里,外面都是缅贼,要是被攻破了,连尸骨也没法还乡,只能做个野鬼。你当兵吃粮时间最长,见过的阵仗最多,挺过了这一次,咱们都念着你的好!”
“对,都念着你的好!”
费翔鸿咽了一口唾沫,低声答道:“那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军中就有军中的规矩,待会打起来,不听我老费令的,可是要军法从事的!”
“那是自然,不然乱起来让缅贼们打进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往哪里跑?”
“就是,大家都是吃惯兵粮的,要打要死,都没话说!”
费翔鸿听到众人这般说,咽了一口唾沫,道:“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客气了,缅贼有了炮,咱们就不能这么打了,大伙都挖坑躲下去,听到枪响才出来放枪!”看到众人点头,费翔鸿转身对一个年纪大点的汉子说:“老齐,你带几个人,把格林炮拉到里面去,贼子们打掉了制高点,接下来肯定要轰大门!”
“嗯!”那个齐姓汉子点了点头,低声道:“老费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有炮,人又多,这样下去早晚得让灌进来!”这齐姓汉子是个真定人,满口的河北土话,口音重的很,加上他声音又低,说的又快,除了费翔鸿以外,旁边几个士兵还真都听不懂。
“我知道,先拖到晚上,再想办法打出去!”费翔鸿低声答道:“现在天亮,咱们人少,出去吃亏!”
“嗯!”齐姓汉子点了点头,转身便带着几个兵向外间冲去,费翔鸿也招呼了几个兵把掌旗搬到房间里去,自己从地上捡起望远镜,抬头看了看已经少了一截教堂钟楼,自言自语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掉了脑袋就是碗大个疤,怕他个鸟!”一猫腰向教堂内走去。
费翔鸿小心的沿着旋转木梯向上走去,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一般,他小心的抓住扶手,抬头向上望去,阳光从塔顶的破损处照下来,有种分外耀眼的感觉,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恍惚。
费翔鸿爬上钟楼,赶忙跪了下来,向前爬了几步,小心的探出脑袋从缺口处望去,只见数百米外,敌人三五成群的聚成一团,围坐在篝火旁,应该是煮自己晚饭。也没有派出岗哨,远远望去,就好像一群正在觅食的蚂蚁。看到这般景象,费翔鸿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时,空气中传来一声炮响,费翔鸿赶忙探出头去,只见距离教堂五百多米外的一棵榕树下升起了一股白烟,他赶忙摸出望远镜,向那边望去,果然在树荫下可以看到几十个缅贼正围着一门炮忙碌着,看那炮的样子应该是一门十九世纪中期的十二磅滑膛拿破仑炮,这种在美国内战时成名的火炮可以说达到了前装滑膛炮的顶峰,不但制造便宜,机动性强,而且在一千五百米以内可以达到十分惊人的精度。可谓是物美价廉货量足,在东南亚乃至整个亚洲的十分常见,顺军中一些内地装备比较落伍的团队里也有,费翔鸿吃了十来年兵粮,自然对这种武器十分熟悉。
“一群蠢货,四百米多点居然还偏那么多!”费翔鸿低骂了一句,脸上露出了鄙夷不屑的笑容,从塔楼上,他清晰的看到敌人刚刚把一发炮弹打偏了,炮弹从商站的角楼外侧七八米外飞过,落入水面,溅起了满天的水花。
“不过幸好他们没炮手,不然第一发炮弹就送我上西天了!”费翔鸿低笑了两声,开始继续观察敌人那门火炮的四周布置,随着费翔鸿的观察,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虽然敌人的纪律和军事素养不怎么样,但是他们还是在火炮的前面筑起了一条胸墙,虽然他无法看清一共有多少人,但光是他看得到的地方就有八十人以上,显然缅贼对于保护这门拿破仑炮十分小心,更糟糕的是,在胸墙的前面,二十多人正在挖着壕沟,这意味着如果到了晚上,对这门火炮的防御将更加完备。
这时一发子弹击中了塔顶,溅落了很多灰尘,落了费翔鸿一头,显然对面的来福枪手也发现了他,他赶忙缩了缩脖子,向下面爬去。费翔鸿的脚刚刚落地,便看到方才那个齐姓中年汉子跑了过来,脸色十分严肃:“老费,贼子的炮刚才打中了门口的壁垒了!”
“伤到人没有?”费翔鸿赶忙问道,为了留下反冲击的出口,掌旗一开始就把大门打开了,而用沙袋堆成了一个壁垒,并将唯一的那门格林炮部署在那里,引诱敌人进攻大门,果然收到了奇效,打死了很多敌人。
“幸好你刚才把人和炮都撤走了,就伤了一个人,给炮弹打穿壁垒后的跳弹碰到了,伤了腿!”
“嗯,抬到后面的房子去,让大夫好生照顾!”费翔鸿低声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