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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大人,可是这些饭菜不和你的胃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将早国权从思忖中惊醒了过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的戚之悌脸上似笑非笑,正看着自己,赶忙强笑着掩饰道:“不、不,只是我方才回忆方才沈侍郎的几个提议,想的有些出神了。”
“呵呵!沈大人那几个提议的确都切中时弊,解决的办法也别出心裁,可见都是花了心思的!”
“正是!沈侍郎不过刚过而立之年思虑便如此周全,实在是后生可畏,让我等前辈好不惭愧!”早国权干笑了几声。
“早大人也不必太过谦虚了,沈大人眼光能力都是上上之选,若论其为官的功夫恐怕比早大人还差几年的功夫。不说别的,光是上折子的本事,就连我戚某人只怕都自叹不如,更不要说沈大人了!”
“相公说笑了,说笑了!”早国权此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明显对方话里有话,指的便是自己在基隆港之战后上的那封掩败为胜的折子。此时的早国权脸上拼命挤出笑容来,目光不断瞟向门口,肚子里暗骂沈宏茂与胡克勤两人躲在外面搞什么勾当,还不赶快回来吃饭让自己独自面对戚之悌。
“早大人,你也不必操心胡大人和沈大人两个干什么去了,依我看他们两个有不少话要说,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有什么话都可以放心说,您说是吗?”
早国权此时心中不由得暗自心惊,这个戚之悌过去在做次辅的时候很少说话表态,什么时候都是唯首辅王启年马首是瞻,自己还有些瞧不起他,以为不过是个因人成事之人。可万万没想到王启年去职之后,他登上首辅之位后便好像换了一个人,精明强干,言语之间锋芒毕露,看来自己过去还是看错了他。
“相公有什么话便请直说吧!国权无不从命!”
“早大人乃是内阁同僚,兵部尚书,我如何敢让你从命,这话有些擅越了!”说到这里,戚之悌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不过这里有一封密奏,也与早大人有几分关系,您可以看看!”
早国权忐忑不安的接过书信,双手便微微一颤,他乃世代贵胄,一眼便认出了那书信用纸乃是上好的“宣德贡笺”,那“宣德贡笺”乃是前朝宣德年间生产的明纸,与“宣德炉”、“宣德瓷”齐名,原是专供内府的御用纸,后传人民间,但极为名贵,不作书画,而是和宣和龙凤笺、金粟藏经纸一样,仅作装潢之用。经过数百年后,制造的方法早已失传,流传到现在的更是名贵,能够阔气到用“宣德贡笺”来写信的恐怕也只有宫中内府那几位贵人了。
待到早国权将书信看完,早已是浑身汗出如浆,扑的一声扑倒在地,浑身如同筛糠一般,想要开口求饶,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原来那书信写的不是别的,竟然是将基隆之战从头到尾的经过记载的明明白白,连一开始通过淡水港得知英人舰队出现,后来南北洋将佐发生冲突都没有遗漏。
“早大人,您看这书信之中的内容是否有与事实不符之处?”
“戚相公,下官该死!下官该死!”早国权此时早已磕头如同捣蒜一般,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朝廷早已有治自己罪的目的,升自己官职不过是为了不动声色的夺去自己的兵权,并把自己调回汉京罢了。也难怪早国权此时会如此想。自古以来,天子对他这种统领重兵在外的大将都是刻薄寡恩、猜忌防备的,若要治罪都无不先千方百计的夺去兵权,再加以处置,以免为其反噬。刚才那封书信里内容如此翔实,定然是宫中早已在自己身边埋伏有密探,若是再对自己使个明升暗降调回汉京再加以处置可丝毫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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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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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大人请起!”戚之悌微微一笑,将早国权从地上扶了起来,看到对方脸上早已是涕泪交加,哪里还有平日里统军大将、国家重臣的样子,心中不由暗自得意:“早大人不必担心,我给你看这封信并非是要旧事重提。这信里也写的很清楚,基隆之败乃是因为海军中南北之争,将校不合,才使得事权不一,并非早大人之罪。”
“多谢戚相公,不知这封书信是来自——?”早国权站起身来,低声问道。
“哦!是宫里的林娘娘遣人交给本官的!”戚之悌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将那封书信放回袖中:“早大人请放心,你我将来同殿为臣,这桩事就让他过去吧!”
“多谢相公,下官今后自当以相公马首是瞻!”早国权倒也是知机的,赶忙表明忠心,他当然不会相信戚之悌说的不会旧事重提的许诺,正如他刚才说的,基隆之败是因为海军中南北之争,将校不和,可你早国权是都督台湾、福建诸军事,手下将校内斗成这样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是怎么也跑不脱得了。对方方才那一番话分明是告诉自己老老实实的,否则要你死不过是一翻掌的事情。
早国权也是在朝中打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到了此时已经把事情的原委猜想的七七八八了。想必那戚之悌登上相位之后,觉得大顺现在是多事之秋,身边不能没有一个熟悉军务的人,而他在又军方并无根脚,弄一个人进内阁又怕自己压不住。正好自己有痛脚抓在他手上,于是使功不如使过,便把自己弄来当这个兵部尚书了。自己如果听话还好,若是敢乱动弹,他旧事重提,反掌就把自己给灭了。刚才他拿出那张书信来,想必也有故意向自己炫耀与内廷的密切关系,恫吓自己的意思。想到这里,早国权不由得心中暗怒:“好你个戚之悌,我与你无冤无仇,竟然把主意都打到我身上来了。好,如今形势比人强,我只有低头听命,待到时势反转过来,看我不灭你满门就不姓早!”
早国权正在肚子里赌咒发誓,胡克勤与沈宏茂从外间进来了,胡克勤笑道:“老夫年纪大了,脚力衰退,方才不小心扭了一下,多亏沈大人扶我过来,见谅见谅!”
“胡公小心了!”戚之悌站起身来,伸手托住对方右肘:“饭菜都有些凉了,不如我让人再送一份来?”
“无妨,反正是热天,饭菜也凉不到哪里去!”胡克勤笑了笑:“这是宫里,我们做人臣的还是注意些好!”
“胡公说的是!”戚之悌微微一笑:“我等已经吃好了,要不饭后我等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接着商议?”
“也好!”
转眼之间天色已经是黄昏了,早国权满脸笑容的走出宫门,早已在门口等候已久的曲端的赶忙应了上来,一边招呼自家的马车,一边陪着笑脸道:“大人,这边来,请上车!”
早国权点了点头,登上了马车,刚刚上车,他脸就好像蒙上了一层寒霜。变得阴沉而又可怖,跟着他上车的曲端没看到他的脸色,口中正说着:“大人,不,现在应该叫您相公了,您今年才四十有六,就已经入阁为相,就算是在勋贵里也算的是早达了呀!”
“哼!”早国权没有说话,这是曲端也看出来自己家老爷的脸色难看的很了,他小心翼翼的将称谓又变回来了:“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哼,你连女官的虎皮都敢扯出来。好,现在我拿你没办法,不过我们走着瞧!”
云南、昆明、新平铁矿。
已经是正午时分。由于附近是矿山的关系,不远处的山头上几乎所有的植被都已经被铲平,亚热带灼热的阳光照射在光秃秃的碎石地上,升起一股股白烟来。由于被暴晒的原因,透过靠近地面空气的阳光发生了的扭曲,以至于远处的人和物体的形状都发生了轻微的变形。
“给我拿点水来!”吉建章接过身后的随从递过来的水袋,狠狠的灌了几口。在这种酷热的天气下,喝下去的水就好像立刻从毛孔里面渗出来,变成了汗珠被蒸发出去了。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低声自言自语道:“这狗日的鬼天气!”
“总经理,矿山的几个管事都我都叫过来了!”一旁的随从躬身禀告道,在他的身后,站着六七个腰圆膀粗的汉子,这些人都穿着短裤短褂子,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痕,眼中的甚至还有断了腿的。原来这些都是在征缅战争中受伤的顺兵,陈再兴便将其中挑选了几个忠心的安排到矿山来做监工。
“总经理!”管事的一起向吉建章躬身行礼,作为昆明制铁所和新平铁矿的负责人,他们对吉建章十分熟悉,知道这个陈大人十分信任的年轻人并不是那种城府深沉,很看重礼节的人。
“人都到齐了,我就不客套了!这次来我是为了一件事情,制铁所的第三台和第四台转炉已经就要开炉了,但是所需要的铁矿石不够,现在厂里储备的矿石最多只能用二十天了,如果是加上新建成的两座炉子,只能用十二天。所以必须加快采矿的速度,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监工们对视了几眼,为首的那人上前一步,恭敬的答道:“总经理,您也看到这天气了,热得让人受不了,就让人恨不得让人把皮都给扒下来,再棒的小伙子干上两个小时都得累趴下。矿山里的缅甸矿工分两班干活,每个星期都有死人的,这样下去,不要说增加产量,就算是保持产量都很难了!”
吉建章皱了皱眉头,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他对于眼前这些举止粗俗的矿工和前兵痞本能的感到厌恶,但他还是耐住性子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人手不够?”
“是,总经理,两年多前一共给了这里四千三百五十七人缅甸劳工,在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平均每个月会有一百五十到两百人的补充。但是现在矿山里只剩下四千两百多人了。但是现在表层的矿也都挖的差不多了,接下去都要打井下去,花费的劳力要多得多呀!”
听到对方的报上来人数,吉建章的眉头皱了皱,他自然知道对方口中这些数字的含义,虽然他并不是很情愿想到这些数字背后的血腥,但还是低声问道:“一个月要死两百人?这么多?”
“没那么多,不过也少不了多少,大概一百七八十吧!夏天和春天多点,秋天和冬天少点。春天疫病多,夏天天气炎热,都死人多!”那监工头目叹了口气:“这矿山的活太辛苦,多棒的小伙子也顶不过三年,加上各种事故。少的也不全是死的,那些缅甸人还有逃走的,加起来大概就那么多!”
听了监工头目的这些数字,吉建章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作为整个钢铁厂的总负责人,他自然是有权限知道这一切,但是出于某种精神上的洁癖,他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这一切,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必须主动去了解这一切了。毕竟这个钢铁厂不但是自己的理想,还关乎着自己切身的利益和未来。想到这里,他看了看不远处的矿山,低声道:“你在前面带路,带我去矿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减少矿工死亡率的办法!”
“是,总经理!”那个管事闻言一愣,随即站直了身体,大声答道。
吉建章费力的走过一段山路,这段山路本来是用开采铁矿的碎石铺成的,但在大量车辆的碾压和雨水的冲刷下,已经变得凹凸不平。若非两个监工在一边扶着,好几次吉建章都差点从山坡上跌下去。终于,他沉声问道:“这路为什么不修一修,碎石你们这里多得是,只要出些人力就可以了!”
“这个!”那矿山管事苦笑了一声:“总经理,不是我们不修路,实在是矿石要的紧呀!自从铁厂开炉以来,每个月要的份额都在往上涨,我们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呀!”
“是呀,总经理!而且那些缅甸劳工都是些懒骨头,能怠工就怠工,有些时候还故意把工具弄坏,牲口弄死。半年多前我们让一群劳工修路,结果他们竟然将拉碾子的牛从山坡上推下来摔死了,还弄伤了我们两个人!”
“好了,好了,别说了!”吉建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了起来,那个监工头目看到他的脸色不好,赶忙低声道:“总经理,我明天就抽人把路修修。”
“嗯!”心烦意乱的吉建章摆了摆手,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大坑问道:“那边就是矿坑吗?”
“是,总经理!”
吉建章走到矿坑旁,矿山的表层浮土已经被移去了,露出了下面的矿床来。含有丰富铁元素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从吉建章所在的位置看下去,可以看到在对面的矿床上,有上千个灰点正在蠕动着,空气中传来铁器敲打在岩壁上的清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