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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他正在进行的伟大工程来说,他的财力还太小了,毕竟这位陈先生还不是一个国王。至于向渣打银行借钱,这也可能是因为他与那家他们国内的银行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说到这里,贝尔福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吉林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吉林斯先生,在您最近一次报告里有提到缅甸王国归还上海银行团的贷款延迟了两个月。”
“是的,贝尔福先生!”吉林斯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了钦佩之意,他实在太清楚这位贝尔福先生这一路上有多么繁忙,在从仰光前往东京然后转往上海的船上,他几乎是被埋在文件堆里的,自己只是在报告里随便提了一句,想不到就让对方记下来了。
“那就可以说明一切了!”乔治会意的笑了起来:“很感谢您,贝尔福先生,这将让我们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非常有利的地位。”
“乔治,我并不是要妨碍你为渣打银行获得最大的利润,但是我希望先缓一缓,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缓一缓?”乔治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先不要亮出我们的底牌吗?没有问题,不过要多久呢?”
“用不了多久,亲爱的乔治,相信我,您会得到丰厚的回报的!”贝尔福站起身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马车上,气氛十分凝重,蒋志清小心的打量着陈再兴的脸色,猜测着主子的喜怒,显然没有达到此行的目的让陈再兴的心情不太好。
“志清,你觉得这次我们会成功吗?”还是陈再兴打破了沉寂。
“这个。”蒋志清犹豫了一会,还没等他决定如何回答,陈再兴苦笑了一声:“看到连你也觉得前景不妙呀!”
“老爷,其实您也不必这么在意,滇缅铁路慢一点也没有什么的。”蒋志清低声安慰道。
“不,你不懂得这种感觉!”陈再兴苦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有一种感觉,就好像深夜里一个人行走在野地里,总是感觉到背后有一头野兽在紧跟着,只要你脚步一慢他就扑上来将你一口咬死,这些年我尽了全力,可每到夜深的时候,总是害怕哪个地方慢了。”
蒋志清见陈再兴这个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得叹了口气:“老爷,您也不用太操心了,反正明天就见分晓了,不如养足了精神再说!”
“嗯!”
次日傍晚,陈再兴带着蒋志清来到乔治的家,那是一栋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两层小楼,在楼的后面是一个小花园,晚宴就是在花园内开始的。依照乔治的爱尔兰风俗,几乎都是冷餐,陈再兴倒也罢了,蒋志清塞了两口炖羊肚进肚,就差点尽数吐了出来,只能啃着干面包就牛奶。
陈再兴正寻思着如何才能向乔治提出要求,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陈先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陈再兴惊讶的转过头,只见亚瑟。贝尔福站在自己面前,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在他的身后是吉林斯,尴尬的向自己打了个招呼。
“该死的,中了那英国佬的圈套!”陈再兴立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可不相信这一切是个巧合,尤其是看到宴会的女主人——乔治的夫人正笑容满面的从厨房里走出来,双手捧着一只烤乳猪。
“真巧呀,贝尔福先生,您是什么时候来上海的!”陈再兴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的架势。
贝尔福轻轻的与陈再兴拥抱了一下,答道:“一次私人的学术旅行罢了!吉林斯先生是我的导游,您应该知道,在几年前,他曾经在这个古老的国家进行过一次美好的旅行,他的游记也在伦敦的东方学界取得了轰动!这可让我非常羡慕。”
“一次学术旅行?这个骗子!”陈再兴在腹中暗骂道,不过他的脸上还是布满了笑容:“那太好了,吉林斯先生您应该把那本游记也寄给我一本的,要知道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是不可能写出那本游记的。”
“这是真的?”贝尔福转过头看到吉林斯苦笑着点了点头:“那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一个英国绅士不应该让对方首先提出要求的。”接着他向陈再兴伸出手笑道:“陈先生,如果可能的话,您可以也对我的这次旅行施以援手吗?”
陈再兴有些犹豫的握了一下对方伸出来的手:“当然,不过贝尔福先生,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大顺帝国的官吏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恐怕我未必有能力——”
“您当然有能力!”贝尔福笑着向一旁的吉林斯意味深长的挤了挤眼睛,吉林斯立刻笑嘻嘻向站在一旁的蒋志清笑道:“蒋先生,为什么我们俩不去那边坐坐呢?关于下个月的轮船运费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和您商量一下!”
陈再兴看了一眼几乎是被强行拉开的蒋志清,心知贝尔福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单独商议。他对贝尔福这个六年前与自己在谈判桌上打过交道的老对手有着很深的印象。傲慢、强横、狡猾、对双方力量对比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这些可以说是自相矛盾的特质却和谐的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听说这个人是当时英国首相的外甥,这几年来在英国政坛也是风声鹊起,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英国政治家,突然自称因为什么学术旅行跑到上海来,恐怕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他的说辞。
“好吧,不过恐怕我在上海不会呆上太久时间。在我返回缅甸之前,很荣幸能为贝尔福先生做点什么!不过可以问问贝尔福先生,您这次学术旅行的目的是什么吗?”
“当然,我这次学术旅行受到了英格兰银行的资助!”贝尔福做了个手势,向一棵生长的十分茂盛的樱桃树后面走去:“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考察贵国正在进行的大规模的铁路建设工程,看看英格兰银行业是否能够参与其中,获取丰厚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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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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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建设?英格兰银行业?”陈再兴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动,他自然知道外国资本参与铁路建设绝不只是单纯的获取资本收益这么简单。在十九世纪末的世界,先进的工业国对落后的农业国最典型的侵略控制办法就是通过给予大笔的贷款让其进行铁路、港口等基础建设,而落后的农业国由于在国际产业分工中所处的极为不利的地位,他们的产出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一般可替代性都很强,很难通过出口产品来按期归还工业国的大笔贷款,其结果就是辛辛苦苦建设而成的铁路、港口被当做贷款的抵押品而成为列强的所有,反而成为了向农业国输出产品、掠夺原料的工具。这种例子在历史上是屡见不鲜的,顺华公司修建滇缅铁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是陈再兴现在的问题是他现在缺乏足够的资金来完成这个工程,明知对方拿出的诱饵里有剧毒,也不得不将其吞入肚中。
“贝尔福先生,您这个题目太宽泛了,请问您可以讲得更加详细一点吗?”
“当然可以!”贝尔福向樱桃树下的长条靠椅做了个手势,自己首先坐下:“陈先生,现在中国的情况就好像二十年前的大英帝国,正在大规模的修建铁路。而且相比起敝国,铁路对于贵国更为重要,因为贵国是一个大陆国家,绝大部分内陆地区除了少量的运河以外,并无其他运送大宗货物的廉价手段。毫无疑问,一个规划科学的铁路网对于公共利益和国家安全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铁路建设需要巨额的资金。”说到这里,贝尔福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而伦敦证劵市场是全球的金融中心,在那里任何一个聪明的商人可以用最低的成本募集到足够的资本。”
陈再兴没有回答,内心深处却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贝尔福刚才的话语就好像墨菲斯托(《浮士德》中的魔鬼,诱惑主角浮士德与他设立赌局,以灵魂为赌注)的耳语,在不断的诱惑着他。是呀!反正自己需要的是大量的资金,这个资金是来源于一个大顺银行家还是英国银行家又有什么区别呢?不管金币上铭刻着英国女王的头像还是大顺皇帝的头像,都是黄灿灿的黄金,大顺银行家也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同胞就少收自己半文钱的利息,恰恰相反,他只会利用大顺国内资本缺乏的局面,把自己荷包里的最后一文钱都拿走。
“贝尔福先生!”陈再兴终于张开了自己的嘴,不过他的舌头上仿佛变成了铅铸的,语速变得十分迟缓:“请问如果要在伦敦市场筹集资金,有什么样的限制呢?比如说筹款的形式?或者利息的多少?”
“莫非是您对这方面有兴趣?”贝尔福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来您对大英帝国还不是非常了解,帝国政府对于证劵市场是不会做过多的干涉的,在这个问题上,您完全可以放心,只要您的企业有着美好的前景,就完全不同担心是否能募集到足够的资金。”
“多谢了,贝尔福先生!”陈再兴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询问这方面的问题,贝尔福也是聪明人,见陈再兴不说,也转口询问大顺这几年来主要建设的铁道情况,陈再兴还有求于人,此时自然尽其所能的讲述,约莫过了四十分钟。贝尔福满意的点了点头:“大顺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就在文明开化的道路上取得了如此大的进步,这可真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英帝国与顺帝国将在远东将会携起手来,为人类文明的共同进步而共同努力!”
“当然,这也是我所期望的!”陈再兴笑了笑,这时树荫后传来乔治夫人的声音。贝尔福笑道:“看来我们谈的太入神了,以至于遗忘了好客的女主人了,是入席的时候了!”
“当然!”陈再兴拉后了贝尔福半步,一起向位于院子当中的餐桌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贝尔福低声道:“陈先生,据我所知,现在贵国的财政部长沈先生是您的同学和密友,他在正在进行的铁路建设上是有着非常大影响力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可以与他进行一次完全私人性质的会面,不知道是否可以?”
陈再兴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才是对方今天这次会面的真正目的,他稍一犹豫,最后还是低声道:“我想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在数十年后,亚瑟。贝尔福在书写自己的回忆录的时候,得意的将1892年秋季的这个傍晚称之为“自己的外交生涯中最为重要的晚上之一,只用了微不足道的一点代价,就为大英帝国通往胜利和光荣的大门。如果不是下院里某些先生愚蠢而又偏执的行为(后面省略数百字贝尔福先生对自己政敌的攻击),大英帝国就绝不会那么莽撞的投入到一场毁灭性的战争(指一战)中,大不列颠的旗帜将会继续在世界各地飘扬下去。”不过若是某位后世的历史学家翻开“这个著名的晚餐会”的另外一个参与者的日记本影印件的时候,将会惊讶的发现在这本详细到有些琐碎的日记本里丝毫没有提及当天晚上的事情,仿佛这一切只是亚瑟。贝尔福先生的想象罢了。如果不是历史学家们在本次事件的另外一个参与者——沈宏茂的笔记中找到大量详实的记录,他们甚至要怀疑这一切不过是亚瑟。贝尔福专门捏造出来用于攻击自己政坛对手的一些炮弹罢了,像这样的事情在英国退役政治家的回忆录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十五天后,汉京,鹿鸣馆。
“复生,你这是什么意思?硬把我扯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来见这个贝尔福?”沈宏茂声色俱厉,自从他当上户部侍郎之后是极为少有的。
“见不见他在我,应不应允在你,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只得替他搭个桥,你又何必生气!”陈再兴坐在酒桌旁,自斟自饮,神态倒是十分轻松。
“欠他一个人情?”沈宏茂敏锐的从陈再兴的话语中发现了端祢,沉声问道:“什么人情?你欠那个英国人什么人情?”
“不过是间小事情罢了。”陈再兴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转过身去,想要搪塞过去。却被沈宏茂一把抓住,连声问道:“是不是为滇缅铁路筹款的事情?定然是的,你在缅甸南面称尊,除了这事还能有什么事情能欠那个英国佬人情的!”
“好,好,好!”陈再兴终于熬不住对方的催逼,大声道:“不错,我是要在伦敦市场筹集资金,可是我有什么法子,铁路修建要钱,柳清扬那个王八羔子又到处卡我的脖子,说什么要担保才能借款,那不是挖了个坑让我看着里面跳吗?伦敦那边的条件要优惠的多,每年的利息要低一个点,而且只需要用铁路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作为担保,我当然要选择伦敦那边。”
“可那是英国人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