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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顺国士兵一愣,熟悉的口音让他没有继续殴打,他转过头喊了两声,片刻之后,一名顺军军官走了过来,用火把照了一下在随从帮助下站起身来的脸色惨白的孔璋,问道:“你当真是顺国商人?这里兵荒马乱,你来这里做什么?”
孔璋抬起捂在腹部的痛处对那军官拱手行了一礼,苦笑道:“军爷,我大顺仁义银行的掌柜,这次到缅甸来是为了与你们上官谈一桩要事,请送我们去曼德勒见你们陈再兴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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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三十章不屠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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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见陈大人?”那名军官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孔璋,对方的模样只怕比路边的乞丐也强的有限,却自称是仁义银行的掌柜,还说要见陈赞画陈大人,实在是让人无法相信,要知道现在陈再兴在曼德勒可谓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每日里忙得就连吃饭都要分成几次,如果替这家伙传话,说不定要吃好大一顿排头。
孔璋看那军官看自己的目光,立即明白了对方的疑惑,苦笑了一声道:“军爷,我路上遇到盗匪,身上的财物都被抢劫一空,所以才这般模样。”说到这里,孔璋在右手上取下一枚扳指来,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信物,你拿去给你们陈大人一看便知,劳烦一番,在下定有一番心意!”
那军官半信半疑的接过扳指,在火光下一看,却是一块翡翠制成,虽然他看不出质地好坏,但那手艺却是十分了得,想必价值不菲,心下倒信了六七分,便拱手唱了个肥诺,道:“这位老爷,上官令我等在曼德勒附近巡逻,缉拿盗匪,方才手下士兵不知你是谁,手脚不知轻重,请莫要怪罪!”
孔璋苦笑道:“怪不得,怪不得,我方才那般模样也的确狼狈的很!”
那军官笑了两声,回头象征性的呵斥了两句那个方才踢打孔璋的事情,他此时在火光下已经看出了孔璋身上那件衣衫虽然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但却是上等的拷绸,心下倒是信了**分,便凑上前笑着讨好道:“老爷你说遇到盗匪打劫,可是这些家伙,反正上峰说了,乱世用重典,首恶全部吊死,以儆效尤。这些人里那些是盗匪的头目,您便点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处置了,也省得押送回去麻烦。”
孔璋闻言一愣,回头向那些盗匪看去,那些盗匪虽然不太懂华文,但此时连蒙带猜也能弄明白个六七分,都自知死期不远,纷纷大声呼喝,想要反抗,周围的顺兵也不客气,立即一阵枪托猛砸过去,正忙乱间,却听得颂参大声呼喝道:“罢了,今日便是到头了,大家都坐下念经,希望来世投个好胎,莫要这般命苦。”说罢,颂参便盘膝坐下,口诵佛号不止,他身边的众人见状,也一个个随他坐下,念诵佛号。
“这些蛮子也知道死期到了,倒是省了老子的麻烦!”那军官冷笑了一声,回头对孔璋笑道:“老爷,你说说这里面哪些是盗匪,那边有几棵大树,正好吊死在上面!”
孔璋目光扫过众人,只见一张张黝黑枯瘦的面孔上神情庄重,脑海中不由得散过这些天一起赶路的情景,对贵族官吏的残暴的愤恨、对未来的憧憬、对留在村中家人的怀念、最后闪现的是那个几分钟前还在对自己腼腆的笑着道谢的少年躺在地上少了半边脑袋的惨死的模样,孔璋不禁闭上了双眼,片刻之后,他重新张开双眼,对那军官道:“军爷,他们不是盗匪,恰恰相反,正是他们护送我到这里的,还请军爷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那军官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反问道。
“不错,我被盗匪抢劫后,身无分文,若无他们护送,我也到不了这里,还请军爷放了他们。”孔璋的回答十分清楚明白。那军官上下打量了一下孔璋,拱了拱手道:“就算他们不是盗匪,也不能放了他们。上峰有令,像这等没有居所的流民,全部拘送到曼德勒去,首恶吊死,其余的全部发往军前效力!”
孔璋半躺半坐在一副粗陋的滑竿上,这是那个顺军军官让那些被俘的缅甸人用树枝和藤条临时编制而成的。两个缅甸汉子扛着这副滑竿,其余的俘虏则被用绳子串起来,在士兵的押送下,向曼德勒行去。在孔璋的说和下,虽然那顺军军官不但让颂参他们先埋葬了那个被打死的同伴,还只是将他们用绳子串起来,一路上的皮鞭枪托也没吃多少,也算得上是一番优待了。可是孔璋看着这些面如死灰的汉子,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不快活。
那小军官与孔璋一路上交谈下来,越来越觉得来人见识不凡,对其的态度也越发谦恭,到了后来干脆让俘虏弄了副滑竿抬着孔璋上路,他笑着指着不远处的小土丘道:“孔老爷,翻过前面那个小土丘便是咱们的哨所了,再走三四里便到曼德勒。上峰有军令,现在正是战时,对于往来的人员须得严加勘查以防伪王的细作混入,所以还请您在那里等上半日,等陈大人的命令,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话,这是自然!”孔璋赶忙笑道:“一路上劳烦军爷不少,到了曼德勒鄙人自有一番心意!”
那军官闻言,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口中却逊谢道:“哪里哪里,这都是孔老爷平日里多行善事,有神仙护佑,小人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两人正说话间,已经登上小丘顶部,此时已是接近晚饭时分,桔红色的夕阳已经有三分之一落入了地平线下,红色的夕阳倒映在远处宽阔的伊洛瓦底江面上,将其染的通红,就仿佛一条血河一般。土丘下的平原被无数的水道分隔成一个个小方格,就仿佛一块巨大的棋盘,到处是经过细心耕作的稻田,在竹林稻浪的遮掩下,依稀可以看到一处处村落。而曼德勒城就处在这片田野当中,城中数以百计的佛塔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种壮丽的金红色,以其后黑色的曼德勒山为背景,有着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看着这片景色,孔璋一时间呆住了。
“背山临河,沃野千里,好一个天府之国,王霸之资呀!”孔璋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个时候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这番冒险是值得了,想起这几个月来自己所担的风险和一路上的艰辛,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
那军官见状,赶忙道:“孔老爷,你怎么哭了,莫非是那两个抬轿子的蛮子笨手笨脚的,我马上让人教训他们一番!”
“哪里!”孔璋拉住那军官,笑道:“我这是高兴,高兴的哭了呀!”说到这里,他将手中那枚扳指取了下来,递给那军官道:“你替我向陈大人通传一声,便说仁义银行的孔璋求见,有要事相商!”
曼德勒,大顺护缅校尉府,陈再兴手持一封书信,眉头紧锁,一副遇到极为难为的事情的模样,有两千多条洋枪作为后盾,又有新任缅王的全部信任,他此时在曼德勒乃至整个上缅甸的地位和太上皇也差不了多少了,就算要把整个曼德勒翻过来,也可以说是叱咤立办,不知是何等难事能难得住他。
“复生,你这么急着找我过来啥事呀?你知道我那边编练新军的事已经忙得前脚板打后脚板了!”拔都从屋外一面大声抱怨一面走了进来,这些日子忙下来,他又瘦了几分,更显得一张黑脸如同刀劈斧琢一般,棱角分明,但一双眼睛却更是精光四射,精神头的出奇,显然此人对于现在这种忙碌的生活乐在其中。
“振武你看,朝廷有信来了!”陈再兴将手中那封书信递了过去。拔都接过书信,大声笑道:“总算来了,咱们就这两千人要镇抚一国总觉得势力单薄,有了朝廷的旨意就好说了,要打就要加兵,总不能咱们俩两个五品官硬着头皮顶在这里吧!”
“哼!”陈再兴冷笑了一声,脸色却是如同锅底一般:“朝廷是给我们加兵了,可不是我要的一标兵,最多两标兵,而是一下子来了六标兵,还派了一位大爷来,咱俩好不容易打开局面了,就有人看不过眼过来抢班夺权了。”
“这个——,你我官位低微,若是朝廷能派一个大员来,主持诸事其实也不一定是坏事。”拔都低声说道,脸上神色却有几分尴尬,他虽然这些日子来与陈再兴配合的十分默契,但两者的立场和真实目的却有微妙的差异:拔都是为了养大汉天威于异域,勒石燕然,青史留名;而陈再兴就不同了,他甘冒大险的目的可就深远多了,往浅里说是要拓展势力,从这个事变中获得巨大的商业和政治利益;若是往深里说,那便多有不可告人了。但无论是深还是浅,第一步都是要成为大顺在缅甸的最高权力代表,只有这样,后面的诸般计划才能一一付诸实施。可是现在朝廷派了顶头上司过来,若是别人罢了,还是那个出名的“不屠侯”,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楣了,想到这里,陈再兴不禁叹了一口气。
“振武,你仔细看看,来的可是那位早大人,此人可是比的上他那位十一世祖的狠角色,要是让他进了这曼德勒城,不出两个月你我不给踢回国去我便跟你姓!”
拔都笑道:“赵大人?十一世祖?复生你想的太多了,咱们两个才多大的官,能碍着那位赵大人什么事。再说他要想把差使办好,总得要几个熟识当地情况的手下把,这个担子还能有谁比咱俩挑的好的?”
陈再兴冷笑了一声:“不好意思,这位早大人对于西南边事可谓是家学渊源,要说对于整个印度支那的情况,满朝之中只怕没一人比的上他的,要知道他祖上可是开国元勋,总督安南诸军事毅将军。还有,此人数年前还在安南都护府都护长史的位置上,若论西南戎事,朝中还真没几个人比得上他的。”
“啊?”拔都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说道:“复生,难道你刚才说的不是‘赵’大人,是‘早’大人呀?”
陈再兴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道:“信便在你手里,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若说大顺朝开国文武诸将谁为第一,这个是众说纷纭,有人说牛金星相爷历经三帝,勋劳第一;有人却说牛相爷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若非太宗皇帝在襄阳力挽狂澜,看牛相爷甲申年在北京那副太平宰相模样,定然是一误国奸臣,说不定还成了鞑子的贰臣。但是有一点是公认的,在民间知名度最高,人气最高的那位便是那位“不屠侯”早慢熊了。倒不是说这位大人文韬武略,压过了牛相爷、刘总哨、世宗等英雄豪杰,而是要归功一本奇书——《早慢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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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三十一章不屠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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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奇书流传极广,号称“有水井处既有《早慢熊》”,在书中,这位出身本不过是个落魄书生,最后当到了总督安南诸军事毅将军的开国元勋被描述为“义薄云天、再世孟尝、举世无双”的奇男子。可是这位所谓的奇男子在当时明人的笔记小说和后世的《顺史》中却俨然是另外一幅模样:
“太祖一片石兵败,残局几不可收拾,太宗转战各地时局不利,其时早慢熊欲率所部降清,在帐中密议,诸将皆不能决,其道:‘尔等自有不尽荣华富贵!若鞑虏得胜,则荣华富贵自不话下,若前朝得胜,自当用尔等征顺,富贵亦同探囊取物反手观纹一般,若官军弃我,则尔等可反正于大顺,亦可保此生荣华……’所部遂降清。
六月二十四日,清军统字营入德州,大肆烧杀,吾同宗叔父牟远公与卒言大义,为其所害。清兵管带早慢熊,此名此仇刻骨不忘。
七月十一日,晨起一支兵马打大明旗号入临城,士民欢呼迎王师,待见其主将,仍为早慢熊……
七月二十五日,早慢熊又入我临城,已成顺军前营第三司马……”
这位反复无常的奇男子在襄阳一战中关键时候阵前归降太宗,最终导致了鞑子的大败,当然太宗皇帝也委以顺军前营第三司马的官职。但是介于这位早司马先前的光荣历史,英明神武如太宗皇帝自然也对其另眼相看,虽然大加封赏以酬其庸劳,但每次南征北讨,此人最多当个副将,而且总是进则前锋,退则断后。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早大人也的确是有百神庇佑,这般几年下来,毫发未损,以一介降将之资,竟然也积功到了毅将军的官位,北定中原后还被授以平定安南的重任,因为在安南杀戮甚少,事成之后还有了个“不屠侯”的美誉,后裔永镇安南,也算的是异数了。开国四十年后出了《早慢熊》这本奇书,更是号称“华夏之地,街头巷尾,黄发垂髫无有不识!”当然,若是后世有人能够来到阴曹地府,向这位奇男子的同僚询问此人的人品,自然与世间流传的大相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