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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斗彬此言一出,众人无论是哪边的,心中都不禁暗自点头。正所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古今中外的官场皆是如此,他们都不过是些听命行事的中小军官,就算将来出了问题,打板子也是打在曲端和提出建议的柏斗彬屁股上,自己又何必出头呢?想到这里,场中的气氛也松弛了下来。
曲端看了看周边,心中事情已经不可为,就算自己强令,那些心腹也未必会听命,更不要说其他那些人了,心中不禁大恨。他可与那些中小军官不同,这次事变可是在自己手中发生的,正如柏斗彬方才说的:“那些缅兵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为啥你曲端一上任就出事了?难道不是你曲端办事不得力的原因?”这个“处事不周、引发兵变”的板子是无论如何跑不脱的,就算早国权早大人护着自己,在自己的履历上也是一个大大的污点。
“柏队正,我在军中这些日子,倒是没看出你这个人物!曲某当真是白长了这对眼珠子,活该给猫头鹰叼了去!”
“不敢!在下只是个寻常军吏,当不得!”柏斗彬赶忙低头逊谢,饶是如此,他还是感觉到曲端的眼光狠狠的盯着自己,几何刀割一般,不由得暗自心惊,心知对方已经恨绝了自己,若是将来自己落到他手上,便是有十条命也要一同去了。
曲端冷哼了一声,正想寻个机会,好生把眼前这个队正零碎处置了。一名军官从外间跑进来,又惊又喜的喊道:“这下好了,长公主陛下和陈大人来了,乱兵已经静下来了!”
“陈大人?”曲端身形微微一晃,低声问道:“哪个陈大人?”
那个军官没有感觉到曲端的心情,大声答道:“是陈再兴陈大人,他刚刚从蒲甘回来,去王宫面见二位陛下,正好遇到这桩事,便与长公主陛下一同来了!”
曲端听到陈再兴回来,心中便是又惊又怒:“该死!这次兵变定然是那陈再兴弄得手脚,说不定这柏斗彬都是他留在军中的眼线,可惜我时间太短,不然就应该把这些余孽尽数赶出军中!”他的确是内斗的长才,仅凭几分事实和直觉便找出了真相,眼见得武库内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心知现在不是和对方扯破脸皮的时候,铁青着脸道:“列位,快随某家出去,迎接长公主陛下!”
武库外,罗林坐在一头装饰华丽的白象背上,前面是数十名仪态庄严的贵族青年仪仗开路,仪仗队里的乐师用铜号发出庄严的音乐,宣告着王者的到来。乱兵们看到代表着王家的白象出现,便停止了对武库的围攻,许多士兵纷纷放下手中的石块和木棍,俯下身躯对白象跪拜。白象上,罗林看到四周如浪潮一般向他跪拜的人们,正想站起身来,象背下的陈再兴低声道:“陛下,你身为王者,就要有王者的尊严!这些人们跪拜的不是你,而是他们心目中的一个偶像,而你的任务就是尽力扮演好这个偶像,这就是王者,如果你表现的与他们过于亲近,那您就会被他们发现与自己没有什么区别,也许暂时人们会觉得亲近,但从长久来看,反而会产生怨恨之心!””
“我明白了,先生!”罗林点了点头,重新在象背上坐稳了,只是举起右手向跪拜的人们微微致意,士兵们看到了,爆发出更加猛烈地欢呼声。
“很好!”陈再兴低声道:“就是这样,对待百姓,就要向猛兽一样,皮鞭和食物都要有,这样才能稳坐王者之位!”
此时白象已经走进军营中,士兵们自发的让开一条道路,在道旁跪满了人,士兵们亲吻着白象走过的脚印,表示对王室的尊重和服从。陈再兴走在行列里,细心的观察着两旁狂热的人们,心中不由得暗想:“在这个对国王如此崇拜的国家里,自己应该如何将自己的计划付之实施呢?”
很快,白象已经到了武库的门口,停住了脚步,仪仗队里的乐师们吹出了激昂的音调,这代表白象上的王者即将说话,人群很快静了下来,匍匐在地,等待着王者的发言。
“士兵们!我是你们的主人,长公主杜罗林(缅甸人无姓,往往在有地位或者年老的女子的名字前加“杜”以示尊重)!今天我代替我的弟弟国王陛下来到这里,倾听你们的要求,将其带回到国王的耳边。现在,可以把你们的要求说出来了!“
罗林清脆的嗓音传播开去,武库门口的空地上一片寂静,士兵们都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过了约莫五六分钟,一个士兵大着胆子回答道:“尊贵的长公主陛下,我们今天只有一个要求,我们是缅甸国王的士兵,侍奉的是受神佛护佑的缅甸国王,而不是北面的顺国皇帝,因此我们要求不再受顺**官的压迫,将他们从军营里赶出去!”
这个士兵的喊声立刻激起了一片相应声,这也不奇怪,正如同绝大部分十九世纪末的军队一样,顺军军官训练缅甸士兵的手段是十分粗暴和简单的,棍棒和拳脚是极为常见的,惩罚性的跑步和在烈日下顶着砖块罚站更是司空见惯,更加糟糕的是,双方文化与所处不同社会阶段的隔阂更加深了双方的矛盾。顺军军官中相当一部分在成为军人前是城市里的中产阶级或者农村里的资产阶级化的富农子弟,即使剩下那些出身较差的剩下一部分,由于中国当时的国内商品经济远比缅甸发达的多,中古时代的那种农村公社早已瓦解,虽然同样是农民出身,中国的以家庭为单位经营的个体农民要远比缅甸的那种还处于村社状态的农民要开化的多,也更加容易适应新环境的多。可以想象,这些不久前还是农民的缅军士兵们被从自己的熟悉的封闭环境里扯出来,一下子被丢到一个新的陌生环境,受到粗暴的对待,心中的积怨和恐惧可想而知。
罗林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打扮成随从模样的陈再兴,看到对方正微微的点头,便大声回答道:“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不过首先你们必须回到自己的营房里去,恢复秩序!”
士兵们听到长公主陛下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人群开始缓慢的移动,站在人群里的陈再兴不由得暗自颔首,看来一切都在按照自己原先谋划的方向前进:首先策动缅甸士兵生乱,然后借此机会以治军不力为由把兵权从早国权的那个心腹手里夺回来,最后自己通过公主来间接控制军队,好和那个早大人扳手腕,这连环计一环扣一环,自己隐藏在背后,就算那位早大人位高权重,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缅甸也得吃自己一次亏。
正当陈再兴暗自得意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喊道:“大伙儿且住,那些打伤我们弟兄的军官们就在武器库里,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一定要拖出来打死他们几个才能泄恨!”
此人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出一片应和声,陈再兴脸色大变,他原先只是想要将那个曲端赶走,若是真的如闹开了,连自己留在缅军中的军官也全部赶走了,自己又如何能够控制这支新军了,正当陈再兴绞尽脑汁,考虑如何控制局面的时候,听到耳边一声象鸣,声音浑厚,直冲云霄,立即将场中的嘈杂声尽数压制住了。
“士兵们!作为摄政长公主,我不能允许你们用粗暴的行为玷污自己,你们是士兵,不是暴徒,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回到自己的营房里去,军营里必须恢复秩序。”罗林清脆的声音在军营上空回荡着,陈再兴惊讶的看着象背上那个美丽的身影,他第一次从这个异乡的少女身上看到如此稀有的特质——高贵而又坚强,温柔而又勇敢,一时间,他不仅有点失神了。
士兵们沉静了一会儿,便开始按照长公主的命令行动了,一开始是两个三个,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自己的营房的方向走去,约莫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军火库前原先拥挤不堪的空地便重新恢复为空无一人,只剩下四处遗弃的木棍和石块,散落了一地。
“外臣曲端拜见长公主陛下!”
曲端跪在白象前,大声唱颂道,他刚才在军火库内已是看的汗流浃背,好不容易这位缅甸长公主驱散了乱兵,自己才保住了这条性命,现在这番颂词倒是念的心悦诚服。
“曲大人!”罗林下得白象来,俏脸含霜,她本来就粗通华语,逃亡期间水平更是大进,此时也不用通译,大声道:“你做的好事!”
“外臣,外臣!”曲端被罗林气势所窒,张口结舌,口中结结巴巴来回也只是那几个词颠来倒去。罗林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大声用缅语下令道:“来人,将这厮给我赶出军营去,早大人那里我自会去说。”说罢衣袖一甩,两个缅甸侍官便上前将曲端手臂拧住,拖了起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曲端大声呼救,可原来的军官早已与其离心,自然不会上前帮他,有几个眼尖的还看到陈再兴站在那个公主身后,更明白了其中的蹊跷,更是只当做没看见;他那十几个心腹刚刚从乱兵手中逃生,惊魂未定,更不敢上前惹事,结果曲端就被这般拖到一旁去了。
待到曲端被拖走了,罗林才对剩下的顺军军官说:“列位教官,这些日子整编新军,你们功劳不小。但方才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顺缅二国语言不通,文化各异,稍一不慎,便会出大篓子,今日若是我来的晚些,便会酿成大祸。以我之见,这新军还是得派一个顺势缅甸内情之人来担当主事的,列位熟悉军事的意味帮办、副官。列位以为如何?”
众军官此时还能有什么话说,只能纷纷齐声行礼道:“长公主陛下所言甚是!”
罗林点了点头,笑道:“既然你们都同意那便好!我先留下几个得力的侍从来暂且维持住军营的局面,你们也留在这里,待到我与早校尉商议之后,再拿出个完全的办法来!”说罢,罗林摆了摆手,身后便有十几名侍官走出,对罗林行了一礼,站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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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七十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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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缅校尉府。
这座府邸在陈再兴前往蒲甘的这段时间里修缮工程没有停滞,又修补好了一大块。早国权来到曼德勒后,便住在新建成的一个宅院里,他身边同行的人也不多,只有六七个幕内的文士,再就是担任护卫任务的一百多护兵,分别住在院子两厢的厢房和隔壁一个院子里。他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哪里也不去,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大厅内,早国权悠然自得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品着香茶,曲端跪在一旁大声哭诉道:“那个甚么长公主好生跋扈,小人虽然不过是个卑微小吏,但好歹也是大顺的使臣,她竟然敢就随随便便的把小人给免了,赶出军中来,这不是打大人您的,不,打大顺的脸吗?大人,您可千万要给小人一个公道呀——”
“够了!”早国权将茶盏放在一旁的几案上:“你起来吧!”
曲端的哭声立即停止了,他站起身来,乖乖的站在早国权一旁。早国权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几步,突然站住笑道:“陈复生呀陈复生!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招,连藩国的长公主也成了你手里的一张牌,好!好!好!果然不愧是那吴老儿的得意门生!”
“陈复生?难道当真是那厮动的手脚?”曲端闻言愣住了,他一开始也认为是陈再兴搞的鬼,但后来看到兵变在罗林的安抚下平息下来,又开始怀疑自己开始的判断了,毕竟陈再兴并没有得到兵权,而且兵变的规模也太大,牵涉的方面也太多,不太像是对方策动的样子。
“哼!你不知道吗?昨天有一条从蒲甘来的平底的蒸汽炮艇到了码头,现在江上除了英国人以外,只有三条不久前缴获的蒸汽炮艇,都在蒲甘,你说除了那厮还有谁能够动用这船?”此时的早国权脸上满是冷笑:“我敢打赌,这厮现在只怕就在那长公主身边,说不定方才他已经化妆成那公主的侍从,便在人群中亲自指挥呢!”
“陈复生!我与你势不两立!”听到这里,曲端已经咬牙切齿,两眼充血,几欲噬人,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也莫急,我倒要看看他这般做到底最后是为了什么?”早国权却是依旧气定神闲:“好歹他也是榜眼公,宏文馆学士的出身,当年那般前程都能够说不要就不要了,难道这次又犯了老毛病,不爱江山爱美人,要做这缅甸王夫不成?”
曲端恶狠狠的说:“哼!这厮身为朝廷大臣,竟然敢勾结藩国,心怀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