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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尽快请母后为你们赐婚。”梁铉答应得很痛快。
之后他随手将那堆卷轴往前推了推,略一迟疑,又按住了:“这些,你都不必看了,朕自己叫人去查。”
梁钧看看他的脸色,嘿嘿又笑了:“皇兄是怕我把好的都挑出去了吧?您放心,我一个人怎么也招惹不了那么多,总得给您留几个不是?”
“我不留你吃饭了。”梁铉冷声道。
梁钧笑得抚掌:“糟了糟了,龙颜大怒了!——皇兄恕罪,臣弟也不敢跟您争别的,就这么个贪花好色的毛病改不了……都说到这儿了,您一并把秦家四娘还有张尚书家的十二娘赐给我做侧妃好不好?”
梁铉握着茶碗,看也不肯看他一眼。
梁钧等了片刻不见答复,忙又上前打躬作揖,赔笑道:“您别生气呀,也不是没有给您留好的!鲁国公家那只红辣椒一直对臣弟爱搭不理的,一看就是个当皇后的好苗子……”
“鲁国公?”梁铉微微皱眉,“朕不记得他们家有适龄的女孩子。”
他只记得,鲁国公与四年前抄家的平阳郡守谢氏,是姻亲。
所以待梁钧走后,他立刻召来了小太监添福:“你去告诉白如月,明日悦心楼约见鲁国公世孙,她与朕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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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将她赠你如何?
出门,去悦心楼吗?
接到命令的萧雁回立刻坐了起来,忙不迭喊人去翻箱笼,又忿忿地抱怨:“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呀,冷不丁就说要带人家出门!新衣裳准备了没有?首饰准备了没有?我总不能打扮成个叫花子去见人呀!”
添福弯着腰在门外擦汗:“月姑娘,公子说了——”
“我不管他说什么!”萧雁回拍着床沿发脾气,“你去告诉他,若是没有新衣裳,我宁可光着身子出门!”
添福没见过什么世面,吓得一溜烟就跑了。
红缨站在床边翻白眼:“你以为这样有用吗?他既然叫人来传话,就一定是已经拿定了主意了,你别说没有新衣裳,你就算没有腿也逃脱不了!”
“我的确没有腿,”萧雁回冷笑,“但这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红缨姑娘,现在咱们的心思应该用在另外的地方。”
你猜,他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带个女人出门?他一个皇帝在宫外偷偷约见鲁国公世孙,又是为了什么?
“叫文叔送个信出去吧,”她看着红缨道,“国公府的人也不傻,只要别被人打个措手不及,他们该知道怎么说话。”
红缨知道事出紧急不便多问,忙答应着跑了出去。那边小太监添福也终于带着刘记绸缎铺的女伙计急匆匆赶了过来,各色衣裳拿来了足足三四十件,琳琅满目。
萧雁回半点儿也不客气,尽挑最好的留了下来。连带着之后送来的珠宝头面也都选了今年最流行的式样,妆扮起来真真是光彩夺目,衬得气色好看极了。
就连号称只爱酒不贪色的鲁国公世孙祝元吉,见到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那是第二日的傍晚了。悦心楼中灯火通明,萧雁回抱着她的大胖狸猫偎依在梁铉怀里,听见人进来便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连眼皮也没抬。
祝元吉不敢盯着她看,忙转向梁铉露出笑容,努力做到与从前一样轻松随意:“梁兄新得佳人,正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怎么舍得出来见我们这些臭男人啊?”
萧雁回在梁铉怀里吃吃地笑了,得空抬手向对面比了个大拇指,挤了挤眼。
梁铉放下手中酒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祝兄是知道内情的,何必取笑我?这个小骚蹄子,”
他随手在萧雁回肩上戳了一指头,咬牙恨恨,“在外面玩玩也就罢了,偏她闹了这么一出,家里那些老顽固如何能容我?这一阵子,我真是被他们聒噪得脑仁都疼了!”
祝元吉笑呵呵入了座,看着萧雁回笑道:“被长辈聒噪几句,换来倾国佳人追随一生,这笔买卖怎么算也不亏啊!你知不知道,如今长安城的少年们都要恨死你了!”
“这哪里是聒噪几句的事!”梁铉气呼呼的,自己斟一杯酒喝了,又叹道:“我实在是被闹得烦了才出来找你喝酒,偏你又提这个!你若真觉得这笔买卖划算,不如我便将她赠了你,你带她回家去如何?”
“哎哟这玩笑可开不得!”祝元吉忙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再说梁兄,如月姑娘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这么说话不是要伤了美人的心吗!”
梁铉再饮一杯酒,将酒盏重重放下,嗤笑:“风尘女子杨花水性,哪来的什么‘一往情深’!——我是认真跟你商议,你真不考虑考虑?”
祝元吉忙摇头,又看了萧雁回一眼,讪笑道:“梁兄饶了我吧,您看看如月姑娘的眼神,今儿我若敢点头,只怕等不到明天这脖子上的脑袋就给她当球踢了!”
梁铉也向萧雁回瞥了一眼,之后便敛了笑容,看着祝元吉道:“我身边实在没有她的位置,祝兄当真不肯帮这个忙?你可知她原本也是高门贵女,若非多年前因故抄了家——”
祝元吉呼啦一下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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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心了吗?
“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他原地踱了几步,脸上浮起焦灼的神色:“梁兄,月姑娘,恕我今日不能奉陪了!”
说罢匆匆拱手作别,抬脚就走。
梁铉忙起身追上去,在门外拉住了他:“祝兄如此行事,便是不把梁某当朋友了!你我相交日久,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祝元吉被他拽着衣袖走脱不得,急得连连跺脚,最终还是只能无奈妥协:“梁兄,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相劝,你……你这是要惹祸上身啊!”
“此话怎讲?”梁铉皱眉,不解。
祝元吉终于挣脱了他的手,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叹道:“犯官家眷,那都是官府登记在册,永不许脱籍的,如今你把她带了出来,岂不是明着跟朝廷过不去?”
这时虚掩的镂花木门摇晃了一下,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梁铉侧过头瞥了一眼,没有开口。
祝元吉看看他的脸色,又叹了一声:“我知你此时必定不爱听这样的话。名花解语,两情浓时自然难舍难分,只是你多少也该想想家人、想想前程……”
“祝兄这经验之谈吗?”梁铉看着他问。
屋内萧雁回一只眼睛贴在门缝上,悄悄向外窥探。看见一角衣袖拂过,她即刻伸出小手指给他勾住了,轻轻向内扯了一扯。
待梁铉回过头来,她又慌里慌张地向他摆手,挤眉弄眼,示意不要被对面发现。
梁铉顺她心意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道:“一只鬼鬼祟祟的小耗子而已,我不认为朝廷会把她当一回事。”
祝元吉也看见了那条门缝,同样也装作没看见,依旧急急出言反驳:“可小耗子就是要住在阴沟里的!如今你想要把她捧出来、藏诸金屋蓄以华厦,旁人岂能容你?你今日这个忙我实在不能帮,我还要劝你,宁可被人骂作始乱终弃,也不要拿前程性命去成就什么佳话——这的确是我的经验之谈!”
鲁国公府与平阳郡谢家的姻亲已经多年无人提起,此刻他自己承认“经验之谈”,这便是自揭伤疤了。
梁铉似乎深受触动,低头默然良久,忽然又问道:“如果将来有机会救谢家女眷出火坑,你可愿尽力?”
此话一出,被拽住在门内的那角衣袖不知何故又紧了一紧。梁铉不动声色,平静看着对方等待回答。
祝元吉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四年前我的确曾经派人去平阳郡,但当时天下人人自危,实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救。至于如今……却是没有必要再救了。”
话音未落木门忽然哗啦一声打开了。萧雁回抓破明纸扶着镂花站在那里,看着他问:“为什么如今就没有必要再救了?”
祝元吉并未对她的出现表示意外,却也不打算答她的问话。他只是神色凛然地看着她,道:“月姑娘,你与梁兄本是日出则散的露水情缘,如今梁兄与你恩爱多日,又肯用心安排你的前程,实在也算仁至义尽了!我知你一向爱憎分明恩怨必报,所以看在梁兄对你如此真心的份上,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可好?”
话毕,他弯腰抬手展袖向萧雁回深深地作了一个揖,然后径直立起转身,走了。
萧雁回碍于腿伤不能追上去,气得拍着门喊:“喂,说话说一半留个尾巴是要遭雷劈的!你回来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谢家人没有必要再救了?”
祝元吉已经走远终究没有回头。梁铉转个身站过来,挡住了廊下远处的视野,道:“因为一日为娼终身为娼。谢家诸女沦落风尘已有四年,清白尽失,已经没有必要救出来了。”
萧雁回愣了愣,慢慢地收回目光,看向他。
梁铉用力拉回了被她攥在手里的衣角,也看着她,问:“这回,肯死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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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心想甩掉你这个麻烦
“我为什么要死心……”萧雁回一脸茫然。
之后忽地省悟过来,大惊失色:“你真打算不要我了?听他的劝把我送回去?……我告诉你梁三,我既然已经跟你出来了,这辈子就是你的人!我要再回头去挂牌接客,每接一个男人都算是给你戴一顶绿帽子!你想抛弃我,小心绿帽子顶破了琉璃瓦,全天下都看得见紫宸殿上冒绿光!”
她发起性子来张牙舞爪只管叫嚣,丝毫不在乎会不会惊吓到旁人。旁边雅间的食客闻声早已忍不住探出头来张望,就连楼下大堂里的闲人都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
梁铉见势不对忙掐住她的腰把人提进去,用力按在坐榻上。
萧雁回立刻又高兴起来,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摇啊摇,笑嘻嘻:“你舍不得让我丢人,那就是不会送我回去咯?我就说嘛我这么甜美可人哪个傻子抛得下哦……梁三我跟你说啊,那个祝元吉铁定是唬你的!你今天把我送回去,他明天就偷偷去点我的牌子你信不信!”
“疯言疯语,”梁铉眉头紧皱,不满地睨着她环抱的手臂,“没个正经的时候。放开!”
萧雁回笑眯眯摇头:“我不放呀,我抱着就是我的了!这条胳膊是我的,这个人也是我的!”
顾及到她肋骨还有伤,梁铉终究没有用力抽出手臂,只得不情愿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的残羹,冷淡地道:“祝元吉适才说谎了,四年前他并没有派人去过平阳郡。事实上,谢家之所以那么快定罪,中间少不了祝家祖孙落井下石的功劳。”
萧雁回用下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无声的询问。
梁铉仍然没有看她,自顾自用空闲的那只手倒了一杯酒,捏着杯沿继续道:“国公府爱惜门声远甚于性命。所以多年前齐王叛乱攻破长安城时,别家都安然无恙,只有他们府上老幼女眷全数殉城——不为气节,是为名节。”
“这个我知道啊!”萧雁回仍旧在他胳膊上蹭着,笑眯眯的:“所以他们家唯一没死成的那位幺小姐被视作家族耻辱,改了姓丢到城外庄子里去了嘛!”
这却是梁铉不知道的事。他放开酒盏,沉默了片刻才问:“你是说,祝元吉还有个幼妹?”
萧雁回抱着他的胳膊左晃右晃,顺势一扭身子躺了上去,笑出声:“不是幼妹,是小姑姑啊!鲁国公年过五十的时候跟一个婢女生的,今年才二十三岁!”
梁铉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沉,许久没有再开口。
萧雁回耐不得寂寞,干脆整个人滚到他怀里去,躺在他腿上看着他:“梁三,我今天真高兴!你特意带我来见祝元吉,是为了让我看清他的真面目吧?其实你真的多虑了,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他,自始至终我都一心一意要跟着你啊!”
“是你自己想多了。”梁铉用力将她推了出去,终于也顺势救出了自己的胳膊,面色阴沉比先前更不好看:“我是真心想甩掉你这个麻烦!”
萧雁回死皮赖脸,又滚回来抓住了他的衣角,笑着哄着:“好好好,我信你是真心想甩掉我这个麻烦!但是如今看来分明甩不掉了嘛,我早已经没有家也没有亲眷了,在这世上我能倚靠的只有你,我想依靠的也只有你呀!”
梁铉狠狠甩了一下衣袖再次将她推开,冷声道:“我不会成为你的依靠。礼部九月选秀、腊月纳吉,最迟明年夏天就会有皇后入主中宫。到时候,我不会再出来见你。”
这一次萧雁回的脸色终于变了。
许是方才被推开的时候撞伤了肋骨,她用力按住胸口,仰起头眼泪汪汪:“你不要吓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