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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谦望了一眼正在熊熊燃烧的山隘口,耳中听着噼啪作响的火声中夹杂着北元兵士的叫骂声,森冷的传下军令:“全军快速退向潇香州!房副将带上夏荷居中,王都卫率军前行,本尉携公主殿下居后,立即出发!”
众将士轰然应诺,一时间马蹄声想起,全军快速西进。楚云谦感到身后的长平公主娇躯微颤,心中不禁疼惜不已。这位天家贵胄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残酷血腥沙场,至始至终不存有过丝毫的惊慌失措之举。虽然是心胆俱裂,但却是强自苦忍,使得楚云谦等人可以心无旁顾的注意战场,没有丝毫的拖累。
楚云谦心中暗叹:“如此公主,即便是自己粉身碎骨又怎能让其深受欺辱。”
六十余人的快骑如风般赶往潇香州,就在数碗茶的功夫,刚刚转过隘口,前面领军的王平一身大喝:“停!”一时间马嘶不断,楚云谦心中大惊,他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中冰凉之下也是一丝剧痛猛地袭上心间:石蓝枫等人果然是当世名将!自己怎么就是没有想到?
楚云谦一眼望向正看向自己的房奕,后者立即心领神会,反手将黑色大氅照向身后的夏荷,一提缰绳,策马向前走去。楚云谦悄然行在房奕之后,沉声对着还停在隘口之外的军士道:“分散列好阵型,静待本尉军命!”
楚云谦只觉耳边吐气如兰,一个娇柔空灵的声音道:“楚大人,请给我一柄利刃,我绝不能落在北元之手,以免为质,束缚了边关将士的手脚。”
楚云谦心中莫名的一痛:“殿下稍安,微臣万死也当护的殿下突围!请殿下不要出声!”
刚刚言罢,楚云谦已随着房奕转出了隘口,只见两箭之遥的前方列着数百铁骑,熊熊火把之下显得杀气腾腾。房奕看了一眼楚云谦便走向了前列;前面的王平也冲着楚云谦一笑,便转过了身子看向北元骑阵。楚云谦眼中一热,望着这两人目光中的决绝之意,心中却是强自平息,他知道己方血战至此,根本无力再行正面突围了,这数百北元生力军便是己方的绝路,现在,除了全面溃逃之策,寄希望与这群山之中,别无他法。而这些是不需要和房奕、王平商量的,三人常年协力作战,此间局势只是在眼神中便已是沟通无虞了。
房奕带马走上了前列开口大声说道:“此番伏击突袭,果然是绝世佳作,不只是何人带兵,本将还想讨教一二!”房奕心知,如果直接四散奔逃,对方蓄势以待,战意昂扬之下,恐怕己方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要全军覆灭了。这只不过是拖延些时间,让己方人员有点时间观测地形,各自寻找逃路罢了!
只见北元阵中前列中央左右一分,一匹黑色骏马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哈哈大笑道:“你可是楚云谦?可知本将是谁吗?”
房奕看着这位脸色蜡黄、身材瘦削、獐眉鼠目的领军将领笑道:“本将当是何人?原来是石大公子,石公子设下此絶计,果然是不愧将门之后!”
来人正是石蓝枫之子,原大蜀武关守将石从玉。只见石从玉笑道:“楚云谦,你原来还认识本将,一个区区禁卫军统领,也是不易啊。即使如此,还不快快下马受缚,献上公主,本将或可免你一死。”
房奕眉头一皱道:“石将军,在下敢问你是如何将这千余铁骑置于我大蜀之境而无人知晓?本将却是钦佩不已。”
石从玉桀桀笑道:“楚云谦你死到临头却还有这么重的好奇心?你若受降,本将或可告知你一二。”
房奕哈哈大笑怒斥道:“石从玉,你这卑鄙的蛇鼠两端的小人!叛国卖祖之人,竟也想本将投降?大蜀好男儿,有的是断首男儿却是没有苟且偷生之辈!”
石从玉一听之下一呆随即怒骂道:“楚云谦,你什么东西!刚才还低声下气,现在就破口大骂了?你当本将不敢杀你吗?实话告诉你,如不是顾忌那长平佳人,本将还用在你这磨口舌?本将命你立即下马受缚,惹恼了我,本将就是拼的那帐中温柔也要将你们化为齑粉!”
楚云谦听的是胸中如累石块,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次和亲从头彻尾就是一个骗局,否则石从玉根本就不敢如此放肆,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尽然有侮辱长平公主的清白之意!楚云谦立即对着身后的军士喝令道:“传令隘口之后,自主选择四人,两人一组自行择小路向武关、潇香州报警!就说北元根本无意和亲!就是死也要将这里的情况传达到!”
军士们随即口耳相传,一会功夫一阵轻蹄之声传来,楚云谦紧握双拳,目光冰寒射向石从玉,此时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恨不得生擒此人,好迫供以了解其中详情。
房奕此时也是心中惊骇莫名,他的才智也是堪称大蜀年青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如何听不出石从玉的言下之意?如果和亲都是骗局,那么北元费尽心机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只是可惜,他与楚云谦一样,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因为他们没有忘记北元因大火阻隔的追兵不会用太长的时间便会追上来,还有那阴柔的袁泽,此时也是虎视眈眈在一旁,时间不会留给他们太多的机会。
房奕的脑海中正飞速运转着,怎样才能找到机会为残军奔逃留下机会?北元的精骑正在不耐烦的不时勒住缰绳,战马也在不安的打着响鼻,铁蹄也在地上烦躁的划拉着,不时发出声声嘶鸣。很显然,这只有两箭距离之远,北元一个猛烈冲刺,蜀军恐怕就会淹没在这洪流之中。
石从玉看着面色铁青的房奕说道:“楚云谦,凭你的残兵败将认为和可以抵挡我麾下这五百精骑吗?哈哈,还不下马受缚?长平公主,当日那个废君不愿将你嫁与我,今日恐怕我要的尝夙愿了!哈哈哈!”说罢得意的挥了挥马鞭,打了一个响结。
房奕看着正得意非凡的石从玉,看着北元军士投向石从玉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讥讽与不耐烦之色,不禁心中一动,房奕以马鞭指向石从玉道:“贼子休要张狂!你个不知羞耻的东西!突袭此计果然是佳计,我等虽身陷死地,但你以为这是你这个匹夫所能设计的吗?本将久闻元师福哈太智究天人,看来此计当是他所为。你冒领军功,还洋洋自得,真是恬不知耻!”
北元军中顿时发出一些赞同之音,石从玉见状怒声道:“楚云谦你放屁!此计乃是本将与家父所谋,干那福哈太何事!”
这声音刚落,只听得北元军中一阵喧动,一个看似领头的将领愤声道:“石少将军,国师之名不是你可以随意诋毁称呼的!”
石从玉顿时心头一寒,想起北元的这些骄兵悍将可不是自己可以轻易约束的了得,同时福哈太在元声望极高,就是自己父亲对他也是百般顾忌,还真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惹得起的,但一想到长平公主就在对面,还真是下不来面子。他对长平可是心仪已久了,否则不会年前一见长平之下便央着父亲去提亲了。当下冷冷一笑,环顾身后军士道:“怎么,你们想以下犯上指责本将,不怕军令吗?”
顿时北元军中噤若寒蝉,军士们不自觉的地下了头,躲开石从玉的目光。元朝向来军纪森严,往往连坐制下动辄数十人生死瞬间;同时元朝极重军功、尚武勇,若因军纪被处罚,那可是让祖宗蒙羞的事。所以军士们对军法有着异乎寻常的敬重,这也是北元可以纵横天下以持牛耳的原因。
只是这么一来,元军士气不免为之一丧,房奕见状微微一喜接着道:“石从玉,你不要狗仗人势,大元的军纪从你这数典忘祖之人口中说出,可谓是种侮辱!”
石从玉一听之下,气的张口预言,手中马鞭已经指向蜀军,那很明显是进攻的信号,北元前列军士不少都欲策马扬鞭,楚云谦一见心中砰砰直跳,正欲下令四散突围时,只见房奕接口大声道:“在安平突袭我军的元朝骑兵已然全军覆没!”
一时间,正准备冲出北元军士硬生生的收住正欲往下挥动的马鞭,勒住缰绳看向了石从玉。石从玉大怒道:“胡说!凭尔等怎么可能歼灭我一千精骑?你们不过是漏网之鱼罢了!”元军军士有疑惑的望向了房奕,很显然他们对这位蜀国降将可不是那么信任,只是情急之下,石从玉是恨的牙根痒痒,就是没办法。
房奕大笑道:“石从玉你这匹夫!你为贪军功,故意不率军配合共击我军,我军岂是无能之辈!安平设伏,全歼元朝伏兵!我军仅三百人,不尽歼你军,何能脱身?只是我军血战之下,本欲回转潇香州,不料还有你这贼子在此等候以贪军功!就是我军全军尽没,仅三百勇士也拖得你千余甲士,实在是快哉!只可便宜了你这小人。可惜了大元的勇士!”
此言一出,顿时北元军中炸开了锅,袍泽之情可不是儿戏,更何况这些北元军士本就是不服与石从玉,一时间均各个怒目看向石从玉,有的甚至隐隐围向了石从玉。
石从玉本也算是个将才,毕竟是名门之后,又是石蓝枫之子,不然李飘然也不会同意由他镇守武关。只是得意忘形之下加上即将虏获长平公主,显得言辞无状、飞扬跋扈。可这喧闹局面一形成,马上便知道是上了房奕的当,中了反间计了。当下心中叫苦不迭,正欲斥责众军,下令歼敌。可惜房奕、楚云谦是不会给他机会了,只听房奕断声喝道:“本将亲卫就近随我突围,其余人等自行突围!”
这既是个脱逃机会,可是谁都明白这种自行四散突围,实际上就是全军溃逃,一旦令下便是溃军之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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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生亦何欢
一时间,大蜀军士迅速调转马头,本就是有意为之,可想速度之快了,不过眨眼功夫,隘口外侧蜀军三十余骑纷纷回转山口。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_书_网 _'楚云谦早已看好了地势,对着房奕大喝道:“元直你率前军余部往右转进,竭力退往潇香洲!”
房奕接到:“谨遵军令,前军随本将走!”
一时间十余骑人马迅速向右冲出。楚云谦看向王平到:“王都卫,你率中军余部立即随本尉及斥候营向左进发,入山后立即择小路前往武关!”
楚云谦等骑向左飞奔而出,可刚行了数丈楚云谦便发现王平并没有跟上,立即急勒缰绳大喝道:“王平!还不走,你敢抗命!”
王平微微一笑,双手冲着楚云谦一拱,可能是牵扯到了伤势,他撇了撇嘴高声道:“大人,卑职殿后截杀元军,好争取点时间,你快走!”
顿时,蜀军正在前行的人马纷纷停了下来,房奕急声喝道:“王平,不可耍脾气,生死瞬间,公主安危为重!”
楚云谦也气得大骂道:“混账!此时你还犯浑!本尉现在就斩了你!”
王平高声道:“大哥,你们快走,我在这拖住元兵一会。好让元军分不清公主的行踪,快走!下辈子,我王平还要跟着你,老子要杀尽北元这些不义之徒!”王平话音刚落,虎目中已然潇然泪下!
楚云谦沉默了,他知道现在的王平不是在贪战使性子,而是在为他们的奔逃赢取时间,哪怕是短短的瞬间,即使这是用生命为代价的。(wwW。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楚云谦也很清楚,石从玉现在的目标是房奕,这微弱的抵抗也许仅仅是一瞬间,但房奕生还的希望就会大一些,楚云谦只觉得眼中一热道:“好兄弟!大家走!快!”说罢纵马飞出。房奕也猛地策马奔出,只是双肩微颤。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即便为鬼,誓死护土!”一阵雄壮嘶哑的歌声在楚云谦、房奕身后传来。
楚云谦、房奕在快速策马中大惊,回首向身后看去,只见二十余骑正高声喝唱着,缓缓的向王平靠拢过去。楚云谦心头剧痛,他是知道这首简短战歌的。
大蜀武备本就是在诸国中较弱,靠的就是守军借天险之力死守已耗敌军军力,而后依托北军的突袭以取得胜利,每每血战之下,往往坚守兵士含笑赴死,鲜有生还者。这也让多次进攻蜀国的元、越等国十分头痛,明知蜀军的战法,可偏偏不能控制,不耗费大量兵力不足以攻克关隘,但蜀国北军在刘静安、李飘然、李智等杰出将领的指挥下,往往是奇兵突袭,宛若雁过不留丝毫痕迹,刹那间便是全线兵败无以为续。好在蜀国兵弱,也不足以加以全线反攻,深入敌境,否则恐怕历史已经改写,大统早成了。当然各国利益牵制,也是不可能出现有一国倾全国之军攻击一国的形势,这也是数国并立争雄局面迟迟不能打破的原因之一。
宣德十三年,刘静安巡视蜀越江陵血战的战场,大蜀守军六万余人苦守九十余日,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