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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的时候,必须要独,哪怕被骂作是独夫国贼,也要独一些,但是有的时候,也要适当的团队一点。
此次南下平叛,所有人都很辛苦,甚至襄王朱瞻墡在北衙也很辛苦。
但是朱祁钰却是极为轻松,他游山玩水,等待大军敲碎了叛军的牙口,才晃晃悠悠入了京师。
虽然这两个月他很辛苦,处理考成国事,但是所有为平叛做出贡献的人,都应该有恩赏。
赏罚分明,方才能够有序。
朱祁钰给这笔钱,是额外的年终奖,军功赏和功赏牌乃是规定内。
出塞作战,给一两银子,三斗米就出征这种事,朱祁钰真的做不出来,他怕军队哗变,把他的脑袋摘了,大喊一声:天子宁有种乎!
于谦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还以为陛下又决定干大事,原来是放赏,他俯首说道:“谢陛下隆恩。”
“臣等谢陛下隆恩。”
朱祁钰继续平静的说道:“此次平叛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证明了大明不仅仅会马上打天下,还会下马治天下。”
“沉重的打击了投机者的嚣张气焰,也让所有投机者深切认识到与朝廷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让御制银币和景泰通宝,不仅仅是北衙之物,也逐渐成为天下之物!”
“我们在军事、政治和财经事务上的胜利,让官冶所、货币政策、财经事务政策等景泰新政,可以有序展开。”
“为大明中兴,开创治平之世,创造了良好的开端。”
于谦呆滞的问道:“陛下,只是初步胜利吗?”
初步胜利、阶段性胜利、完全胜利,是三种不同程度的话术,来自于陛下的口语表述。
但是这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只是初步胜利吗?
那想得到陛下完全胜利的评价,该有多难?
朱祁钰点头说道:“两广依旧在叛乱,湖广只是打下了长江以北。”
“长江以南,依旧是一个谜题,保定伯梁珤之死,至今还在查补,征伐之后,如何治理,也是我们重要的工作。”
“朕与诸君共勉,为大明中兴,砥砺前行!”
诸多臣子赶忙俯首说道:“臣等愿为大明尽忠竭力!”
于谦满是感慨,陛下对胜利的标准和要求极高,显然是不满足眼下。
大明正走在中兴的路上。
洪武年间和永乐年间的大明,才算是大明的巅峰,中兴,依旧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众多臣子离开了南湖别苑,于谦和李贤却留了下来。
李贤还有十四问,只问了四个问题,他还有十个问题。
李贤俯首说道:“臣大约弄明白了势要豪右和富商巨贾们的立身之本,这和臣问的问题有关。”
“哦?”朱祁钰颇为惊讶的看着李贤。
如果李贤真的搞明白了势要豪右、富商巨贾的立身之本,就可以用手段挖向他们的根基了。
李贤的发言越来越危险,朱祁钰可以宽宥他的身不由己,但是这些食利者,定然会把李贤碎尸万段的。
“他们的立身之本是什么?”朱祁钰坐直了身子,十分好奇的问道。
李贤深吸了口气十分确信的说道:“成丁。”
朱祁钰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你考虑下跟朕回京师吧,朕很怀疑朕刚离开南京城,你就会背后中十七发火铳自杀身亡。”
“为什么是十七发啊?”李贤疑惑的问道。
第三百六十九章 甚至包括肉食者
李贤的第一问,是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有序差异到对立,再到绝对矛盾的投机矛盾;
第二问是货币的本质和事实表现出的差异,导致的货币矛盾。
李贤的第三问是关于私权和公权之间的权力矛盾;
李贤的第四问是势要豪右、富商巨贾占领侵占社会劳动的导致的舍本逐末、礼乐崩坏的朘剥和朘剥式积累的侵占矛盾。
李贤还没有问自己的第五问,他在总结第四问,他的领悟。
那就是,投机者到底如何侵占了社会公共劳动,他们用什么手段?
李贤认为是:瞒报、隐藏成丁人口。
“陛下曾经说过,劳动才是衡量一切价值的标尺!”李贤手舞足蹈的继续说道:“陛下,没有劳动的土地一文不值,继而臣以为没有劳动的磨坊、煤场、金银场、工坊都是一文不值。”
“瓦剌南下的时候,北京京师之中,一个铺子只要几两银子。”
“大军南下的时候,南京城内的商铺工坊,也只有两三两银子罢了。”
“这就是失纲后的种种乱象!”
“陛下啊!这不就证明了陛下这两句话是正确的吗?”
“没有劳动的固定资财,无法生产流动资财的时候,就是一文不值啊!”
李贤极为激动的说着,他仿若是看到了这世界的本质一般,他手舞足蹈,他神情激动,他整个人都极为的亢奋。
那种亢奋像极了领悟了世界的真理,还有对陛下真知灼见的崇敬。
对于李贤他们这些,已经位于世间最强帝国的核心层次的官僚而言,他们最害怕的不是权力的丢失,甚至不是脑袋搬家。
而是将至死,不闻世之有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贤的这种兴奋,朱祁钰并不乐观,他真的会死。
李贤继续说道:“他们将成丁隐藏在所谓家人和隐户之中,然后占有了成丁。”
“劳动的所有者是劳动者本人!而不是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之中,他们正式通过了占据了劳动者本人,而占据了劳动!”
李贤愤怒的说道:“他们编织了一个谎言,一个弥天大谎!”
“这个谎言的的非凡之处!”
“在于它似乎像是不仰赖欺骗、偷窃、强取或朘剥,因为他们编织的这个谎言之中,势要商贾,说自己可以支付成丁看似公允的劳动报酬,同时安排成丁去劳作。”
“但是我们看到了富者越富,贫着越贫。”
李贤陷入了迷茫之中,这该死的弥天大谎之下,隐藏着多少魑魅魍魉,披着一层道貌岸然的皮,却做的天怒人怨的勾当!
但是李贤不太明白的是,这到底是如何运行的呢?
朱祁钰吐了口气说道:“我们不能否认是势要豪右、富商巨贾、缙绅乡贤在当下大明存在的必然。”
“一些人,的确是在当下,起到了安民牧民的作用,他们组织了、安置了百姓。”
大明随着政策调整,失去了以里甲的基层组织。
这个时候,代替大明行使权力的肉食者,必然就会出现,在维护稳定和安土牧民之事上,他们的确是做出了部分的极为有限的贡献。
朱祁钰想了想说道:“人人都有优点。”
李贤呆滞的问道:“除了肉食者吗?”
于谦笑着说道:“甚至包括肉食者。”
整个南湖别苑的御书房里,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这个笑话的笑点,却不是那么容易理解。
其实是朱祁钰说:「人人都有优点」,李贤说的意思是:「肉食者没有优点」,于谦意思是:「肉食者居然也有优点。」
朱祁钰继续说道:“其实不仅仅是成丁。”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陈婉娘这类的瘦马,就是一个很严肃且十分沉重的社会课题。
大明的的确确,存在着一种让人唾弃、愤怒的生意,美其名曰“养瘦马”。
这在唐朝叫秋娘,在宋朝叫做秦淮歌妓。
一般穷人家,生养下一个好女儿,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就会有牙行领去收养。
“瘦马”以人物俊丑、聪愚分三等。
上上等的姑娘,要送于牙婆,凡是「聪明俊秀,人物风流」者,养家牙婆就教她弹琴、吹奏、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
这类人一般还要请女教保的教习,读书识字明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除了梳妆打扮、行立坐卧的风姿外,还专门按着《如意君传》,学习枕上风情。
这类的女子,等闲势要豪右之家,也是求之不得。
人才中等的第二等女子,就不教她弹唱、绘画之类的功夫。一般让她多少识一些字,学两套琵琶、弦子,并学会算计账目,管理家事,做生意。
家世普通的势要商贾,娶了去,让其掌柜,一举双得。
到了第三等,牙行不叫她识丝弦了,只让她习些女红或挑绒洒线,大裁小剪,也能挣出钱来。
有些还学会上灶烹调的功夫,油炸蒸酥,做炉食,摆果品,各有手艺。
这种教训女子为生理的风俗,一般又被称作“烟花世界”。
朱祁钰更倾向于,称烟花世界为悲惨的世界。
朱祁钰可以一纸禁令封禁了这等事吗?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的将这些污秽的东西一刀切,尽数封禁!
但是因为违反了大明律,这种买卖将会水面之上,沉到水面之下,变得更加黑暗,变得更加惨无人道。
甚至一些牙行会借着大皇帝的诏命,趁机压价,让这个悲惨的烟花世界,变得更加悲惨。
所以,陈婉娘谈到了自己悲惨的世界时,朱祁钰只是平静的劝慰了几句让她莫要伤心。
把这些女子解救出来,朱祁钰需要提供给她们足够的路去走,而不是简单的一纸诏书,就撒手不管。
但是大明现在的生产力,还不具备把她们解救出来,并且妥善安置的能力。
甚至这个问题,到了后世那繁荣几近于鼎盛的时代,依旧没有得到妥帖的解决。
会所、楼凤、福利、宝剑、路边摊,比比皆是。
李贤对此感触良深,他家的玉娘,也是这种朘剥和朘剥式积累的财经事务运转规律下的受害者。
所以李贤和朱祁钰都应该算作是加害者吗?
陈婉娘因为身体不好,没法裹脚,一双完整的玉足,在这个悲惨的烟花世界里,只会无限沉沦下去。
朱祁钰看不到可以眼不见为净,但是看到了,只能搭把手。
玉娘跟了李贤,在当时那个叛军起势的时候,是最好的结果,总好过被叛军拿过去享用之后,丢弃到路边,化作豺狼的食物,变成枯骨。
于谦了然,陛下的阶段性胜利,大约是全面平定叛军,推行景泰新政,推行新的货币政策和财经事务政策。
那么完全胜利,大约是让大明变得公平一些吧。
公平很难,大明能迎来全面胜利吗?
于谦对此抱有谨慎乐观的态度,但求上而得其中,陛下期盼完全胜利,即便是无法全面胜利,又有什么遗憾呢?
他们去努力做了。
“为什么呢?”李贤迷茫的问道。
朱祁钰喝了口茶,笑着问道:“什么为什么?”
李贤有些迷茫,他思考了许久才问道:“陛下说劳动、土地和货币,不是商品,但是他们现在的确是被异化为了商品。臣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朱祁钰完全没料到,李贤的第五问来到了如此深刻的话题之中,很显然他普及的财经事务,已经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了。
朱祁钰深吸了口气说道:“你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其实也是在问,为什么御制银币的本质和事实会有差异。”
“为了解开你的疑惑,朕必须要在使用价值、交换价值之外,引入一项新的价值,剩余价值。”
于谦坐直了身子,果然上次陛下浅尝辄止的剩余的两个字,背后有着一套极为缜密的道理!
现在陛下终于肯谈到这个问题了!
朱祁钰看着于谦那副模样,笑着问道:“首先劳动是什么呢?”
“劳动是一种有意识、有目的的生产活动。在劳动中,劳力,在改变了自然物体的同时,也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比如耕种,就是改变了土地的同时,也养活了自己。”
朱祁钰认真的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说道:“朕之前曾经提到了,因为分工,导致当下,我们的生活是无法脱离别的人劳动,也因为分工,导致生产变得复杂。”
“一件衣服很难自己去耕种、收获、脱籽、纺絮、编线、织布、裁剪,这需要分工。”
“劳力需要借助工具去劳动,劳力需要场地去劳动,这时候,我们将这些劳动场地、劳动工具统称为劳动资料。”
“朕说的不算复杂吧。”
朱祁钰看着李贤和于谦,如果这都无法理解的话,他解释了两个概念,劳动的定义和劳动资料。
这两个概念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于谦摇头。
李贤赶忙说道:“浅显易懂。”
于谦对此只是有些懵懵懂懂,完全没有料到,陛下对于这种无法言说的道,具有如此清晰且清楚的定义。
明白和能够简单易懂的定义出道的名来,并非一件易事。
朱祁钰笑着说道:“我们知道劳动使自然产生了使用价值,毕竟人吃土会死,但是吃土里长出的作物,就会活下去。”
“而劳动产生的使用价值,又是交换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