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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随着大明设立了密州市舶司、月港市舶司和恢复宁波市舶司,大明皇帝不海禁了,改行跟他们抢生意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很多商舶,宁愿舍近求远,也愿意到月港去,到密州去。
尤其是宁波市舶司的不断恢复,让他们的生意越发的难做。
“大明的皇帝居然只抽一成,给银蠲免四分,一共就六分税,简直是可恶!”袁彬大喊了一声,用力的咬了一口大虾。
好吃的很。
岳谦拉住了大喊的袁彬,他们都是北方口音,喊这一嗓子,不是找打吗?
但是,袁彬说的有理,没人觉得他们是奸细。
因为密州市舶司也有一群山东豪商,北方口音不是问题,只要你反明,大家都是好朋友。
密州私设市舶的孔府,只是想要方便自己的海贸,而舟山列岛的私设市舶,则是劫掠性质的私设市舶。
别说六分税,就是一成税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平日里低买高卖,至少能赚五成的利,若是自己贩售,可赚十倍百倍的利钱,他们怎么可能只收一成的税呢?
赵明端广耀众人大摆宴席的目的,就是结成反明同盟。
袁彬这一嗓子的确是在骂大明可恶,但是台下众人的想法就不太一样了。
在大明的市舶司做买卖,只要合法就只有一成税,可是舟山列岛的海盗们呢?
舟山列岛抽分所,直接抽六成!
袁彬的话提醒了多数人,跟着这群人反明的后果是继续被抽六成,跟着大明混,抽一成。
该怎么选?很难吗?
赵明端立刻振声说道:“我和几位当主商量了一下,舟山列岛抽分所,从今往后,只抽分两成……两成!”
季铎终于喝了一碗倭国清酒,大声的喊道:“赵当主,您是大人物,说话得算话啊!”
岳谦吐了口气,又拉住了季铎,自己怎么带了这俩活宝一起出任务,这安静听就是了。
赵明端为何犹豫?
其实他们商量的是两成半,可是话赶话,两成半还是太多了。
大明皇帝实在是太宽厚了,居然只收六分的税,弄的这些海盗们完全没法跟进。
这牌局还没开始,皇帝就梭哈了,直接把他们的抽分根基给击穿了。
朱祁钰倒是想多收点,但是皇明祖训里定的就是六分。
当年抽分厘定,从一成降到六分,是朱元璋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因为要给百姓活路,抽的太重,百姓没法活。
搞阶梯税赋,又没那个基础。
但是大皇帝的税真的很轻吗?
并不是。
因为大皇帝的重税在铸币税上,三成火耗银,那就是最大的税了。
但是因为大明钱荒的缘故,导致哪怕是收三成火耗银,压出去的银币,因为使用的方便、防伪轻松。
在北衙还稍微好点,一枚银币等于一两五钱银子,在宣府大同一枚银币几乎等同于三两银子,在海外几乎能当五两银子用了。
现在是情况是,天下几乎都嫌皇帝的兵仗局压印银币太慢,欠了八十年的钱,也不抓紧时间还!
而不是大皇帝收税极重,也没几个人意识到,这三钱银的税究竟有多重。
钱生钱了属于是。
朱祁钰通过银币,一定程度上的进行了社会财富的分配。
舟山列岛能压银币吗?
不是朱祁钰小看他们,就连南衙僭朝都做不到,他们一群海外弃民,如何能够做得到呢?
他们连提炼银矿的吹灰法都用的半生不熟,甚至很多银料都是到了大明再吹成银锭。
兵仗局分的一成银随着生产力的不断提高,工艺的纯熟,工匠培养的加速,会逐渐降低到六分,甚至是三分左右,这不代表这劳动报酬的降低。
朝廷的国帑和内帑的钱,却会堆积起来。
赵明端想不明白为何大明可以收那么低的税赋,但是的确是挤压的他们不能活了。
“说话算话,抽分两成就是抽分两成!”赵明端一咬牙,大声的说道。
“赵当主有魄力!”
“赵当主真大气!”
“赵当主敢舍得!”
……
众人纷纷叫好,要让人卖力,不降低赋税怎么可以呢?
袁彬起身上厕所去了,他转了半天,回到了餐桌前,掰着手中的大虾,他已经有点吃撑了,来的路上吃了小半个大虾,就有点饱了。
袁彬低声说道:“三皇子的外公说三十条船可以把他们灭了,我看有搞头。”
“就以今天为例,给这清酒里加点毒,不是他们这些头头脑脑一锅端了?”
岳谦眉头紧皱的说道:“后厨的没有人守着吗?”
季铎努了努嘴说道:“后厨的庖丁都在那儿吃饭的。”
岳谦认真的思考了许久说道:“陛下不让我们暗杀、美人计、金钱收买。”
“不让暗杀是保护夜不收和我们这些人的安危。”
岳谦说的是皇帝对于情报工作的最高指示,不得暗杀,主要是为了保护夜不收的安全。
在夜不收活动的初期,有很多夜不收为了争夺功劳,就深入虏营搞暗杀,可是暗杀之后,不过是换个奴酋罢了,反而是大明夜不收损失惨重。
在经过反复衡量之后,夜不收命贵还是奴酋的狗头贵?自然是夜不收命贵。所以才有了禁止暗杀的条例。
美人计,则是于谦的建议,孙忠就用美人计收复了李贤,李贤在天使到了之后,立刻马上就暗中联络了朝廷,而且还是孙忠送的美人居中联络。
玉娘对李贤极好,照顾李贤的起居生活,在玉娘心里,李贤就是伟丈夫。
在这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年代里,美人计,几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朱祁钰嘉纳良言,定下了第二条标准,不得使用美色打听情报工作。
第三条标准是金濂的主意,大明的户部灯盏只有一颗灯芯,花钱买消息,真假难辨不说,还没什么多大的价值。
有这个钱,给夜不收提高下待遇不更好吗?
朱祁钰主要的考量是,能够用金钱收买的人,就和忠诚没什么瓜葛了,既然不忠诚何必费力气收买呢?
李贤利用南衙僭朝,抽了南直隶、两浙、湖广近七百万两银子,全都纹丝不动待在账目上,等待皇帝的验收。
忠诚这个东西,的确不可衡量,但是可以从做事的角度去衡量是不是可用。
袁彬点头说道:“但是三皇子外公就没这种约束了,如果可以将他们的这些头头脑脑暗杀掉,大明军少死多少人咧,又不是很难做。”
“没必要。”岳谦还是摇头,不同意袁彬的做法。
袁彬想了想说道:“的确没必要,但是诛叛,还是很有必要的。”
袁彬的眼睛看的方向是一桌达官显贵,这些都是宁波市舶司的官员,提举一名、副提举二人,盐课提举司提举一人,所属吏员共计四人,一行八人。
这名提举叫杨庆波,兼任大明浙江按察佥事,乃是大明正五品的高官,却出现在了共襄反明大事的集会上,可谓是莫大的讽刺!
舟山诸岛出现了如此规模的海贼,完全就是内外勾结之祸。
大明皇帝不让暗杀、美人计、金钱收买,但是对于叛逆从不手软。
这八个人已经铁定要入解刳院了。
岳谦笑着说道:“跑不了,你们缇骑办事,他完了,他们家也完了。”
诛叛也是有具体的规定的,具体而言的总原则就是能送京查补,还是要查补,只有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才可以直接诛杀。
但是诛杀之后,也会面对锦衣卫的内部稽查,十分严格。
台上的赵明端大声的说道:“大明水师方兴未艾,他们不懂海船,更不懂海战,这是我们的优势!我们需要想办法阻拦大明水师的对我攻伐,那么他们的船舶,就是弱点。”
“停在港口里的船,就像是落入渔网的鱼虾一样,只要轻轻一捏,就可以杀死了!”
“我们将会派出我们的精锐,配合民变,对大明的市舶司进行一次奇袭,彻底烧毁他们的船舶!”
袁彬大声的喊道:“好!赵当主讲得好!”
岳谦只能摇头,袁彬就喜欢这样拱火,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赵明端是坏,不是蠢,他只是说出了一点点战略,让大家安心,他是有应对之法的,但是具体怎么做,什么时间,如何做,他当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赵明端举起了酒杯,大声的说道:“等到击退了大明军,咱们就回琉球去!我还不信,大明皇帝还能追到琉球不成?”
“共饮此杯!”
季铎起哄的说道:“共饮此杯!”
第四百零六章 第一次海战
很快。
岳谦、季铎和袁彬就查清楚了,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来自哪里,何时起航,有多少条船等等一切有关舟山列岛的海盗的情况。
这些信息都不是很难查。
岳谦还找到了个瞭望点,查看他们的军备调运情况。
这个位于岑港外的乌石岩山,是瞭望码头的最佳地点,他们伪装成了香客上山。
其实无须伪装,因为没人管。
这里因山顶有多块黑褐色巨岩,故称乌石岩山,有一处望海亭,通过千里镜,可以看到繁忙的岑港码头的忙碌。
一旦火药开始装船,那么就说明了他们要出海作战了。
他们等了一日左右,就看到了火药装船,而三个缇骑下山,划着斗冲离开,随后用最快的速度,向着松江府市舶司而去。
在倭寇来之前,松江市舶司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唐兴带着三十条船,在昏定之前,离开了松江市舶司,将船靠在了大小七山,隐藏了起来。
大明在黎明时分扎好了口袋。
这次的主攻是倭人,他们善于海战。
星空璀璨,一颗颗明亮的星星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忽远忽近,轻轻闪烁。
松江市舶司的观星楼上,坐着两名窄袖儒服的男子,面容却是庄严肃穆,他们正抬头专注地观察着星空。
这个姿势好似亘古不变,眼神里有一种痴迷与执着。
日复一日,两人观察着星空,不断地在星图上画下新的记号。
这自然是李宾言,他和贝琳在观天。
“双鱼座、白羊座、海兽座、金牛座、人座、阴阳、巨蟹座、狮子座、双女座、天秤座、天蝎座、人蛇座、人马座、魔羯座、宝瓶座,一共十五星座的都画好了。”贝琳合上了手中的画卷。
黄经、黄纬和六等星等《黄道南北各像内外星经纬度立成表》、还有黄道坐标的十五副《凌犯入宿图》放在一旁。
贝琳是汉人,他们家曾经是元朝时候的星官,在洪武十五年的时候,贝琳的祖父曾经和大学士吴伯宗、翰林李肿一道,奉高皇帝命令,翻译西域天文书,制定大统历。
钦天监灵台郎海达尔·阿答兀丁,回回大师马沙亦黑、马哈麻等,在南京右顺门开局,共同翻译西域天文阴阳历象,次第译之。
而贝琳家学渊源,两个人多有进步。
后世为人所熟知的十二星座,就是贝琳翻译而成。
而人、人蛇、海兽三座是东方独有的三个星座,这是中西合璧的黄道星图。
牵星术是一门正经的航海学问,可以确定自己的位置,可以判断自己该何去何从,大海上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
若是司南失灵,没有牵星术,很难确定自己的位置。
心怀宇宙的李宾言,观天的目的是为了记录星图,而贝琳手中有一堆回回星图,这些星图来自于伊利汗国的天官记录。
“贝琳,你说咱们真的住在一个球上吗?”李宾言看着浩渺的星空感慨万千的问道。
贝琳犹豫了片刻说道:“应当是的。”
“东晋咸和五年,会稽太守虞喜,观察到了一个奇观的现象,那就是日月五星列宿,犹江海之有潮汐,通而计之,未盈百载,所差二度。”
“时至今日,已过千年有余,冬至黄昏中星,经历了昴、胃、娄、奎四个宿共五十三度,曰五十年差一度。”
“祖冲之则认为每四十五年十一个月后退一度,郭守敬郭太史推算是六十六年又八个月差一度,我的推算是七十年差一度。”
“如此这般,两万五千八百年为一个轮回。”
郭守敬为什么断定说住的脚下是个球呢?
在元朝广袤的领土上,分布着无数的观星台,岁差,就是郭守敬斩钉截铁的原因之一。
而贝琳继往开来,终于将岁差又确定了一些。
计算岁差干什么?
算万年历,推算节气,安排农时。
大明朝有大统历,但是大统历已经用了八十余年,已经有些不准了了。
比如正统十四年的日食,就比推算的要晚了整整一天,这对所有的天官而言,都是莫大的耻辱!
日食是一种天文现象,天狗食日的传说在汉朝张衡之后,就已经被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