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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颜帖木儿看着王复和陈循互呛,心里忍不住的嘀咕,他猜测王复是大明的人,但是看这架势,一丁点都不像。
陈循作为大明文渊阁大学士,内阁首辅,若王复真的是奸细,陈循能不知道?
若是陈循知道,怎么还一句一个贰臣贼子?
若是王复真的是大明的奸细,此时顺势答应大明的要求,割让轮台镇便是,为何态度又如此的强硬?
伯颜帖木儿陷入了迷茫,这王复到底是不是大明的奸细?
王复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大明打的如意算盘倒是不错,轮台归大明所有,那艾比湖和百泉镇无险可守,大明占领整个阿拉山口以东,指日可待。”
“若是有胆,就自取便是。”
陈循嘴角抽动了下,甩了甩袖子说道:“康国要什么?”
王复玩味的看着陈循,笑着说道:“一、康国入大明钞关税赋减免五成;二、在轮台设置贡市,不得以银币、景泰通宝结算;三、轮台军镇驻兵不得超过万余;四以轮台为界,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停匿助捕;五、大明每年供银十万,绢二十万匹,至百泉镇交割;”
康国入大明钞关税赋减免五成,是和康国减免大明四成相对应。
贡市设立,代表康国这个藩属国与众不同的地位,贡市代表的是日常化贸易,而非每年、每三年、每十年一次的朝贡。
轮台驻军的限定,是保证百泉、艾比湖、阿拉山口等地的安全。
轮台为界,逃亡罪犯互相引渡,自然是因为当初河套渠家人的历史教训。
而最后一项,明面上是助军旅之费,其实就是租赁轮台费用。
每年十万银币,二十万匹绢。
王复自问,他开的条件并不过分。
伯颜、和硕、合霍等人听王复说完,整个人都挺了起来,互相看了几眼,根本无法掩饰彼此的震惊!
这王复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在漫天要价!这是在欺天啊!
旁的不说,就这十万银币、二十万匹绢的助军旅之费,就非常的离谱!
这是问大明要军饷?!
陈循听完王复的条件,脸色变得酱红,指着王复,连点了数下,才大声呵斥道:“王复,你午时三刻的大梦还没醒吗!”
午时三刻是一日阳气最盛的时候,陈循说王复在做白日梦。
王复颇为平静的说道:“不答应,就自己取,不瞒陈学士,也密力火者的使者也在撒马尔罕。”
“你威胁我?”陈循看着王复不可思议的问道。
王复一乐,佯装大惊的说道:“呀,陈学士学聪明了,没错!显而易见,我就是在威胁你啊!”
和王复谈判,已经七十三岁的陈循得亏是没有什么基础病,否则早就被气死了。
“哼!”陈循再次甩着袖子,大怒离开。
伯颜看着大明使者离去,才开口说道:“王咨政啊,要钞关减免,还要贡市,这也就算了,还要助军旅之费,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太贪心了!
大明已经派出了使者,正式确定了康国的法理地位,并且将康国纳入了大明的朝贡国,甚至还签订了贸易协定。
陈循出使康国,这是一个态度,表明了大明就是康国的靠山。
无论是奥斯曼王国还是帖木儿王国,亦或者其他诸多小国,诸多部落,在作妖的时候,都要掂量下,康国背后的靠山!
这个靠山到底能不能靠得住,谁都不知道,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要先思考下大明的态度。
这就是靠山的意义,有就可以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过分吗?一点都不。”王复放下了茶盏颇为严肃的说道:“如果这都无法答应,我们就和也密力火者达成协定,掣肘大明西进的步步蚕食。”
“我们是大明远征军,要点军旅之费怎么了?按理来说,军饷、粮草、军备应该全都要!我单要点军饷而已。”
伯颜帖木儿汗颜,这大明的书生果然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全是道理,说的他无言以对。
明明是败犬西进,硬生生的说的如此的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轮台城对康国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因为康国鞭长莫及。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就是轮台现在对康国的意义。
拿着鸡肋要挟大明,这王咨政也是胆大包天。
王复颇为严肃的说道:“若是没有贡市,咱们康国何来长治久安?我们有宝石、犀角、象牙、羊牛马牲畜等物,但是盐铁铜油香料等物奇缺。”
“若是无法签订盟约,百姓如何生育繁息?牛羊如何被野漫山?”
“戴白之人,不识干戈,吾之期许。”
伯颜帖木儿忍不住打量这王复,现在这个康国实际上的王,实在是太为康国着想了。
“那大明要是不答应呢?”伯颜帖木儿有些忐忑的问道。
如果大明不答应条件,陈循大怒离开撒马尔罕,这刚刚安稳下来的康国,岂不是又要风雨飘摇?
王复摇头说道:“大明不亏,他们会答应的,此事不急。”
“如此苛刻的条件,大明会答应吗?”阿史那合霍有些惊骇的问道,大明刚强,如此要挟,大明的颜面何在?
王复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大明得到的更多。”
“轮台城对我康国而言实乃鸡肋,但是对大明而言,却是势在必得。”
“一旦轮台城纳入大明麾下,也密力火者那几万人,就会变成瓮中之鳖,被大明一口一口蚕食,大明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建立西域行都司。”
“大明失去的是银两和绢帛,也密力火者可是失去了所有进退腾挪的空间,要么全面倒向大明,要么立刻起兵谋反,攻打嘉峪关。”
“嘉峪关百里雄关,也密力火者是打不下来的。”
“所以也密力火者死路一条。”
轮台城到了大明手中,也密力火者就被逼入了墙角之中,大明建立西域行都司的野望将不再是空中楼阁。
王复既然提出了条件,自然经过了极为慎重的思量。
大明现在有的是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大明而言,都不是问题。
伯颜帖木儿、和硕、阿史那合霍再不多说,既然王复已经决定,那就看看大明的反应再说。
王复聊完了正事,扶额说道:“昨天阿失台吉是不是放火烧了自己的寝宫?损失几何?”
说起阿失台吉,在座的几位都是满脑门的官司。
昨日,阿失台吉将火油泼在了地毯上,点燃了寝宫,若非怯薛军拼死相救,阿失台吉昨天就被自己一把火给烧死了。
和硕叹了口气说道:“银钱损失事小,死了七名班直戍卫才把阿失台吉救出来,其中有三名瓦剌四部台吉子弟。”
班直戍卫的怯薛军,有很多都是瓦剌诸部台吉的子嗣,为了救阿失台吉,死掉的七个班直戍卫里,有三个是台吉子嗣。
阿失台吉是瓦剌、突厥、乌兹人牵扯王复的政治筹码,阿失台吉毕竟是太子,王复若是做的过分,他们还有得选。
但是阿失台吉这个筹码,实在是太烫手了!
王复也是一脸的迷茫,和硕已经看的很好了,但是这阿失台吉在让人失望这件事上从不让人失望。
他认真的思忖了许久说道:“既然觉得寝宫不好,在修好之前,把阿失台吉扔马厩里住着吧。”
伯颜帖木儿想了想说道:“我去把太子请到马厩住几天!”
王复点了点头对着怯薛军万户和硕说道:“把死掉的七个人的生平交给我,我去安抚瓦剌诸部的台吉们。”
阿史那合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想说的是,要不把阿失台吉杀了吧,省的碍眼。
不过考虑到他自己女儿是王复的可敦,阿史那合霍才没说出口。
和硕点头说道:“我已经写好了,都在这里。”
“真是会惹麻烦啊!”王复看完了死掉的名单,就是头疼不已,递给了伯颜帖木儿。
这死掉的七人之中,最棘手的一人,是和硕特部的首领隔干台吉的次子。
和硕特部,是瓦剌四大部族中除准格尔部以外,实力最强的一部。
准格尔部是瓦剌本部,就像乞颜部对蒙古的意义,和硕特部首领隔干台吉,在正统年间,还是大明册封过的赛刊王。
现在,隔干台吉的次子,因为阿失台吉纵火烧自己的寝宫死在了火灾之中,阿失台吉屁事没有,王复还得给他擦屁股。
因为大明使者入撒马尔罕,接旨等事太过于重要,伯颜帖木儿也是刚看到名录,他看完之后脸色数变,将手中的名册用力的甩在了地上,愤怒无比的说道:“造孽!怎么没烧死这个孽种!”
王复走过去拿起了名册拍了拍说道:“交给我吧。”
王复为什么是康国的王?
因为遇到这种束手无策的事儿,只有王复能平事。
第六百三十八章 大明的基石不能有任何松动
王复走出咨政大院来到了马厩,翻身上马,带着大队人马向着内城而去。
撒马尔罕的城池被划分为了王宫、内城和外城。
兰宫是王宫,兰宫护城河之外是内城,瓦剌四部居住在内城之内,和外城的突厥、蒙古、乌兹、色目人分居。
隔干所居之地,在兰宫北侧,坐北朝南,远远的就能看到一个高五丈有余、阔两丈的金色大圆穹顶,四周还有一些小穹顶作为扶垛,支撑着大穹顶。
这是一个城堡,城墙高约两丈,不规则的城墙上,还有许多的瞭望孔分布,反射着阳光的是床弩的箭簇。
这座巨大的城堡比兰宫稍小,名叫盖瓦拉宫,是帖木儿王国的国王沙哈鲁建造而成,在拉宫的对角线上有四座细长的光塔,高达八丈余,像是两支伸向天空的火炬。
王复下马将缰绳交给了等待的仆人,令人递了拜帖,便静静等候着。
隔干听闻王复来访,带着自己的长子答亦,匆匆来到了城门之前迎接,一边走一边吩咐着庖厨准备午膳,特地宰了一只小羊羔,专门接待贵客,还遣人拿来了五尺长的哈达。
“见过王咨政。”隔干来到城门前,先一步行礼,将五尺长、丝绸料的哈达折叠,折缝朝向王复,弯腰前倾,双手举起。
哈达是五尺长纯白色长条丝巾,绣汉字“云林”和“八宝”字样,上面以葡萄纹装饰,朴实但是庄重。
王复微微弯腰,接过了隔干的哈达,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扶起了隔干,笑着说道:“隔干台吉别来无恙。”
“快请,快请!”隔干台吉脸上的笑容,就如同向日葵一样的灿烂。
王复这是第一次私下拜访拉宫,隔干台吉颇为重视。
王复和隔干信步走在一个八面亭的道坛,上面的纹饰用彩石装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午膳的地方在南侧的大露台之上,烤肉的香气四溢,王复和隔干客套了几句。
“王咨政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儿吗?”隔干看出了王复有事,一进门就有些心不在焉,欲言又止,而且王复这样的人,极其忙碌,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王复最终将隔干次子被火烧死的事儿说了出来。
大露台上陷入了一种死寂之中,气氛格外的沉闷,就连小羊羔烧烤时羊油迸溅的声音,都格外的响亮。
隔干台吉的面如土色,握着奶茶的手不停的颤抖着,那是愤怒与悲伤交织之下的绝望。
而另外一侧的隔干长子答亦,面色通红,怒目圆瞪,如同被惹怒的公牛。
“此事不宜声张,阿失台吉已经被伯颜扔到了马厩里了。”王复看着面如死灰的隔干,平静的说道。
按照草原的习俗,是幼子继位,隔干台吉一共有六个孩子,长子答亦长得极为魁梧,像是一头棕熊,性情暴烈,做事不计后果。
次子死于火灾。
剩余四子皆夭折或者死于战乱之中。
所以隔干的次子,是和硕特部的珲台吉,就是继承人的意思。
台吉分为九等,一般继承人都被称之为珲台吉或洪台吉,就是太子、世子的意思。
死掉的次子,是隔干的幼子,也是和硕特部的继承人。
隔干长子答亦猛地的站了起来,噌的一声抽出了弯刀,声嘶力竭的说道:“什么不宜声张!我弟弟是为了救阿失台吉而死!阿失台吉是自己纵火,为什么烧死的不是他!”
隔干回过神来,看到了长子指着王复的模样,厉声说道:“坐下!难道你想让整个康国都知道和硕特的羊羔不能吃吗?”
草原上有两句谚语:塔塔尔的奶茶不能喝,西夏的王妃不能娶。
成吉思汗铁木真的父亲死于塔塔尔部的毒茶之下,为此铁木真发动了阔亦田之战,灭掉了塔塔尔部并且进行了大屠,赫赫威名的塔塔尔部一蹶不振。
西夏的王妃侍寝之后,成吉思汗暴疾而亡,西夏被屠,车轮之上无一幸免。
若是王复今天在拉宫出了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