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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我者信,非我者非。”
王复透露了废封土的第二个前提自愿原则,愿意履行新政的可以尝试,不乐意的,可以继续过去的生活。
“那谁会乐意?康国公执掌康国数年,怎会如此不切实际?让豺狼吐出口中的食物,那只能杀死豺狼。”阿史那合霍听到这一条原则后,直接就笑了起来。
王复平静的看着阿史那合霍,就这么平静的看着,看的阿史那合霍心里发毛,他才止住了笑容。
阿史那合霍忽然意识到,真的会有人自愿,并不是每个特勤,都像他的地位这样固若金汤。
事实上,在阿史那仪生下王永贞之前,阿史那合霍每天早上醒来,都要感谢长生天,让他看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草原,是野蛮的,是血腥的,是没有任何规矩可言的地方,杀死别人和被别人杀死,都是一件很普遍,普遍到寻常的事儿。
“看来特勤是想明白了。”王复笑着说道:“特勤喝茶。”
这杯茶喝的阿史那合霍有些如鲠在喉,他愣愣的问道:“那还能保有军队吗?”
王复立刻回答道:“能,只能有两百人铁林军,而且必须有兵部的调遣负责保护安全。”
有,但还不如没有。
“燕雀无法阻止雄鹰的啼鸣响彻苍穹。”王复顿了顿说道:“废封土的消息很快会传遍整个康国,到那时愿意投献之人会不断的上位,我没有办法到阴曹地府给反对者们恩荣。”
王复的这番话是威胁,意思很明确,他不会下令杀死反对者,但是他会承认通过武力手段成为肉食者的诸侯,王复同样会给他们世袭罔替的勋爵。
阿史那合霍的这杯茶喝的变得胆战心惊起来,他忽然想起当初王复对付法提赫与卜撒因联盟时候的招数,无耻至极。
现在王复的招数,同样无耻至极,的确是自愿,王复并不会逼迫,甚至不会动用武力手段。
但是受够了朝不保夕的酋长们,会选择交出土地,换取食邑、爵位和保护;同样,草原上,从来不缺少野心家,只要成功上位,就可以到撒马尔罕换取世袭罔替,只要有一个人做到,那就有十个、百个、千个人去那么做。
阿史那合霍只能说,不愧是大明正经进士出身的读书人。
毒,极其阴毒。
“特勤还有疑虑吗?”王复看着阿史那合霍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笑着问道。
“没有!完全没有!”阿史那合霍的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样两个手不停的摆动着,示意他绝对没有任何多余的疑虑了。
王复带着可惜的表情,无奈的说道:“没有了,可惜了。”
“康国公,不至于啊!大家都是从康国建立之初就为康国奔波,为康国公鞍前马后,何至于此,何止如此啊!”
“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啊!”
阿史那合霍吓了一个激灵,这么阴毒的招数用完了之后,王复居然还不尽兴?
王复当然有很多很多的招数没有用出来。
比如说咨政大院里的那些堆积如山的政疏,稍微偏袒一下这边,再偏袒一下那边;
或者在咨政院议事的时候,将两个世仇安排坐在一起;
亦或者说让夜不收们放出点风声去,对一些野心家们进行一些简单的资助;
亦或者是在某条河流的上游以疏浚的名义让河流稍微改一下道,让拥戴者受益;
亦或者在征敛税赋这件事上,稍微更改一下标准,将羊毛改为米粱,在灾逋折免上稍微严格一些;
这些手段对于王复而言,都是信手捏来之事,为上者想要向下为难,哪怕是不刻意针对,但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足够了。
王复只是把话稍微说的明白了一点点,就让阿史那合霍如临大敌,有些魂不守舍了。
“我也觉得完全没必要如此,何止如此呢?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扒饭,何必把锅给砸了呢?”王复也颇为认同的说道。
阿史那合霍立刻回答道:“啊对对对!这饭怎么分,还不是康国公说了算?”
王复看着阿史那合霍平静的说道:“民意不可违啊,哪怕是特勤、台吉、鄂托克、哈乃菲把百姓当成牛马,我也不至于如此,特勤说对不对?”
阿史那合霍不停点头说道:“啊对对对!”
王复继续说道:“那就有劳特勤对诸位说清楚讲明白,我打算在一个半月以后,共聚康宫,共襄盛举,宣读此项政令。”
“好说,好说。”阿史那合霍答应了下来,选择了离开康宫。
王越看着阿史那合霍眉头紧蹙的说道:“他就这么被说服了?”
王复拿起了笔,正襟危坐,准备批复政疏,听到王越的问题,沉吟片刻回答道:“这是赫拉特之战打赢了,他们怕,你猜猜打输了什么样?我早就被他们分着吃干净了。”
“做事吧。”
王越认真的品了品王复的话,开始干活儿。
王复做的其实就是分而化之,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恐吓一批、消灭一批,肉食者并不是铁板一块,如此之下,政令就得到了推行。
襄王就对奉天殿上的宝座,没有任何的兴趣,相反,每当监国结束,襄王殿下都会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京师,对那个宝座避如蛇蝎。
襄王就是肉食者中,最典型的日子人。
王复在撒马尔罕推动着废封建事,这件事并不容易,虽然他有大明做靠山,有中原王朝千年的政治智慧做指导,有夜不收、墩台远侯做左右手做基层建设,有在大明混的不如意的文人做官僚储备。
但是废封建本身,就是一件血流成河之事。
中原王朝在周平王东迁之后,诸侯开始争霸,春秋战国历经五百余年,才诸子百家合流,大一统成为了大思辨、大争之世的前提。
而后又历经了四百余年,才彻底完成了废封建,封国土、建诸侯,强人身依附的生产关系,才得以结束。
这个过程曲折而又漫长,让豺狼吐出吞到肚子里的肥肉,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豺狼。
哪怕是王复的手段极其高明,也有代表各方利益的咨政大臣与他沟通有无,但依旧发生了多起流血事件,而且是大规模的武装冲突。
王复也仅仅是平定了叛乱,维持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即便是他也无法阻挡暗流涌动。
一个半月后的诸部首领终于齐聚撒马尔罕,忐忑不安的走进了康宫之内,这些部族首领之所以忐忑,完全是因为王复手段的狠辣,镇压叛乱,比也先有之过而无不及。
一场天山省脚下的大规模叛乱持续了月余,王复亲自领兵平定,斩首级两千余,人头堆在了撒马尔罕的城外,制成了京观,对宵小之辈震慑。
反对可以,不赞同也可以,但是起兵造反,不可以。
王复用铁蹄、钢刀、箭镞与火药,警告所有胆敢造反之人。
所有人都忘记了,这场废封建,削弱地方诸侯权力的开始,是天山省龙芝府知府的一次欲盖弥彰、文过饰非、画蛇添足,一个毫无底线可言的冤假错案。
王复出现在了康宫的清御殿内,他并没有坐在首位上,而是坐在次位,而主位上,空空如也。
那里本应该坐的是康国的大石,大明的敬顺王也先。
也先对自己也受到了邀请颇为意外,反复犹豫之后,也先并没有出现在清御殿内。
谁为万民奔波,谁为万民之王。
王复坐下之后,整个清御殿内鸦雀无声,连任何一点响动都没有。
王复坐直了身子厉声说道:“想多吃点无可厚非,想砸锅,绝对不行。”
第八百零二章 承认问题更需要勇气
康国实际上的王、咨政大夫、大明的康国公王复,正在用一种软武力的手段让肉食者们,‘自愿’献出他们的土地,并且将手中的权力交出来,安安稳稳的当个任人宰割的富家翁。
毕竟连看门的铁林军制度都建立好了。
那为何康国的肉食者们不团结起来,推翻王复对康国的统治?
甚至,都不需要造反,只要将也先从兰宫里请出来便是。
也先的二儿子阿失台吉失德?也先没有了继承人?这些都不重要。
可以从伯颜帖木儿的四个汉姓儿子里过继一个到也先的名下,充当继承人。
之所以这些瓦剌、鞑靼、乌兹、突厥诸部的肉食者们,仍然来到了撒马尔罕,参加这场不怀好意的大宴,完全是因为康国这片土地上,大部分的人,已经受够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连作为肉食者的诸侯们,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看到明天的黎明,那普通人,生活应该是如何的凄风苦雨?
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康国地面上亘古以来似乎都是如此,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破晓的曙光,他们自然不愿意放弃。
春秋战国、秦汉,近千年的斗争,才彻底杜绝了裂土分封,乱了近千年,斗了近千年。
而撒马尔罕这个地方,自从建城至今,一直乱到了景泰年间,乱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可这里只有征服者,没有统治者,乱了如此这么些年,但是因为文化缺失,并没有产生像样的大思辨,始终沉沦在地狱中苦苦挣扎。
宋太祖赵匡胤为何能够结束黑道政治的五代十国,最终定鼎江山之后,杯酒释兵权?
也是因为五代十国足够的黑暗,黑暗到在其中挣扎的军头,也愿意结束这糟糕的时代。
正如王复在大宴上的第一句话,想多吃点无可厚非,想砸锅,绝对不行。
大家都是来撒马尔罕进城讨饭的,吃多吃少,而不是不吃。
在确定了斗争第一个前提之后,王复开始宣讲自己的政令,这是他精心准备了数日的宣讲。
“诸位,今天对于你们,对我,对于康国所有人,都是一个神圣而庄严的日子,我肯定,所有人都期待我今日的宣讲,如同康国的局势一样坦率而果断。”
“现在,正是应该最坦率的、勇敢的说实话的时候,我们不必畏首畏尾,不必欲盖弥彰今日之情景。”
“承认问题,有的时候,比问题本身更加重要,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一旦承认,就必须做出抉择。”
“在混天度日和革故鼎新抉择。”
王复停顿了一下,承认问题,就是承认目前的现象、现有的政令已经出现了问题,那么就要对问题进行分析,找到原因,而后,做出改变。
任何的改变,都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选择混天度日得过且过,就是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自有儿孙智,将动摇国本的问题交给后人,可是冗疾冗疾,越冗越疾,久病难医,这儿孙的才智如同天山那样的雄伟,也无法枯骨生肌,起死回生。”
“选择励精图治赓续前行,就是相信我,相信我们自己!我们联起手来,让康国真正走上一条康庄大道,去改变这糟糕透顶的腐朽!”
“我们有什么问题?”
“有人要说了,我们刚刚拿下了赫拉特,我们在南边拥有了山脉的庇佑,在北面,我们有一望无际的大漠去保护,在东方是鞭长莫及的大明,繁忙的贸易带来了充足的财富,唯有西侧仍有奥斯曼王国,可是奥斯曼王国的目光也在向西看去。”
“似乎如此,我们康国人,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真的可以吗?”
“扪心自问,在座的诸位,你们问问自己,真的不担心吗?不担心自己拼命争来的财富、家人、部族,一切的一切,因为阴谋顷刻之间,化为了草原上的一缕青烟,消失不见吗?”
“当然担心,否则你们不会来到这里,听我废话。”
“康国的课税在增加,康国的百姓在受苦,康国的势要豪右们收入在减少,我们的贸易增长陷入了停滞,钞关收税在降低,工坊如同秋后的草原一样在枯萎,耕地上的作物找不到销路,牛羊腐烂在旷野之中也好于驱赶到市集售卖,千家万户的积蓄如江水般一去不回,孩子因为一口粮食饥肠辘辘饿殍广众。”
“很多人都在奇怪,我们康国明明刚刚扩土,明明和大明的商路畅通,我们康国也没有遭受严重的水涝干旱蝗灾,明明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好,可是我们却始终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为何?”
“我们为何惶恐不安,惶惶如丧家之犬?”
王复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思考这个问题的原因,即便是他的这番精心准备的话,能让一个人陷入了思考,那也算他没有白费功夫。
但很显然,作为康国实际的王,甚至连也先也多番避让的王,王复的话,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思考。
这就足够了。
王复振声继续说道:“其实很简单啊,因为我们在自己杀死自己。”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我杀了我自己这个答案宣布之后,便让整个清御殿内议论纷纷,这个答案如此的出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