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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立刻摇头说道:“于少保的情况特殊,他虽然是百官之首,但他现在是世袭武勋的文安侯,不是文臣了。”
世袭是官选官的终点,于谦已经站到了终点,当然可以站在干岸上看戏。
季铎眉头紧锁的说道:“唐兴和李宾言就推心置腹了,也没什么事儿啊,唐兴还时常冒充李宾言,四处留下各种孽债,前段时间还在红河出海口,以李宾言的名义扔了界碑,埋了宝藏。”
李秉愣了愣神说道:“李宾言没去山东之前,哪里算是读书人?那会儿朝中内外,皆讥讽他不识时务,脏活累活都给他干,弹劾驸马都尉赵辉那么大的事儿,李宾言说干就干了。”
“若非陛下一力护持,还派了天子缇骑去保护,李宾言人早就没了,他现在在松江做巡抚,陛下专门给他配了永乐剑护身,否则那位置他能坐的稳?”
“说好听点叫敦厚、赤子之心,说难听点,就是愚蠢、幼稚,偌大个朝堂里,就出了那么一个李宾言,这是个稀罕人物。”
同样为要地巡抚,应天巡抚,曾经履任过南衙僭朝、还为一个患难中的娼妓刘玉娘,请了诰命的李贤,就完全不用永乐剑护持。
刘玉娘在袁彬、季铎、岳谦作为使者来到南衙僭朝宣读圣谕之时,李贤让刘玉娘代为传信,若是李贤真的对刘玉娘有感情,那还能让刘玉娘做这等危险的事儿?
袁彬季铎都无话可说,岳谦略微有些感慨的说道:“事实的确如此,所以陛下也乐意我们离京,不卷入是是非非之中,在倭国,我们可以为所欲为。”
岳谦在京时间更长,参与朝中事更多,他清楚知道李秉说的是对的,李秉作为冷漠的政治机器,并不会因为女儿的事儿,耽误自己的前途。
只要他们在倭国不竖王旗造反,他们在倭国真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陛下不在乎,朝臣们也不在乎。
“陛下流放了一批你说的没心没肺的读书人到倭国来。”袁彬略微有些担心的说道,这么一大群读书人,来了倭国,怕是不得安生。
袁彬思索再三,对着李秉十分认真的说道:“若是耽误了陛下大计,影响倭银入明,只有死路一条,我亲自动手。”
袁彬给这些流放至此的禀生们划下了一条线,那就是不能影响倭银入明,这是陛下对倭国唯一在乎的事儿,也是袁彬要做的事儿,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让倭银顺利流入大明,不影响陛下大计。
这些流放至此的监生们,一旦破坏倭银入明,袁彬就会亲自动手杀人。
第八百一十八章 倭国乱不乱,我袁彬说了算!
能被袁彬亲自动手杀死的人,那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奸大恶,是要上史书遗臭万年,日后一旦有人翻看史料,就会有人看到这些人的累累罪名。
而袁彬的威胁,是极其可怕的,因为逃到天山海角,都不一定能够躲得过袁彬的追杀,那是陛下追魂索魄的凶神恶煞。
袁彬的威胁仅限于不伤害到倭银入明,至于其他的,袁彬并不打算过多的苛责。
来到倭国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是一种极大的惩罚了。
袁彬、岳谦、季铎、陈福寅、李秉,都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到倭国捞取奇功牌的,一旦力有未逮,就可以求助大明朝廷,尤其是磨刀霍霍的大明水师,前来镇压。
但是这些流放过来的读书人,袁彬仍然会给他们优待。
“官舍已经修建好了,希望他们不要嫌弃简陋。”袁彬站了起来,准备前往堺港接这些流放来的监生们。
岳谦略带几分不屑的说道:“嫌不嫌弃的,已经是我们能做到最好的了,再嫌弃就自己动手改建便是。”
李秉笑着说道:“让我自己动手种地做饭,那比杀了我还难受,都是读书人,想来他们也是如此。”
“嘿,你这到了倭国之后,就有了胡尚书几分无德的模样,是什么话都敢说了?”季铎揶揄了一声。
李秉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读书人,阴险狠辣颇为危险,不要信任他,但是他们几个人一伙的共同目标都是保证大明利益,所以,至少在倭国,大家是可以彼此背杀敌的战友。
战友,是袁彬等人最高的礼遇。
陈福寅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性格向来是谨言慎行,踏踏实实做事,比如流放到倭国的监生所住官舍,就是陈福寅组织修建,比如偌大的山野袁公方的所有地盘,都是陈福寅在经营。
如今环濑户内海至京都外的山野银山,都是山野袁公方的地盘,面积广阔极为富饶,椰子大王陈福寅擅长经营,将这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让陈福寅颇为可惜的是,即便是有沧溟暖流的影响,倭国也不能种椰子,这让他颇为遗憾。
椰子大王的治下没有椰子。
沧溟流,海中长河,水中大江的发现,让大明朝的海贸事迎来了快速发展,而对于海中长河,水中大江的研究,从未停止,沧溟流和地上的河流有枯水、丰水季一样,水中的沧溟流也分冷暖。
有些地方的沧溟流是固定为冷流和暖流,在深海沧溟之中,大抵如此,而有些地方的沧溟流则随着季节变化而变化,冷暖自适。
而在冷流和暖流交汇的地方,海上就会弥漫出无边无际的大雾来,经年不散,比如在倭国西侧的鲸海,在倭国南侧数千里外的东洋内,都有这样的雾气迷茫经年不散之地,也被称为海瘴。
遇海瘴则如入绝地,无法辨别方向,成为海上的孤魂野鬼,船只如同漂流鸭一样,随风飘摇,直到触礁沉底。
当然海瘴这东西,只有一人曾经只身闯过还全身而退,那就是大明最自由的那个男人,三皇子他外公唐兴。
袁彬走出了殿守阁,这处位于堺城本丸的五层高的阁楼,比银阁寺更加恢弘大气,在经过了一番修整之后,显得更加金碧辉煌,琉璃瓦在阳光下发散着璀璨而绚烂的光辉。
袁彬骑上了马匹,为了照顾骑术不佳的李秉,众人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而是慢慢踱步在这繁华的堺城港之内。
堺城港,也是大明海外市舶司的治所之一,随着大明海贸的繁华,这里愈加繁华了起来。
袁彬的悍勇整个倭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能够千里不留行,杀人于千里之外,还能全身而退。
在山野袁公方的势力还没有扩展到安艺国之前,袁彬已经千里突袭,到石见银山抓了大明的罪人,孔府余孽。
因为袁彬的悍勇,让各个大名、守护代们,不敢进犯,而随着细川胜元的败北,堺城港这个最繁华的港口被让渡到了袁彬的手中之后,山野袁公方治下,越发安定了下来。
政治上的安定,带来了经济的稳定、快速的发展,环濑户内海正如雨后春笋一样繁荣起来。
堺城港在袁彬接手后,在陈福寅的规划下,进行了一次整修,历时三年之久,街道变得开阔之余,还多了水道,防止夏日内涝,而街道的两旁栽种了行道树,这座石头城也显得绿意盎然。
街道两边是各种居酒屋,仅仅在堺城的范围内,居酒屋就超过了五千余家,仅仅一年时间,整个堺城的往来豪客们,要消耗掉超过九十万樽的酒,而四斗为一樽,为了满足堺城酒的需求,每年酿酒的粮食,可养活十数万。
堺城为美酒醉倒,京都为服装折服,就是当下倭国的局面,都和大明有密切相关的联系。
在陈福寅的一系列“生类怜悯令”的政策下,这五千家居酒屋,缩小了近一半的规模。
生类怜悯令,是陈福寅让倭国农民安居乐业的一系列政令,其中包括了酗酒闹事禁令、夜间禁止营业、居酒屋征收运上金等等一系列的手段去限制酒量的超大规模供应,这些手段里最有效的是酗酒闹事禁令。
一旦被堺城港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们抓到了酗酒闹事,则一律充籍为奴,送至银山吹银,到死方休。
袁彬等人从来不是要禁酒,他们也禁不掉,减少酒量供应只是为了此地的治安稳定,让商贸畅通,以便倭银更快的随船回明。
而居酒屋之外,最多的地方都是茶社和娼馆了。
居酒屋、茶社、娼馆其实类似的产业,都是服务于堺城港来往商贩的需求而诞生的产业,这些产业的发展速度,和大明海贸的发展速度完全正相关。
而这些娼馆也需要交税,交税的对象则是盘踞在整个堺城港的青兕组,这是城内的一个非常有活力的社团组织。
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青兕组就是山野袁公方养的打手,青兕组收的所有保护费,都要系数上交给袁公方,而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税收,因为交了保护费之后,青兕组真的会负责治下安稳。
青兕组的诞生,完全是意外,在政治环境恶劣的时候,许多的农户落草为寇成为了盗寇,而袁彬接手堺城港的时候,堺城内外皆是匪帮。
这些匪帮必须打击,维护堺城港的营商环境,但当时山野公方多方用兵,人手不足,陈福寅开始收拢各方游勇,建立了青兕组。
但凡是手上沾了血的贼寇都被处以斩首,而留下来的大多数青兕组成员,虽然战力极弱,但是背靠本丸殿守阁的青兕组,反而成为了城中最大的社会组织,并且开始履行收税职责。
总之,在堺城港的一切活动,都要纳税,就连死亡之后的丧礼,也要收份子税。
而最后这些税收都变成了大明堺城市舶司的盈余,被送往了大明。
袁彬看到了那些抛头露面的娼妓,而这些娼妓背后,则是庞大而复杂的人丁贩售的贸易链。
战争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昂贵的人类活动,而为了战胜,倭国的大名和守护代们,都要倾尽全力的去谋求胜利,而大明有千万的光棍,为了解决这些婚配问题,倭女就成为了一个可以变现的资产。
只要各个大名能把倭女送到堺城港市舶司来,就可以起运至大明,而且获利颇丰。
而这项产业,则由堺城港原来的主人,细川胜元负责。
细川胜元可能不是一个优秀的大名,但是绝对是个优秀的商人,这买卖越做越大。
倭女,成为了一种类似于牲畜的商品。
在倭国的经营,可谓是:大明尽得其利,但是恶名片缕不沾身。
收保护费的社团组织是青兕组,地地道道的倭国人,组织买卖人丁的细川胜元,更是倭国名主。
所有的恶,都是倭国人自己在做。
袁彬终于来到了堺城港的港口,看到了那些惊恐不已的监生们,他们坐船来到倭国之前,一直在担忧日后的生活困苦,但是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原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劣。
这些监生们会感恩陛下的宽仁,因为犯的错误不够严重,只是被流放到了倭国,而不是爪哇吗?
不会,他们只会用更加恶毒的语言,去攻讦陛下。
“为首那人,不就是陛下的黑白无常之一的马面袁彬吗?他怎么在倭国,而且好像还是这倭国的贵人?”一名监生看到了袁彬的身影,眉头紧蹙的说道。
另外一名监生十分笃定的说道:“好像是他,我以前远远看到过一次,他的脸上有一道斜长的疤痕,就是他!”
袁彬在倭国的活动,奉天殿的一些朝臣们知道,但是大多数的大明百姓并不清楚,监生并非官身,便更加不知道,那年册封的山野袁公方,是封在了倭国。
“诸位监生。”袁彬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但是多数的监生仍然嘈杂无比。
“安静!”袁彬厉声呼喊了一声,场面瞬间安定了下来,这声带着怒气的暴吼,让这些个监生腿肚子打转,这是何等的凶神恶煞,一声怒吼镇魂摄魄。
袁彬这才满意,左右巡视了一圈说道:“我是袁彬,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陛下册封的山野袁公方袁彬,就是你们听说过的那个,为了抓喜宁跑了八十一里地,生生把马追死的那个袁彬。”
袁彬这些年的成果,不仅限于此,但是这件事被广为传播,因为人跑死了马,成为了一件趣事,在街头巷尾被谈及。
袁彬看着众人讶异的神色,继续说道:“你们到了倭国,也不是不毛的蛮荒之地,至少这里还有我,若是有事可以求助大明堺城港市舶司,那是大明的领土范围,若是遇到了困难,也可以到内城的殿守阁报于殿守阁护卫,他们会通传给我。”
“袁指挥也是被流放到这里的吗?”一个胆子颇大的监生大声的问道。
袁彬摇头说道:“我、山野公方有司、市舶司等官吏,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是被派到了倭国公干,你们是被流放。我们随时都能回去,但是你们不能。”
“我们不一样。”
“我对你们只有三点要求,第一点,无论做什么,都先想想自己是从大明出来的,以大明利益为先;第二点,谨记你们流放的身份,不要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