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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要站着死!”
赛因不花说完便离去了,他的目的达到了,人心散了,就彻底散了架,他刚才那一番诛心的言论,就是在摇唇鼓舌,动摇军心,他的目的达成了,再留下,反而效果不佳。
麻儿可儿终于回过神来,侧着头对孛来低声说道:“要不和大明议和?”
“怎么议和?”孛来同样低声问道。
麻儿可儿没说话,目光却看向了有些手足无措的阿剌知院,借此人大好头颅一用,未尝不能议和。
阿剌知院匆匆结束了这大帐议事,便去寻了赛因不花,那孛来的确聪明,可是出的主意都是馊主意,看似有道理,但是细细一想,全是狗屁。
赛因不花脱下了靴子,今天和林下了雨,四处都是泥泞不堪,这地方,真的是狗都不乐意呆的地方,他已经呆了十多年,可仍然没能习惯和林这么困苦的生活。
“阿剌知院,我的话你向来不听,总觉得我要夺了你的权,现在我再劝你,眼下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不是大明军,大明军赶到和林来,也要月余,大明军的刀砍掉你的脑袋也要月余,可是,鞑靼人还有你那些蠢蠢欲动的台吉们,可等不了那么久了。”赛因不花将靴子扔在了一边,懒得再打理,对着阿剌知院郑重的说道。
挑拨,还是挑拨。
“你是说,他们要动手?”阿剌知院颤抖了一下问道。
赛因不花颇为同情的看着阿剌知院说道:“你说呢,若非这口气不能泻,你能跟大明沟通的时候,会提出那般非分的要求?但是大明军越来越近,压力越来越大,靠一口气是压不住了,你不动手,他们就要动手了。”
“用你的脑袋去和大明议和,争取一个宽厚的条件,甚至成为和林这个龙庭,新的王,未尝不可啊。”
“汉英教我。”阿剌知院往前走了一步,急切的说道。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赛因不花的语气带着蛊惑。
赛因不花的话全都是挑唆,可是说的全都是实话中的实话,这可能就是最高明的挑拨离间,都是实话没有半分虚言。
“有理。”阿剌知院用力的攥紧了拳头,大明军的刀还有一个月才能砍到他的脑袋,可是这和林的这么多的台吉们,可等不了一个多月了。
是夜,想要先下手为强的何止阿剌知院、麻儿可儿、孛来,和林这么多的台吉,个个都是抱着这个想法,在响箭划过天空的时候,内讧开始了,在火光冲天的时候,乱战在龙庭上演。
“真的是一群蛮夷啊,这就打起来了,斗蛐蛐都没这么简单的。”赛因不花坐在高处,看着这一场的热闹,置身事外,好似和自己无关一般。
“爷,要不咱们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一个跟班晃了晃赛因不花的酒袋,看空了,就又换了一袋新的。
赛因不花拿起了酒囊喝了一口说道:“走?往哪里走?天大地大,有我杨汉英容身之地?”
“阿贵啊,委屈你了,跟了我九年多了,让一个夜不收喊了我九年的爷,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儿了,还有一件,便是今天,我终于顺势而为,办了件爷们该干的事儿,就说这场火并,热闹不热闹,这喊杀声,正好下酒。”
阿贵面色在火光明灭中变了变,才说道:“热闹,好生热闹,死了好些人,都是些该死的犊子,爷是怎么知道俺是夜不收的?”
赛因不花偏过头说道:“你们夜不收的眼神,你不知道,我第一眼就看穿你的身份了,你和那王复的眼神一模一样,干净的像万里无云的天空,又坚定的如同那万年不变的精金,王复尚且瞒不住我,被我一眼看穿。”
“你在看着我,我也在看你,我一直想知道两个问题,一个是什么东西才能让你在我这一个贰臣贼子面前伏低做小这么多年,另外一个就是你什么时候才会动手杀我?比如今天?在这酒里下毒?”
赛因不花在鉴定夜不收这件事上,有着迥异于其他人的直觉,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
这项本事,旁人没有,赛因不花这个贰臣贼子,可能缺什么才想要什么,看夜不收一看一个准,但是赛因不花没拿这个本事为瓦剌人四处搜罗夜不收,赛因不花不敢,他知道那么做,第二天他的脑袋就得被挂起来。
阿贵摆了摆手说道:“瞧爷说的哪里话,陛下无敕,锄奸便不能行,俺们忠诚大明,忠诚陛下,陛下不让干,那便不能下毒,再说了,按照瞭山的意思,陛下对爷没多大的怨念,正统大败,河套不保,皇帝都北狩了,见大明大势而去的也不止爷一个。”
“爷对俺是有恩的,当年不是爷,俺哥哥的尸骨,还回不了大明。”
“你哥哥是当年那八十一具骸骨中的一个?”赛因不花眼前一亮,满是笑意的说道:“哎呀,这事儿,我当初和王复一起办的时候,是有私心的,为了把妻儿送回大明才如此。”
“百因必有果,好,我还是做了些善事的。”
“阿贵啊,要是陛下有旨,让你锄奸杀了我,我又对你有恩,你是杀我,还是杀了我呢?”
赛因不花太清楚了,只要皇帝有旨,阿贵一定会动手,所以他的问题才如此的奇怪。
阿贵都被这个问题给问笑了,他笑着说道:“陛下让爷三更死,爷便活不到五更去,陛下让爷死,那爷肯定是该死。”
“是啊,该死。”赛因不花愣愣的说道:“阿贵,你说我还能回大明吗?”
“能,死了之后能回去,活着回不去,陛下容得,大明容不得。”阿贵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他说的也是实话,赛因不花死了落叶归根,没人会跟死人计较那么多,可是他活着回去,那便是想都不要想了。
“天大地大无立锥之地,如是也,我就是该死,可我不敢死,留着这条命,再办点善事。”赛因不花不敢死,他怕他死了,没了利益输送,他的妻儿被皇帝给一并处置了,相比较相信皇帝仁恕,利益更加可靠。
“他们火并出了结果,无论是谁胜谁负,都要用人不是?”赛因不花站了起来,摇头晃脑指着龙庭的方向,大声的说道:“就这,拿什么跟现在的大明斗!”
第八百九十八章 先炸他三天,看看效果
夜不收的工作是有条不紊且颇为紧张的,和林内讧之前,鸽子已经开始升空,在和林各大台吉们火并的时候,于谦、石亨、杨俊、孙镗等将领就收到了夜不收的塘报。
天渐渐的亮了,哈拉和林四处都是残臂断肢,血液汇聚在一起已然凝固成了血块,散发着一阵阵腥臭和铁锈的味道,天上的秃鹫在盘旋,瞅准了没人的机会便叼走一块不知什么部位的尸块,随即尖鸣着冲向天空。
赛因不花和阿贵终于看完了热闹一步步的走过了红色的泥泞小路。
“阿剌知院赢了。”赛因不花感到颇为意外,他还以为孛来和麻儿可儿会赢,因为孛来和麻儿可儿胆敢来到和林,就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可是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阿剌知院仍然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孛来只剩下了个脑袋,被插在了大帐门前的旗杆上,一个辫子在风中随意的抽打着。
剃发是草原的一种传统,非常普遍,最初是为了生活,蓄发要时常打理,还容易滋生虱虫,打猎不便等等,后来逐渐形成了一种区别中原的文化。
大明对鞑靼的王化里,没有蓄发这一条,不过,接受王化的草原人,就会慢慢蓄发,不过很短,剃头挑子的手艺也在草原上的头皮上,日益精进了起来。
即便是在大明,蓄发那也是贵人才能弄得起的东西,普通的百姓,哪里有功夫打理发辫鬓角?
“爷,阿剌知院这些个手段,本来是要对付爷的,结果用在了孛来的身上。”阿贵很清楚,阿剌知院为何会赢,阿剌知院一直担心赛因不花会夺了他的权,所以做了很是周详的准备,结果没用到赛因不花身上,对嘴塞进了孛来和麻儿可儿的嘴里。
阿贵姓阿名贵,他的哥哥就是夜不收,死在了草原上,后来骸骨和身份铁牌被王复、赛因不花带回了大明,瞭山之所以安排阿贵伴随赛因不花的左右,也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若是安排别的夜不收,这一个贰臣贼子和墩台远侯实在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反而耽误事儿。
赛因不花笑了笑,一步步的走到了龙庭大帐之前,在通禀之后,进入了大帐,几个仆人在冲洗着大帐的地面,浓郁的铁锈味扑鼻而来,显然大帐经过了很是残酷的搏杀,最终的赢家是坐在主位上的阿剌知院身上。
“杨汉英,还是你赢了,来取我的命吧。”阿剌知院很不喜欢叫赛因不花的胡名,而是时常称他的汉名,这个习惯,主要是提醒所有的瓦剌人,这是个汉人,不可信,也只有阿剌知院还这么叫他了。
这场内讧,只有赛因不花和他的人,没有参与其中,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赛因不花就是那个渔翁,阿剌知院眼下是最虚弱的时候,仿若是往前走几步,就能把他给杀了,给大明一个交待。
“我从未想过取你的命,你就是想得太多,你仔细想想,自始至终,我提的建议,有一句不是为你好?不是为了和林好?我可曾有过哪怕一句,是要害你?”赛因不花不进,而是在收拾出来的椅子上坐下,颇为诚恳的说道:“我若是要害你,我还能两个人到这大帐来?”
阿剌知院听闻,差点一口气没倒腾出来,用力的咳嗽了几声,显然阿剌知院在内讧里也受了伤。
赛因不花说的是实话,从始至终,他的建议都是为了阿剌知院好,为了和林这些瓦剌人好,从劝阿剌知院答应襄王至和林至今,赛因不花没有一句话,不是为了阿剌知院好,正是因为如此,赛因不花在和林的威望才与日俱增。
“那你说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阿剌知院其实在等,等赛因不花露出爪牙来,用最后的气力,把赛因不花给宰了,永绝后患。
阿剌知院做了埋伏,还让自己的拥趸台吉们埋伏在这帐后,但凡是赛因不花有任何的异动,阿剌知院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做掉赛因不花了。
可是赛因不花就是不露爪子,阿剌知院便不能动手,他的拥趸,那些还在他身边的台吉们,看到他无故杀了谋士,会是何等的想法?这一次火并,马上就会再来一次。
“咱们得跑。”赛因不花颇为确切的说道:“往北跑。”
“不能向北,北面苦寒至极,一旦说要往北,走不到三百里就得都散的一干二净了。”阿剌知院立刻摇头说道。
赛因不花当然知道不能往北,杭爱山往北更冷,往北就是散伙,赛因不花立刻说道:“那只能死战了,战到大明军承受不住损失,战到大明看到了我们的抵抗意志多么的顽强,战到大明军要权衡左右,死战,不是为了获胜,而是为了争取更好的议和条件。”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阿剌知院一拍扶手,恼怒无比的说道。
“那打得过吗?”赛因不花反而老神在在的说道:“既然打不过,咱们还必须要打,那就只能死战,草原有句话说得好,懦夫,连老鼠都会啃咬他的衣领。”
“现在乞和,我们就是懦夫了,连我们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大明凭什么尊重我们呢?”
摆在阿剌知院面前的路并不多。
赛因不花不明白康国公到底在想些什么,让伯颜帖木儿代表也先做掉阿剌知院的儿子,那康国公顺理成章的把阿剌知院纳入自己的麾下,这康国公位不就是固若金汤了吗?这也是赛因不花本来的打算,但是王复没这么做。
赛因不花知道,自己一个贰臣贼子,不知道墩台远侯在想什么,不理解墩台远侯在做什么,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
西进的路被堵死了,议和的路也被堵死了。
事情发生的顺序很重要,若是大明鸿胪寺的沟通是在内讧之后,那阿剌知院真的可以议和,完全可以对内交待,是麻儿可儿、孛来狼子野心,消耗了实力,已经不是大明的对手了。
可是鸿胪寺的沟通在内讧之前,这边是把议和的路彻底堵死了。
再往北,是一望无际的针叶林,是无法生活的苦寒之地。
跑不了,那只能战了,赛因不花要办善事,自然是要阿剌知院纠集所有的顽固分子到大明的火铳、火炮面前送死。
这些顽固的家伙死绝了,这王化鞑靼之事,便顺理成章了。
赛因不花其实在给阿剌知院分析局势,告诉他,让他看清楚,这仅剩的一条路,站着死,赛因不花其实很羡慕阿剌知院,因为阿剌知院可以站着死,至少他为瓦剌人战到了死亡那一刻。
赛因不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能站着死了。
“那便只能如此了。”阿剌知院看清楚了局势,闭目良久,才长叹一口气,内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