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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杨汉英活着比死了有用,杨汉英活着对大明有利,那于谦便不反对这个决定了。
次日的清晨,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可是这和林并不酷热,于谦出门还裹着一个大氅,草原风大,于谦随行的医倌还是给于谦挂了一件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医倌是皇帝陛下派遣的,这不过都是陛下的任务罢了。
于谦裹着大氅,军旗在草原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而大明的炮兵阵营被拉到了卡通塔山口外,漫长的炮兵阵线之下一望无际,人数过万则不可计量,山口之外,皆是神机营的火炮,掌令官骑着马四处传递着军令,整个军营一阵的忙碌。
“神机营最薄弱的地方就是在侧翼,侧翼一旦失守,这炮兵、火铳兵就是砧板上的肉,所以两侧要有轻骑策应,而且还要楯车防止敌军的骑卒冲阵。”石亨对于谦讲解着军阵的布置,对于炮兵和火铳兵而言,正面就是炼狱,可是两翼就是突破口,如何防守两翼,就成了石亨一直以来研究的事儿。
在最外围是轻骑防线,而后是楯车和钩镰枪兵的防线,如果这两道防线都被突破,火铳兵的阵营还未即使调转方向,那便是败局已定了。
于谦和石亨讨论着大明火炮的军阵部署,讨论良多,军事天赋,于谦也有。
“大将军,诸营准备就绪。”几个掌令官来到了石亨的面前,禀报着各营的准备情况。
石亨往前走了两步,转动了牙旗,示意扛旗的掌令官正反挥舞了两下,这个旗语就是两个字:开炮。
平日里石亨很少通过牙旗进行指挥,不过这次炮击卡通塔山口是为了威慑,那自然要整齐划一,才更有威慑性,吓唬人这块,属于兵家必修之事。
牙旗挥舞之后,军士们开始行动了起来,而正中十门黑黝黝的火炮还带着龙纹,正是黑龙炮。
这是大明口径最大的火炮,此次北伐,大明也不过就带了十门,这种规格的火炮用在船上更能发挥它的威力,而在陆上,这种火炮的作用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威慑。
黑龙炮在京营,代表着陛下的意志,有恭顺之心的石亨第一炮打的就是黑龙炮。
于谦是有军事天赋的,在第一次指挥作战的时候,就说大明兵部军器监发明创造了那么多的火器只有子母炮最为堪用,一句话就看出了火炮的大趋势,后膛炮,而陛下觉得浪费就浪费呗,大明在景泰年间的军事发展走在世界的最前沿,前路一切都是未知,只有大量试错,才能找到结果。
于谦对这话深表赞同,黑龙炮就是这样诞生的,在最初的时候,黑龙炮压根就打不响,就是个典型的礼炮,在春秋大阅的时候,拉出来吓唬蛮夷使臣用的,毕竟彼时大明仍然虚弱,需要吓唬人,现在这黑龙炮成为了陛下的一个象征,是陛下的意志的具体体现。
“那是什么?”阿剌知院站在城关上看着那黑黝黝的火炮,心中升起了不妙,问着身边的杨汉英。
只是阿剌知院没等到回答,他一扭头,就看到杨汉英带着阿贵,急匆匆的下城墙了。
跑了!
阿剌知院也不管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了,立刻紧走了几步,追上了杨汉英,对于大明杨汉英显然比阿剌知院更了解,这东西一看就不好惹。
阿剌知院刚跑下了城墙,就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和爆炸声,震的他脑袋嗡嗡作响,再回头,城关上的五凤楼已经在炮火之中,轰然倒塌。
阿剌知院拔腿就跑,因为这只是第一炮,大明军除了黑龙炮之外,还有近千门的火炮在整装待发。
“我何德何能啊!”阿剌知院追上了杨汉英的时候,已经没力气了,他无力的瘫软在墙边,在炮弹爆炸的那一刻,他腿都软了,什么站着死,这被轰成碎片的恐惧,简直是要人命。
“太特么的阔绰了。”杨汉英恶狠狠的说了一句,他现在对死去的孛来说的那句话非常赞同,大明皇帝真的是丧心病狂,这可是火炮,就早上这一轮火炮齐射,就足够买阿剌知院的命了。
杨汉英更加悔恨,这当初要是不叛逃,留在大明的日子该是何等的潇洒?想打哪里,只需要两个字,开炮。
这火力,天下哪里还有攻不下的坚城?
播州杨氏对杨汉英的想法高度赞同,当初海龙卫那可是近百丈的悬崖峭壁,都被大明的火炮给轰了个稀巴烂,若是攻坚损失巨大,火力覆盖是一种很常见的战术,可是哪也得有那么多的炮,那么多的火药,那么多的炮兵才是。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阿剌知院大声的说着,他的耳朵被暂时震的失聪了,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嗡嗡声。
“没什么,就是说火力太强了。”杨汉英也是大声的回答着。
可是阿剌知院还是一个字都听不到,只能看到杨汉英在张嘴。
石亨检视这十门黑龙炮的战果,非常满意,十门黑龙炮的齐射,就已经把这城关炸的破破烂烂,城关上的瓦剌人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威慑的目的达成了。
近千门火炮齐鸣,这卡通塔山口的城关被覆盖在了炮火之下。
“塌了?”石亨放下了千里镜,不太确信又看了一眼,在烟尘和硝烟之下,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关塌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完全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于谦也颇为确信的说道:“塌了。”
卡通塔山口的城关承受了它本不该承受的火力,塌了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在设计之初,就没有被近千门火炮齐射的这个打算。
“塌了就塌了,继续炸吧。”石亨哭笑不得的说道:“还以为能撑三天,结果这一轮都没撑住。”
“那就继续炸,炸到完全塌了为止。”于谦对石亨的决定颇为赞同,虽然塌了个豁口,可城关仍在。
攻坚困难,当坚城不在,那困难就不在了,非常合理。
在傍晚的又一轮火炮齐射之后,这城关的城墙,已经完全成为了废墟,而卡通塔山口的葫芦形也变成了直筒,成了大明的形状。
大明的火炮实在是太大,这卡通塔山口完全容不下这份火力。
“阿剌知院求和了。”石亨将一份塘报放在了桌上,第一天火炮齐射的效果,比他想的更好。
于谦却摇头说道:“晚了,大明劳师动众跑这一趟,他想求和就求和的吗?告诉阿剌知院,把自己的脑袋放在盒子里送来,人头来见,再言和战。”
阿剌知院当初和鸿胪寺沟通,居然说出了要杀了他于谦,才能议和这等狂言来,现在论到他于谦说狂言了,不过于谦是站在实力的基础上,跟阿剌知院谈人头的事。
其实于谦多少有点不理解阿剌知院的想法,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呢?大明的主心骨可是陛下,若非如此,于谦作为百官之首,也不能出来总督军务,跑到哈拉和林耀武扬威来了。
阿剌知院这个条件,可谓是把大明逼到了墙角,大明朝堂有些不成文的规定,比如谈起两宋,尤其是南宋,都是历史教训为主,这条件,大明便是退无可退。
阿剌知院要杀于谦才能议和,是在痴人说梦,可于谦说要阿剌知院死,那要阿剌知院死的就不只是于谦了。
第九百章 既然大明要这头颅,那便拿去
于谦的面色略微有些不解,这个表情,在于谦脸上很少能够看到。
石亨非常了解于谦,无论当初作为生死对手,还是今天作为抵背杀敌的战友,于谦如此模样,引起了石亨的好奇,他疑惑的问道:“于少保这是在疑惑什么?”
于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在我的想象里,这次的作战应该是这般模样。”
“火炮轰鸣阻碍敌人的冲锋,瓦解对方老弱先登的冲锋信念,箭矢火铳大量射杀敌人,两翼骑兵阻拦对方骑卒的骚扰,而后大明军队多次变阵,骑卒、火铳手、楯车、钩镰枪阵等等紧密配合,展现我军十年枕戈待旦的训练成果,在奋战之后,敌人的骑兵接近了我方阵型,所有的军士开始白刃死战。”
“当初我们在河套的时候,就是这么打的,在东胜卫,昌平侯杨俊甚至被逼到了亲自领兵冲锋,才赢得了东胜卫大捷。”
“可是现在的作战,完全都是炸炸炸,随后在火铳手顶多三轮齐射,对方就已经溃不成军了,骑卒的作用反而变成了追击,着实与我预想的不同,也和当初在讲武堂都督府的庙算完全不同。”
杨俊在东胜卫的窘迫,完全是渠家人在河套几辈人的经营,导致东胜卫的火药库被点燃,袁彬都当地听了,还是没防住。
可即便如此,那一战还是大明军赢了,敌军的战斗意志在东胜卫之战后,便完全瓦解,随后大明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举拿下了整个河套平原。
朝堂的庙算和于谦的估计都是一样的,他们认为的作战是精密配合,可是真正作战的时候,反而更像是陛下所说的那般模样,排队枪毙。
石亨眉头稍蹙,他想了片刻说道:“这样很好,我觉得没有问题,于少保以为呢?”
“完全没有问题,大都督是征虏大将军,是我大明的京营总兵官,在指挥作战的时候,因为战备的不同,战技术上大都督发挥的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我不是在指摘,我只是认为有些不同,而且我觉得这种暂且称之为排队枪毙的战法,非常的合理。”于谦赶忙摆了摆手,他完全没有指责石亨的意思,具体的军事作战,于谦从不插手,石亨打的非常漂亮,而且处置得当,已是帅才。
“确实合理,奈何嘴笨,说不明白我的感觉。”石亨就像是个壶,肚子里都是饺子,可怎么都倒不出来。
军事天赋本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而能把自己内心的感悟完整的表述出来,著书立传,还能留下兵书的,整个中原王朝数千年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石亨说不出来,可是于谦可以,于谦是读书人,相较于带兵打仗,他更擅长讲道理。
“排队枪毙的战技术非常合理,这是因为我们在军营。”于谦开始讲述自己的感觉。
军队,是人类历史上诞生的最精密的和最残忍的杀人机器,他们自诞生而来,就和暴力二字,紧密结合,如何最快速的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如何最快速的瓦解敌人的战斗意志,就是军队的天职。
而这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的时候,指令越简单,效率越高,而排队枪毙,目前是于谦能看到,或者在他能想象到的未来里,指令最简单,效率最高的方法,配合紧密的京营固然是精锐,可擅长排队枪毙的京营,同样是精锐。
于谦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了石亨,石亨恍然大悟的说道:“不愧是会元,果然如是。”
石亨作为将领,他深切的知道,在军事行动中,任何冒险行为,其实都是被逼无奈,所以这些年,石亨的作战风格,变得更加稳重,结硬寨,打呆仗成了他的风格,这种战法固然显得拖沓,可这是对将士们的生命负责。
而石亨想要实现这样的作战风格,需要后勤的保障,没有后勤,结硬寨就是作茧自缚,打呆仗就是首尾不顾,最终的结果就是死的非常难看,而能保证石亨实现自己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野望的也只有陛下。
“我要把于少保说的写下来,到了咱打不动的那天,咱也搞一本石公兵书,流芳百世。”石亨说做就做,提笔之时,还说道:“到时候,给于少保署个名,我第一,你第二。”
“谢武清侯。”于谦被石亨的话给逗笑了,他一个会试会元,大明进士,百官之首,写兵书实在是力有未逮,可是石亨对军事的精通,只是不知道如何说出来,打个配合,也算是联名青史留芳了。
“这次的黑龙炮几次齐射都没有任何的滑膛,更没有炸膛,这么多年了,终于成为了可靠军备了。”于谦和石亨说起了黑龙炮。
这次的黑龙炮齐鸣,是军备可靠性验证,陛下对军备的要求极为严格,即便是因为操作失当造成的负伤等事故,陛下也要对军备和十大历局进行商议改造,可靠性就成为了大明军备除了充裕之外的另外一个代名词。
而这次长途跋涉,经历了复杂地形和气候的考验,如此距离的运输之后,最终在这卡通塔山口发出了怒吼,这黑龙炮可以正式入列了。
“确实很可靠了,可还是得上船,这陆上也就听个响。”石亨说的平静,可是这话里话外都有些笑意。
黑龙炮可不可靠,能不能响,其实都是礼炮,代表着陛下的意志。
放眼寰宇,除了大明,哪里有需要黑龙炮攻坚的城池?这黑龙炮到了海上,成为战座舰和宝船的主炮之时,才能彰显它的威力。
“武清侯,这次杨汉英是有功的。”于谦面色严肃的又说起了杨汉英,而且说他有功。
“如果把敌人的作战意志分成十分,东路军和中路军打掉了他们五分的胆气,而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