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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每家都拉走几大车财物。
新军的士兵们本来还对这著名的“躬耕世家”抱有一些同情心,但看到这一车车金银珠贝,想想之前大家的生活,这同情迅速转换为仇恨。
这种情绪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仇富心里,但反过来也可以解释为某种阶级仇恨。
徐世杨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好是坏,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立足这个世界依靠的是谁。
……
两天后。
“你这个逆子!!!”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泉城新建的都督府后院传来。
声振屋瓦。
自从徐世杨自己领有一个坞堡开始,这还是徐睦河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脾气。
整个都督府所有下人侍女,连带徐睦河新收的几个小老婆一起,都被吓得噤若寒蝉。
但承受着暴风聚雨的徐世杨,却是毫不在意的坐在椅子上,捧着个茶杯慢慢品茶。
气的徐睦河一步窜过来,伸手抓住茶杯,重重摔碎在徐世杨脚下。
“你这逆子!!!你怎敢抄奉圣公的家!!!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为父商议一下!!!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大都督!!!”
“很大的事吗?”徐世杨微笑着说:“无非就是强迫一特别大的地方豪强编户齐民罢了。”
“那是奉圣公府邸!!!圣人的子嗣!!!圣人的家!!!”
“所以我才没有杀人的。”徐世杨满不在乎的说:“若是按我的想法,一个汉奸罪,他们家就应该拿几个人头,剩下的也应该贬为庶民。现在不过是让他们去乡下教书罢了,也算奉行圣人大道,有何不可?”
“再说,我也没抄他们的家,我让他们带着那么多金银珠贝,到了地方上,他们家还是豪富。”
“你!!!”徐睦河快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奉圣公府意味着什么!?”徐睦河大叫道:“你要连累为父被天下人,被青史唾骂!”
“父亲,非常人行非常事成非常事业。”
徐世杨幽幽的说道:
“做事这么瞻前顾后,如何能成就您心中所想?”
第314章 教育
行大事者,不背些骂名怎么行。
凡改革者,更是各个被文人士子们骂的十分不堪。
这个位面有过的商鞅、晁错,这个位面大概率没有的王安石、张居正,甚至还有后面那些处于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势下的一代代人杰,不仅背负着千古骂名,甚至还要付出流血牺牲的巨大代价。
所以,只是被骂几句有什么好怕的?
徐世杨其实挺喜欢儒家思想的,这里面确实有一些相对进步的地方。
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造,儒家早已不是夫子那个儒家了,它甚至有向儒教转变的趋势,已经逐渐成为一件愚民的工具。
想要开启民智,将来总有一天,徐世杨必会跟这暮气沉沉的腐朽僵尸进行一次总摊牌。
或逼着他们深刻改造自己,跟上发展的步伐,或直接毁灭他们。
也就是说,若是不跟着徐世杨走,那就去地下直接追随夫子吧!
现在才到哪儿啊。
且等着吧!
……
徐睦河把徐世杨狠狠骂了一顿。
然而这没有什么鸟用,徐世杨掌握着军权和大部分财权,他才是大都督府真正的核心人物,大都督更像是个领袖牌位,拿徐世杨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当然,面子上的事还是得做的。
徐世杨被“重罚”五年薪俸,然后闭门思过半年。
他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反正他从未领过薪俸这种东西,他的私用完全来自自己在工厂和海贸中的股份。
至于闭门思过……,呃,一离开泉城,他马上就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连续放半年的大假?
处罚了徐世杨,作为他的父亲和名义上的上司,齐省大都督徐睦河也不得不给天下做出些表率
先去已经空无一人的奉圣公府邸,在圣人庙中痛哭流涕一番,然后跟忏悔一样留下洋洋洒洒数千言的“罪己书”。
然而,即使徐睦河,也没想起来把奉圣公及其族人找回来。
就这样,曲阜奉圣公家族,被徐世杨当成知青,强制分散在全齐省最贫瘠的山区乡村,当支教老师去了。
……
当然,抄圣人的家这么惊悚的事,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
消息传遍天下,可以说是举世皆惊。
江南士林沸腾,无数士子对齐省徐家破口大骂,甚至连徐世柳、徐世松都生受不少。
不过,一片骂声中,也有人觉得徐世杨做的其实不算错。
原因很简单,奉圣公府邸不是被徐家占下享用的,那些大宅子,已经被改造成供齐省士子读书的官学了。
况且,奉圣公和他的家人也是去教授学生去了,虽然分给他们的都是些穷乡僻壤之地,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完全文盲,但教化就是教化。
齐省都督府可没说不尊重儒家,不尊重圣人大道。
相反,都督府这做法,显得还更加实干一些。
江南士林因为齐省的事,隐隐约约分裂成两个派别。
其中之一,支持齐省都督府有教无类的做法,认为这更加符合圣人大道。
另外一派,则是把齐省都督府骂的狗血淋头,恨不得啖徐世杨之肉寝徐世杨之皮。
这种争执,将在今后,引发一场剧烈的思维动荡,其影响将深达数百年。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
无论江南发生了多大的思想混乱,暂时都无法影响到齐省这边。
做下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之后,徐世杨自然要尽可能享受他的劳动果实
奉圣公家族被编户齐民之后,齐省其他还在顽抗的豪强纷纷低头,建兴十四年结束之前,齐省最后一家豪强完成了编户齐民的工作。
加上奉圣公家的佃户,齐省又获得了将近二十万人口,使得都督府在册人数迅速攀升至150万人。
都督府从奉圣公家里抄出约二十万石各色粮食,役畜三千多匹,猪羊两万头,禽十万只。
丝绢五千多匹,杂布两万匹,金银财帛、各色古董字画、玉器宝石,合计价值不低于五十万贯。
还有耕地、屋舍无数。
这些财富又一次丰富了大都督府的库藏,也是徐睦河捏着鼻子接受徐世杨所作所为的重要原因。
当然,按照徐世杨的计划,奉圣公府邸将被改造为“奉圣书院”,这将是齐省第一所近代意义上的大学。
为了避免教出些腐儒,徐世杨请徐睦河担任“奉圣书院”的第一人山长,他自己则兼任一个在旁人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教导主任”的职务。
徐世杨亲自查看奉圣公府原本的藏书,只保留其中一部分儒家经典和史书,当做未来的语文教材。
这一部分,在未来书院的教育中,最多只占两成。按徐世杨的想法,其余部分将由数学、物理、化学等理科部分,政治教育,实干教育等方面填充。
当然,以徐世杨穿越前普通大本的水平,编写完整的近代大学教材纯属痴人说梦,只不过他有足够的财富去支撑这个学校从无到有,从低到高一点点研究,发展罢了。
这只需要他能为新学校,新学科保驾护航。
……
教育靠的不是一两所大学,而是基础教育。
除了搭起“奉圣书院”的架子之外,徐世杨还投入海量资源,开展基础教育工作。
当然,他现在甚至没办法让齐省治下的儿童脱产学习。
不过,他有“前人”的经验啊!
土鳖建国后的大扫盲工作,为爱好历史的徐世杨了很多可以借鉴的办法。
比如编写注音,让文盲可以更迅速的识字;比如编写认字画册,以图文并茂的形势加深人们对生字的印象;比如编写识字歌、顺口溜等。
徐世杨的做法是,全面展开扫盲运动,但方式不局限于派遣乡村教师直接教授和开设学校,还要尽可能多角度全面覆盖渗透。
他没有tg那样强大的基层执行政策,所以第一期扫盲行动现在军队、工厂以及水利施工队等更加强调纪律的队伍中展开。
在军队和工厂中国创办夜校,为学习成绩优异的人发放丰厚的物质和精神奖励,鼓励所有人利用业余时间多学习。
这些人与逐渐开始修建的小型乡村学校互相配合,将来可以再把知识传播给他们的家人、朋友、邻居,覆盖更大面积。
徐世杨认为,在没有tg的情况下,想达成tg用十年时间取得的成绩,他大概要花费五十年甚至一百年。
这注定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但一旦达成,这个民族所能从中获得的收益,将是几千年都花不尽的宝贵财富。
第315章 马贼
冬日的江北显得比平时更加荒凉。
坐在北上的漕船上,放眼望去,一旦离开运河坞堡的范围,整个大地上连一颗稍微高点的树都看不到。
小时候,文月曾经听说,这是因为流民很早以前就把树皮都吃掉了。
这句话让从小养尊处优的文月印象十分深刻,以至于她已经忘记了何时何地听到这句话,但内容始终潜藏在她的脑海里。
在她心中,江北大地类似于渺无人烟的荒原,甚至可以堪比地狱。
现在真的亲眼所见,看到的景象确实比较符合她的想象。
这就引发了另外一个问题:生活在这荒原上的人,是什么样的?
文月当然见过江北的流民:面黄肌瘦,神情木讷,为了一口吃的就出售他们自己。
她的父亲曾经说过,那些流民,其实还是好的,毕竟他们有机会有能力渡过长江,在江南总是有更多机会活下去。
留在江北的人,生活必将更加苦难。
恐怕真的不会比地狱好到哪里去。
在地狱生活的人是什么?
恶鬼吗?
那么恶鬼的头目是什么人?
魔王?
当文月得知自己就要嫁给一个魔王的时候,她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不过,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男女婚姻由不得年轻人自己做主,既然她的父亲文介甫已经同意把她嫁到江北去,那么不论发生什么,文月都得出发去江北,追随她的夫君。
那个叫徐世杨的魔王。
这想想还真是……。
坎坷。
但不是恐惧。
文家确定与徐家联姻的消息传出,到文月出发之前的这段时间,她的那些闺蜜还曾经跑到她面前,装模作样的捧一把辛酸泪……。
其实,文月觉得,有什么好哭的?
哭有用吗?
平民女子嫁人希望过上富足的生活,文相公最疼爱的小女儿再怎样也不会过苦日子。
而像她这样的高官显宦之女嫁人通常都附带些政治目的,文月早就想通了。
再说,男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闺蜜们偷偷爱慕的那些风流才子,对待女人上恐怕也不见得比那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魔王强多少。
爱情?不能说没有,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凤毛麟角的稀罕物。
所以文月不哭,即使知道家人给她预订的夫君吵了圣人的家,成为谤满天下的狂暴之徒,她心里也只是多了一丝坎坷。
她很想尽量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夫君,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他想的是什么?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等等等等。
可惜,作为未出阁的姑娘,文月不能邀请指挥船队北上齐省的章明义,听他讲述一下对徐世杨的看法。
而那个一心想要其齐省投靠自己夫君的名姬,对徐世杨了解的其实也不怎么深刻,而且在那女人心里,徐世杨的形象似乎被不自觉的美化了。
看起来,一切都得靠文月自己了。
‘仔细观察,多听多看多想少说。’文月在心中告诫自己:‘爹爹替女儿找的夫君,总不至于把我推进火坑。’
……
王启年骑在马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旁边立刻有人笑道:“老大也有怠惰的时候啊?”
几个骑手凑趣似得笑了几声,不过王启年的目光一扫过去,笑声立刻消失不见了。
王启年并不是一个苛刻的老大,但最近一段时间流年不利,这队骑手很久都没发过利市,以前的储备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若是再不开张,他们就有饿肚子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王老大恐怕也是憋着一肚子火,所以还是尽量少招惹他为妙。
“散出去的兄弟都没回来吗?”
王启年平静的问道,他并不在乎刚才那无伤大雅的玩笑。
何况他确实有些怠惰了,自己的手下没有说错什么。
“老六他们回来了。”一个骑手回答:“他们看到一伙流民,远远跟了一会,根本没啥油水。”
“老五他们估计还得等等,东边是运河,那边现在是青州兵的地盘了,他们不敢靠的太近。”
“流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