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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那么个瞬间,细川感觉自己是在与一名日本老乡在聊天。
而细川孝的同伴,名叫小野田良平的职员,也就是一开始斥责中田的日本人,不仅加入闲聊,更与马明远争了个脸红脖子粗。
原来,马明远觉得大阪烧着实美味,实在是日本一绝,尤其觉得其中大阪风味是最好吃的。
这下出身广岛的小野田不干了,他怎么可能放弃家乡的广岛风味大阪烧,去支持大阪风味?两人好一通争论,听得细川孝那叫一个头大,最终不得不出来打圆场,算是结束了这场讨论。
待到马明远在长春下车、转车时候,细川孝和小野田主动起身,一路送到车厢出口。
细川孝和小野田要去关东州,也就是后世的大连,不必下车,倒是马明远要去省城吉城,必须在长春下车,换成支线铁路前往吉城。
分别时候,细川孝再次恳切的邀请马明远有机会去关东州,同时还奉上自己的名片给马明远。
日本人主动递上名片,这是要日后继续结交的邀请,很显然,马明远入了这位细川孝的法眼。
马明远心知肚明的收下,反复道别后才下了火车。
看到马明远渐渐融入客流中的背影,小野田轻声道:
“先生,这位马警官对帝国的了解,简直不像是个支那人。”
细川孝也喟然感叹:
“若非马桑自己承认是支那人,我几乎以为他是一名帝国臣民,还是本土人。”
说着,他微微一笑:
“这样不是很好么,马桑如此敬仰帝国文化,是一位可以加深结交的朋友,而且刚刚在他们支那人的警务系统遭到冷遇,帝国如果愿意稍稍扶助,想来他一定很乐意,在必要的时候回馈帝国吧。”
小野田笑道:
“先生说的正是,只是,满铁的中田桑那边……”
细川孝脸色一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一群不成气的东西,满洲本就是无主土地,满铁对外代表帝国,竟然不会妥善经营,搞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难道要将这块土地送给赤俄么!”
小野田急忙替满铁分辩几句:
“帝国现在也很困难,国民生活艰辛,满铁也要大力增加营收,分担帝国压力。”
细川孝摆摆手:
“不说这些了,对了,小野田,这次回去国内,你可要请我好好尝尝你们广岛风味的大阪烧啊……”
………………………………
第十九章 舅父,你哪来的蜜汁自信?
待到上了去省城的火车,马明远安慰了陈二宝几句,还要拿钱给陈二宝压惊。
陈二宝只是个低等的乙等警士,就算在警士里也是低等小人物,哪见过长官给下面小兵塞钱,吓得他连忙退出去老远,好像马明远是个怪物一样看着马明远。
这种目光把马明远看的有些尴尬,塞钱安慰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其实,用不着马明远掏钱,之前在车上能为下属出头打抱不平,已经让陈二宝心头感激:
这年头,都是长官拿下面人背锅,在这个时代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谁见过下面人吃了亏,长官肯站出来打抱不平的,那可真是绝无仅有。
不仅如此,中田后来看手腕的一幕陈二宝又不是没瞧见,那乌青的一圈,让不仅心中暗爽,同时也偷偷咂舌,马头好大的力气!
他哪还敢收长官的钱。
陈二宝怀着既敬且畏的心思,火车轰鸣一路来到吉省的首府吉城。
在吉城下车后,马明远熟门熟路,叫了一架拉客的马车,报上地址而去。
陈二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车,然后又稀里糊涂的下车,等到他抬头,大大的吃了一惊:
对面是一套青砖瓦房的大院,院门高耸,门口立着两个大大的石狮子,还有两名警士站岗。院子里耸立一栋二层小洋楼,完全西式的装修,那叫一个气派。
这里就是马长官的家?
陈二宝心中惴惴不安起来,纵然他就是个低级警员,见识浅薄,但好歹也是在五常县城里打转了这么多年,一打眼就能估量出眼前建筑的价值:
这院子,这小楼,五常县城里根本就没有,怕是整个省城里都不多吧?
陈二宝暗吞一口唾沫,心中狐疑:
这姓马的长官究竟是什么来头?
马明远没注意陈二宝的表情大步走向院门。
院门两个把门的警士,见到马明远时候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位不是刚走没两天么,说下去县局上任履新了,怎么这就回来了?
心里狐疑,连带着打招呼时候,也没了往常那么自然:
“少爷,您,您回来了……”
马明远倒是没客气,大步进门,路过两人时候一人甩出块大洋:
“他妈少爷我是被人撵回来的,倒是发了点小财,拿去喝两口。”
“哎呦,谢少爷赏!”
马明远不管两人的道谢,进门正遇上管家,顺手安排了陈二宝,迈开步子来到小楼,推门进去,习惯性的就要上楼回自己房间。
可是,他也糊涂了,他这可不是以前学校放假回家,这才上任三四天就又回来,生生把小楼上下都惊动了。
楼梯上了一半,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女孩飞快的跑出来,一头扎到他身上,抱住了他的胳膊死死不放,清脆如黄鹂的声音不住的响起:
“哥,你怎么回来了,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离开了?”
马明远还没来得及回答女孩,就见丫鬟扶着一个风姿绰约的三十多岁妇人出来,迎上了马明远,妇人惊奇的盯着他,由于了解的更多些,这时见到他比起女孩更加吃惊:
“明远,出了什么事?”
看到妇人发自内心的关切表情,马明远反是笑嘻嘻的道:
“舅母,过年好啊,外甥给你拜年了。”
那妇人眼一瞪:
“别说拜年话,三十那天你早说过了,回答我,是不是出了事。”
原来这人就是马明远的亲舅母,名叫史英秀,那女孩是马明远的表妹,叫汪诗雅,这里是马明远的娘舅家。
马明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嘻嘻道:
“舅母说哪里的话,外甥这不是想念您和舅父么,请了假回来看看你们二老。”
请假?才去履新报到,掰着手指头算不过三四天,就能请假回省城?史英秀一脸的怀疑,她可不是前朝那些大字不识的女人,她史家也是大户人家,从小就给她请了先生,正儿八经学习读书,懂的东西不比男人少。
可是,史秀英现在有点含糊了,眼前这外甥,近几年越发的主意正、脾气大,早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心中有事除非他自己说,别人甭想问出来。
正怀疑着,就见二楼一间房的门被拉开,传出个声音来:
“你小子是犯了事被撵回来的吧,别当我老糊涂了,滚上来!”
听到这个声音,马明远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对史英秀咧着嘴笑道:
“舅母,那个,哈,楼上那位老大人又宣我觐见了,等会再去给您请安啊。”
史英秀对这个外甥颇有些无奈,又是觐见又是请安的,都什么和什么,也不知这外甥这几年从哪学来的怪话,只得扬手道:
“快去吧,知道你们满人规矩大,你回头多来陪我这老婆子聊聊天就足够了。”
没错,马明远过来后这个身子的主人,是正经的满人。这事他都没想到,再者说,在他过来前那个时代,满人和汉人真没啥区别,对马明远来说,成为满人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史英秀说完,冲那边噘着嘴有点不大高兴的汪诗雅招手:
“小雅快松手,你表哥还得去见上面那位老大人呢。”
说着,她却噗嗤笑出来,真是近朱者赤,怪话听多了,竟也跟着外甥一般称呼起来。
汪诗雅不情不愿松开手,却不走开,转头冲着马明远伸手:
“我的礼物呢。”
呃,马明远愈加尴尬了,他才离开这里不到一个星期,又是匆忙回来,真没想到给表妹准备什么礼物。
好在史英秀见闺女实在不像话,赶快把女孩拉走,示意马明远快上楼。
马明远小心翼翼的推开书房门,屋内光线很足,一张硕大的办公桌占据房间一侧,办公桌上堆满文件,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正埋首在文件中。
关好门,马明远凑过去,殷勤的给桌上的茶杯填满热水,又将桌上已经批阅好的文件码好放到一边,嘴里笑嘻嘻道:
“舅父,您能不能有点创意,家里书房搞得跟办公室一样,要不,改天我给您在墙上添张先总理遗像?哦,对,还有那副对联,革命尚未成功……”
“少拍马屁,我汪芝右还没老糊涂,还是你舅父,说,为啥被人撵回来了。”
男子在一份审阅好的文件上签名,才抬起头,这人虽然年近四旬,却生得非常秀气,颇有些书生气,保养的也是很好,比起真实年纪看着年轻不少。倒是那端坐时候挺直的腰板,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行伍气息,透露出他的出身来。
呃。
这就真尴尬了,马明远虽说前世也是几十岁人了,这种“被放假”的事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让他怎么开口才好?
只是,对面这位也不好糊弄,自己下去五常县,想必对方一直在盯着那里,不然哪能自己刚进家门,就点破是被撵回来的?
好在,此时的马明远绝非是个二十冒头的普通大学毕业生,前世都几十岁的大叔了,岂会在乎这点小尴尬,脸色都不带变的,笑嘻嘻的将讲了昨天的遭遇。
马明远的话虽然轻描淡写,但其中几个厉害地方不敢略过,尤其是牵扯到日本人,这个日本人还是满铁的职员,那是绝对不能省略掉的。
汪芝右皱皱眉,颇有些不满:
“满铁这手伸得可真长。”
对日本人的野心,马明远是心知肚明,故而坦然笑道:
“可不是嘛,也就是五常县在中东路上,否则,估计昨晚那事一出,来的就不是个满铁的二鬼子职员,而是关东军的铁道守备队了。”
听到外甥这句调侃,汪芝右却不觉得好笑,颇为不屑的道:
“怎么可能,日本人就算霸道,也要讲道理、遵守协议,满铁附属地以外的地盘,他们怎么可能说出来就出来。”
呃,马明远闻言有些意外,不知道便宜舅父从哪来的这种自信,小心的试探道:
“那个,是因为,有国联么?”
………………………………
第二十章 贺安才
马明远小心的试探道:
“那个,是因为,有国联么?”
谁想到,汪芝右脸上不屑表情愈发浓郁:
“屁个国联,洋人的玩意能信么?说破天去,老张家有枪有炮,有三十万东北军,咱吉省有辅帅十一个旅的省军,一水的捷克造,小鬼子那几千人,呸!”
我凑——
马明远那叫一个汗啊,吉省的十一个旅省军到底啥战斗力,他确实不清楚,可他知道的是,历史上的“九一八”可是一枪未发就丢了奉天,然后东北军都没咋打,就丢了东三省。
这东北军的战斗力……
马明远真想问问便宜舅父: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有了东北军很能打的幻觉?
远的不说,你汪芝右忘记了“中东路事件”么?忘记了他嘴里“强大”的东北军,是如何被赤俄打的落花流水的?
这些话说出来太打脸了,在这位面前,马明远借个胆子也不敢提,于是用个葛优瘫的姿势,舒舒服服的倒在沙发上,叼着颗烟卷笑嘻嘻道:
“这不,您外甥就被人扔了二百大洋,打发回来放假了,估计着,整个案子的后续,是没我什么事了。”
若是刘贵或者陈二宝看到他现在样子,一定能惊的眼珠子掉满地,这还是在五常县那个杀伐果决、遇事圆滑的“马长官”么?
马明远也是心里苦啊,若非刚过来时候还是半大孩子,为了遮掩自己性格突变和心理年龄的差距,一个四十左右的人,犯得着这么装疯卖傻么。
现在都成了一种标签了,若不这样表演下,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闻言,汪芝右反而笑了,靠坐着,看着懒散的外甥有些好笑道:
“呦,凭你小子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能没折腾出点动静?我才不信。对了,之前从我这骗去的那件东西,你都没拿出来吓唬吓唬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谁想到,马明远懒洋洋表示,啥都没用,反正能拿着奖金享受带薪休假,自己非常满意,他要趁着假期把剩下的几十块大洋花光。
汪芝右明显有些意外,只是他城府极深,见马明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