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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阵,窝棚里突然传出张秉林不干的叫嚷:
“为啥,这么好的买卖为啥不干?不就是小鼻子么,别人会怕,咱老北风的人还怕他们?”
老北风张海天将四梁八柱招呼进窝棚,敲打着烟袋锅,耐心得道:
“各位三老四少,这买卖,凶险啊。看看买家求购的这些东西,多数是必须到日本人的药店或者医院才能弄到,那是日本人啊!
你们想想,能掏出一百两黄金的人物,身家地位能差了么,为啥不去自己和日本人打交道?显然这些东西太烫手,日本人十有八九不会卖,这才把主意打到我们绿林道上。
可你们想想,有日本人医院、药店的地方,无非是沈阳、长春、大连,这些地方,哪个不是重兵把守,日本兵,张家的兵,人家手里的家伙不是吃素的,就我们这点人手,冲上去够看么。我左思右想,这是什么买卖?这是刀口舔血,干不得。”
张秉林很是不甘心:
“干绺子的不都是刀头舔血,咱们和张副司令的人干,哪次不是……”
张海天摆摆手,制止了儿子:
“就这么定了,这买卖让有本事的人去挣吧,绺子里的弟兄个个金贵,不能随随便便折进去。”
吉省,春城。
已经过去几天,富田健次郎一边拉着马明远出门花天酒地,一边每天还要黑着脸跑满铁医院,盯着那个冈野进的伤势,没办法,署长知道后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加上他之前把马明远得罪的不轻,整件事真心是里外不讨好。
天色擦黑,富田从满铁医院匆匆走出,等下约了马明远去鲸屋,可不能爽约。说起来,马明远这支那小子还真不赖,自己去修补关系,他不仅不在意,每次出去吃喝玩乐都是他付账,实在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只是……
富田有点气闷的是,一谈到热爱皇国、热爱天皇的时候,马明远就表现的比日本人还日本人,动不动带着整间居酒屋的客人们高唱《君之代》,那股子亢奋劲让他都为之汗颜。
“富田君……”
一个声音将富田叫住,回头看去,是工程师北泽晴也,两人在几次酒会上遇到过,也算是认识。
北泽晴也热情的拉住富田攀谈,听说富田因为一个犯人的伤势迟迟无法痊愈而烦心,忽然一拍脑袋道:
“富田君为什么不去试试中医?”
中医?什么鬼?富田的表情很是不屑。也难怪,自打明治维新以来,日本社会全员膜拜西方,叫嚣着脱亚入欧,对来自中国的东西极为瞧不起。让他去请中医治病,啧啧。
似是早知道富田会是这个表情,北泽笑着道:
“富田君不是很头疼么,反正医不死人,试试又能有多大损失。我听说,最近长春城里有一位南方来的名医坐堂,无论针灸还是抓药都极为高明。”
说完,北泽晴也就客气的告辞了。
富田健次郎摇摇头,狗屎中医,随即把北泽的建议丢到脑后,跳上小汽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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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晚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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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焦躁
辽省,辽西,海城。
张秉林扮作一名买卖人,坐在一家不大的酒馆里,就着花生米小口小口的喝着热酒。不是他不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实在是囊中羞涩,偏偏还要在这里等人,因而这碗酒需得喝上半天来打发时间。
饶是如此,越喝越馋的张秉林还是有点管不住自己,一大碗的烧锅飞快的见底,逼的他只好留下一碗底放到旁边,弓着腰搓花生吃。
跟来的炮手黄二,早就把酒碗舔了个里外干净,气的张秉林悄悄把屁股挪远一点,装作不认识这人,太TMD丢人。
黄二意犹未尽的左右扫量,终于忍不住,凑到张秉林身边悄声道:
“少当家,窝头这次能不能带来啥好消息?”
张秉林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他又是能掐会算,这种事到哪知道,这话问得岂不跟放屁一样。
黄二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讪讪解释道:
“少当家的,你是不知道,去年不是跟那个张副司令手下的狗腿子狠打了几场么,那个,那个,老子趁手的家伙都丢了,枪子更是打冒了数。下半年从窝头那赊了一支家伙和几十颗枪子,寻思趁着年前干几票,还上窝头那的饥荒,谁知道……嘿……”
一提起这事,张秉林也是底气不足起来,别说黄二这炮手了,就算他是绺子大当家的亲儿子,不还欠着窝头一屁股饥荒不是。
所谓“窝头”,自然不是老百姓吃的那个中间一个眼的玩意。
东北绺子口中的“窝头”,一般都是当地有钱有势大户,手里有钱有枪有物资,绺子里的红胡子如果没家伙和子弹,可以向窝头商量,或者买或者租,到年底统一结算。
同样的,绺子里抢到烫手的货物无法出手,也可以低价折算给窝头,窝头再拿出去挣差价。甚至说,红胡子身上的现钱,也可以存在窝头手里,每年入冬时候,绺子里红胡子下山回家过年,再从窝头手里取出来,当然,要扣掉各种开销。
窝头最最重要的职能,是为绺子里打听消息,打探哪里有值得下手的大户,或是哪里有过路的“肥羊”,通知绺子去下手,过后与绺子分赃。
若是马明远知道这些,一定会吃惊的发现,所谓“窝头”和土匪绺子之间的关系,更像是现代经理人与手下雇员。和这些窝头比起来,一向被吹的神乎其神的东北“红胡子”,过得实在不咋地。
“老北风”这绺子自诩“义贼”,日子过得更是紧巴,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欠着窝头吴大明的钱。
这一次张秉林来海城,就是见吴大明,希望能打听到靠谱的线报,让绺子赶紧作上一笔买卖,否则,山上断炊就在眼前。
可惜,吴大明也没带来什么好消息,让张秉林一颗心沉下去。他实在不甘心,来到酒馆的隔间里,摊开一张辽省地图,从“老北方”周围的县开始,一个个指过去,每指一处,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窝头吴大明。
吴大明是个早年下山的红胡子,这些年休养的富态许多,为人似乎也很随和,见到张秉林指到一处,脑袋就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最终,张秉林把辽省所有县指了个遍,不是点子太硬会扎手,就是距离太远收益都不尽如人意,长途跋涉过去一趟会亏本,他愣没找出一处可以下手的地方。
颓然瘫坐凳子上,张秉林的眼睛盯着地图上下扫视,渐渐的,目光离开辽省,落到一个地方——“长春”。
辽省,大连。
关东州警务部特高课,此地被临时征用,建立起“抓捕统筹本部”,渊田信长亲自坐镇。
只是,三天过去,渊田也足足守了三天,关东州警务系统,甚至联络关东军宪兵队一起出动,把守住各处路口、车站,又撒下无数人手,把关东州内部仔仔细细的梳理一遍,闹的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嫌犯抓了一堆,却没一个是正主。
现在的渊田全然没了之前的衣冠楚楚样子,三天不眠不休下来,早就被打回原形,变回中年油腻大叔,但他顾不得这些,灌下一大口浓茶,等着通红的眼珠子,有些焦躁的质问眼前一圈下属:
“所以,你们找了整整三天,就回来告诉我,人已经跑了,抓不住了?”
眼见自家老大强压怒气的吓人模样,这些个下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自己脚尖,更不要说回话了。
若是坂野铁早在搜捕前就逃离关东州,这件事就麻烦了,偌大的满洲,不对,偌大的支那,天知道坂野铁会选择哪条路线前往赤俄。难道要关东州的警员跑去支那人控制区搜捕么?
不要说这些手下,渊田也想到这个可能,立时感觉太阳穴直跳,整个脑袋好像要炸了,再次喝口浓茶,死死盯着一众手下。
终于,一名警部补承受不住压力,小心的提建议,不如发动各地特务机关协助调查。
从上个世纪末期开始,日本开始向中国东北乃至赤俄的西伯利亚地区派出各种间谍,这些人纷纷在当地潜伏,建立了大大小小的特务机关。
其中比较大的,比如哈尔滨特务机关,不仅人员众多,甚至还在当地开设特工训练学校,就地培养特工人员并进行潜伏。至于黑龙会这样老牌间谍组织,规模之庞大,甚至连渊田这种层级的日本警官都无法看清。
若是这些特务机关能全部发动起来,将会形成一张笼罩大半个中国的大网,会大大增加找人的成功率。
渊田暗自叹气,他又何尝不想如此,只是,日本这些特务机关的隶属实在太复杂了,有外务省的,有陆军省,有参谋本部,甚至还有海军省,据渊田所知,似乎内务部警保局也有设立。
如此繁复的组织关系,要想全面动员,光是之前的疏通和说服工作,就要花费大量人力和时间,等到真正发动起来,估计那个坂野铁早就到达赤俄首都了吧。
但部下的积极性不能打消,渊田挥挥手:
“走公文联络太浪费时间,你们都去联络,认识多少就联系多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托关系找人情行贿威胁,总之,把你们认识的特务机关都发动起来,所有经费,呃,通通报销!”
哈依——
手下们鞠躬后一哄而散。
渊田大步走到电话机前,按住听筒迟疑了一阵,那些手下限于层级和职务,能认识几个特务机关中有权势的人物?他们能发动的力量都太小了。
在满洲这块土地上,真正庞大的三个日本情报组织,无非是满铁、黑龙会,以及陆军参谋本部的直属特务机关,想要发动这些力量,必须自己亲自出头。
尤其是满铁,满洲土地上的主要铁路,都掌握在满铁手里,或是在满铁眼线的注视之中,必须动员起这个庞然大物,才能尽快将坂野铁抓捕。
想到这里,渊田信长抬起听筒:
“我是特高课渊田信长,给我接满铁警务本部。”
吉省,春城。
富田健次郎这几天连与马明远出去鬼混的心思都没了,天天往满铁医院跑,一去就是一整天,就守在冈野进的病床前,看着医生为犯人诊疗。
可是,每天的诊疗情况都不尽人意,医生已经用上最好的西药,冈野进依然是不时吐血,医生只得无奈的宣布,冈野进的伤势虽然在“好转”,但距离痊愈还有非常漫长的过程。
听到这个结果,富田感觉自己都要吐血了,什么鬼,直接说治不好就完了。
可真要是无法治好这个冈野进,富田自己就麻烦了,现在的他可是被署长大人死死盯着,署长大人已经发话,若是不能救回冈野进,就把他从宫安一课调离。
八嘎!八嘎!八嘎!
富田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这样怒吼了,一个犯人而已,打死又能如何,就算是日本人又能如何,以前这样私刑打死的还少么?怎么到了今天就死死抓住不放?
其实富田也清楚,新来的署长刚刚到任,正是对属下进行调整、立威的时候,他这次算是自己撞到枪口上去了,除了老老实实盯住治疗冈野进,实在没有其他法子可想。
八嘎,被马明远害惨了!
富田健次郎无比郁闷,感觉待在病房里也是气闷,索性推门出去抽根烟。
富田刚刚离开,马明远就来到病房外。
这一次,他没作任何乔装打扮,就这么大模大样的向两个看守的中国巡查询问,富田在不在。
这三天功夫,马明远经常过来找富田出去嗨,几组看守都认识他了。故而,接过马明远递过来的几包香烟,笑嘻嘻告诉说富田刚刚出去。
马明远也不客气,喊着太冷推门就进病房,两个看守对视下,有心想阻拦,可这几天拿了人家不少东西,况且这人与富田巡查部长关系亲密,也不大敢阻拦,也就任他进了病房。
马明远进屋后,一边大声道:
“呦,还吐血呢,老子没打的那么狠啊,不会是装病吧,老子帮你检查检查……”
同时,他低声道:
“冈野进,你还不相信我?”
经过几天的思考,冈野进也多少捋清了思绪,眼前这个中国人既然能说出CPC满洲盛委,相信是知道他的身份,那他之前暴打他的动机就很值得玩味了,不管怎么说,躺在医院病房里,无论舒适性还是营救的难度,都好过在满铁警署地牢不是?
冈野进刚要多询问几句,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中国巡查问好的声音:
“富田巡查部长,马先生来找你,刚进去……”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