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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碾碎手里那点烟土,马明远装作休息好,跳下炕头,懒洋洋伸展下身子,慢悠悠的走出房子,状似悠闲的在院里慢慢踱步。
这样子,任谁看到,都仅仅会以为他在闲逛散步。
实际上,借着晃悠的功夫,院里可能藏人的地方,被马明远一一摸了个遍,透过他从盗门高手学到的本事,有没有藏人根本躲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确定了此地没人监视,马明远这才小心走到刚刚声音消失的地方。
不敢太过接近,不过马明远耳朵很灵,在他的位置,已经可以隐隐听到屋里的声音。
说话的有三个人,一个是马经纬,一个是田福,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田福,这个月拉了多少人?”
问话的是马经纬,那田福显然颇为自信,说话时中气很足:
“马爷,我田福办事您还不放心么,小一百号,个个都是腰包鼓的主。我敢打包票,不出两个月,这帮家伙就得天天来找咱们,就为了抽上一口。”
谁知道,马经纬竟语气不善:
“不行,太少了,而且,两个月时间太久了,加大剂量,半个月,必须半个月内就让他们好上这一口!”
“啊!”
田福惊叫出声,随即被马经纬一声呵斥,才放低了声音:
“马爷,半个月,那还不得直接端烟枪给他们抽啊,这是作死啊……”
“咳咳——”
那老者一声轻咳,打断了田福的抱怨,接着轻声道:
“田福,不要怕,就按经纬说的办,去吧。”
显然,这老者地位更高,田福听了没敢再反驳,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马明远急忙闪身躲好,让过了满脸忧色的田福,这才继续偷听。
可惜,老者并没说话,只听到马经纬在说话,只是,此时的渣男,没了刚刚的坚定,反是用上了与之前田福差不多的语气,同样透着丝丝质疑:
“那老,这个事,确实难办啊,上头是疯了么,这都是第三次了,一个月里抽三次钱,我们又不会变钱,更没聚宝盆,哪来那么多钱啊。”
那个“那老”半晌没说话,只能听到一阵吧嗒吧嗒的声音,应该是在吸旱烟。
终于,就在马明远等得不耐烦,几乎要离开的时候,那老头缓缓开口了:
“小马,有的事没法告诉你,只能说,上面有上面的难处,这钱,必须抽,而且,只怕还会有下次。”
“啊!那老,抽钱也得能变钱出来啊,你说的那个法子,管用么?”
这次那老头没卖关子:
“管用,当然管用,这玩意是从日本人那传过来的,叫海什么玩意的,反正瘾头大的很,扎身上,一管就能让人上瘾。”
我靠!
马明远听到偷骂一声,日本人,海XX,难不成,这还是自己的锅?
倒是马经纬有些迟疑:
“扎?洋人扎针那个玩法?我们咋可能,总不能给每个赌客扎一下吧。能抽不?”
“能,就是效力不如扎的,估计半个月上瘾没啥问题。”
“那就成了,我现在就吩咐田福,立刻改方子,争取到月底再拉一百人。”
听到这里,马明远知道下面的话都没营养,自己小心翼翼的退了回去。
刚走到休息室门口,一头撞见从里面出来的田福。田福见到马明远背手晃悠过来,脸上的焦急立刻消失,换成了刚才那副谄媚:
“爷,咋样,休息够了?”
马明远客气的应付几句,也知道这次没可能见识到此地的烟馆,就不再多说,去赌场里又扔了二十来个大洋,在田福满脸希冀中,施施然离开。
出门后的马明远没回药妆店,反而溜达到了日知商社,来见南部玉二。毕竟黑田这家伙就是个聚宝盆,宁安一趟,让马明远赚的盆满钵满,一向严苛的舅父大人,都难得夸了他两句,岂能轻易断了这条线索。
南部玉二出现的时候,有些迟疑,可知道眼前这位“松平孝雄”背景的他,还是没拒绝邀请,再次来到怀华楼。
轻轻转着茶碗,马明远品了一口若槻宮子的茶道杰作,盛赞一番后,将茶碗交给南部玉二。
南部玉二一直低头想心事,竟然没注意到马明远的动作,没有去接茶碗。
这个行为在日本茶道里极为失礼,可以理解为,是客人对茶头技艺不满。因而,若槻宮子脸色一下变了,似乎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马明远急忙拉扯下南部玉二衣袖,才把这家伙的神给拉回来。
南部玉二也意识到自己犯错,急忙接过茶碗,并不品尝,放在榻榻米上,然后对若槻宮子深深一躬身,不住的赔礼道歉。
若槻宮子的脸色这才好起来,轻声道:
“黑田先生,茶道讲求空寂,忘却尘世忧愁,才能品尝出茶中禅意。既然黑田先生心有所扰,何不说出来,让心神放开。”
这个时代的艺伎,并没有后世国人想象那样恶俗,多数是卖艺不卖身,就算与客人有更亲密关系,也是因为艺伎个人喜好。
相反的,来艺伎这里消遣的人,更多是希望艺伎可以陪着聊天,说出自己在家人、同僚面前不敢开口的东西,算是将艺伎当做了树洞。
而艺伎也要恪守的第一条准则,就是绝不将客人说出来的话,透露给其他人。
这个规则在后世,被银座的高档俱乐部陪酒女,很好的继承下来。
听到若槻宮子的话,南部玉二面露迟疑,扭头看了眼马明远。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章 南部玉二的困扰
辽省,大连。
大连位于日本强占的所谓“关东州”领土上,因为俄、日两国三十年的开发,逐渐成为一座富有强烈西洋风格的城市。
此时已经入夜,但细川商社的社长办公室内,细川孝依然坐在等下读着文件。
可是,细川孝越看,越觉得全身发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最终,他迟疑了一会,还是拿起电话,将心腹小野田良平叫来。
身为浸染日本文化的一份子,小野田良平恪守着日本的公司文化,即顶头上司没下班,自己绝不离开岗位。因此,仅仅几分钟,他就走进了细川孝的办公室。
细川孝并不多说,将手上文件交给心腹,自己闭眼靠坐那里,他需要点时间平复下心情。
“这不可能!”
没多久,小野田良平吃惊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细川孝睁开眼,见到的是,小野田良平那张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咧嘴苦笑:
“理论上说难度不大,但我不明白,会津松平家的那位商业女天才,为什么会被瞒住,或者说,为什么会接受这件事。”
小野田良平明白,上司所说的“会津松平家商业女天才”,是新近在日本冒头的一个天才少女。
此人凭借过人的头脑,竟带领一家京都小商社,在短时间内实现商业扩张,将商社规模翻了几倍,还透过南美日裔,将商业触角伸向南美,为日本得到大量宝贵的原材料。
眼下,从国内传来消息说,这家京都松平商社,正与国内外造船企业洽谈,似乎野心勃勃要进军航运业。
放下情报,小野田良平努力平复心境,看向顶头上司:
“阁下,此事绝不可大意,属下建议,立即展开对这个支那人的调查,同时,京都松平商社也要详细调查。我们绝不能容许一个贵族家名,被低劣的支那人冒名顶替!”
细川孝捏着眉头,过了一会,才开口道:
“京都松平商社那边,嗯,不用查了……”
小野田良平想要质疑,被细川孝摆手打断:
“你不了解学习院。作为顶尖的日本贵族修习学校,想要跻身其中有多困难。不仅要有权势人物的推荐,学习院还会对新生的身份反复核实,拿到所属家族的书面背书。
这还不算完,每次新生收录,都会以书面形式通知国内那些上层家族。同时,新生入学后,并不是马上成为正式学生,还要暗中考核半年,直到此人的仪态、礼仪、修养都没有差池,才会被正式列名。”
后面的话不用细川孝说下去了,小野田良平也明白,如此细致甚至说是繁琐的考核之下,绝无可能有人冒名顶替进入学习院。也就是说,会津松平家商业女天才的身份,并非造假。
“阁下,我们去查那个支那小子,我就不信,他在国内能装神弄鬼,在满洲这块土地上,他也能是假冒的不成?无论松平孝雄,还是马明远,总有一个身份是假的!”
细川孝没有马上回答心腹手下,反是喃喃自语道:
“出身满州,镶红旗,吉省官X代,留学帝国,对关西极为熟悉,精通帝国文化和风土人情,谈吐不俗,举止优雅,曾因国内某位顶尖贵族千金,与大岛子爵发生些许龌龊,但从之前的哈尔滨事变来看,两人之间友情,似乎不仅没有破裂,反而还有精进……”
说到这里,细川孝才慢慢抬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心腹手下:
“小野田君,你希望,这个支那人,哪个身份是真的?”
小野田良平心中一惊,顶头上司的措辞很古怪,“希望”,而不是“认为”,难道说……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饶是小野田良平从军多年,自诩胆大心细,也不禁为之冷汗直冒,语音变得十分艰涩:
“阁,阁下,您,您不会是,是想,天啊,这简直,那个,可能对您不敬,可是,属下觉得,您,您的身份,似乎……”
摆手让属下停止有些语无伦次的劝诫,细川孝叹口气:
“是啊,究其根本,我不过是细川家旁系。况且,纵然是细川家的本家,也不过是空有名爵,是个传承千年的古老贵族而已。对比起松平、德川家族,这两个姓氏开枝散叶、分家遍布帝国,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这番话看似是在叙述,细川家和松平、德川家的实力差距,但听到小野田良平耳中,可就听出另外一种味道来:
反正细川家对比松平、德川家,已经是以小博大,以下克上,他一个旁系子弟去运作,就算增加难度,又能如何?无非是难上加难而已,差别不大。
勉强捋清思绪,小野田良平一磕鞋跟,对细川孝立正低头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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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请您吩咐。”
吉省,春城。
怀华楼内,南部玉二扭头看向“松平孝雄”,见对方眼中满含鼓励,终于有了些勇气,在两个绝对外人面前,说出最近一段时间困扰他的心事。
也是南部玉二本来地位低微,根本没领略过本国的艺伎文化。
若是如细川孝一般的人物,来到怀华楼,就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绝没这种困扰。
说起来,南部玉二身上,最近的破事还不止一样。
首先就是南部玉二的军衔问题。
南部玉二出身不错,陆士毕业后,入伍就是少尉。可他因为被人排挤,生生从二十几岁,熬到今天三十多岁了,还在大尉的军衔蹉跎。至于报考陆大,他自己学习一般,已经不指望。
可是,没有进入陆大,纵然绝了南部玉二晋升大佐的希望,他还是非常渴望能够成为“佐官”。比如,又一次内部考核晋升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临,南部玉二自觉没有任何出色的业绩,深感晋升无望,让他无比忧虑。
晋升问题只是其一。
还有,最近日本关东军各个特务机关,开始内部自查自纠,尤其是与宁安县江口小组有联系的各个机关,是“自查”的重点。
说是“自查”,其实就是长春特务机关派人下来,对这些有过横向联系的情报组,进行极为苛刻的调查,似乎是想从中找到江口小组全军覆灭的原因。
论联系,其他各个情报组,哪个能比得上南部玉二的日知商社?
因此,日知商社连带南部玉二倒了大霉,这些天,下来调查的少佐,好像对待犯人一般,天天揪着南部玉二进行盘问,搞的他焦头烂额。
也是马明远来得巧,昨天南部玉二刚刚“过关”,那位少佐将目光从他身上挪走,开始折腾南部小组内的其他成员,才令马明远有机会邀请南部玉二出来散心。
听到这里,马明远情不自禁的摸摸鼻子,暗道一句:
又是我的锅?
可是,日本人这是在搞什么鬼?
马明远自觉,在宁安县作的局还算巧妙,江口英太情报组的覆灭,所有原因都应该指向,“江口英太在拉拢过程中过于激进,引起了独21旅赵芷香的激烈反弹和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