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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达尔并不想进入这块死亡的地带,他拒绝了。但他无法拒绝庞统冒险探路的举动。所以他给了庞统五十人。
庞统能看到那些烧焦的、模糊的尸体。本来应该是热闹非凡的时间段,可是没有鸟叫声,更没有动物逃窜的声音。这里死一般的寂静来自死亡的气息。没有任何活物,这让瓦塞族的勇士们都觉得心惊胆颤。这场山火太可怕了,以至于有个别跟在庞统身后,却暗地里咒骂着他的暴行。
庞统早就把这场灾难作为自己的孽债之一了,这可要毁了多少生灵啊。往西走了一段路,周边应该是茂密的遮天蔽日的杉木林,但现在却是空旷的焦木林。他们看到了一条小溪,河水里都是灰黑色的物质,已经被污染的无法饮用了。
再走了一段下坡的路后,俯瞰下方一大片被灼烧的景象,那奔腾的灰雾随风而动。庞统没有再走下去,带着大家回去了。继续看残破的画面没有任何意义。他判断着这场大火还将继续一个多月,这是燃烧了整个山脉的恶火。
瓦塞族的谷地真是宝地,这里有好几口井,摄取山体内冰凉、清澈的地下水。不过庞统有一个决定,他觉得他必须那么做,然后这些清澈冰凉的让人安心的水将被放弃。
他先来到了香多雷灰暗的室内,族长依旧躺着,无法起身。香异坐在一侧,他看到庞统后马上当作没看到,或者说比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还要陌生。这是一种强烈的表现,刺激着庞统。
庞统坐到了香多雷的一侧,族长侧过脸心情沉重地问道:“怎么样?”
庞统苦笑道:“抱歉了,没能好好的处理战事,我把事情搞大了。”
“哦,是山火的事情吧。”香多雷的表情很平静,他道:“别放在心上,这是退敌的****。不愧是统辖司州,吞噬并州和雍州的庞统啊,手笔真大。”
庞统认为无论他心情如何,都该直切主题,他随口道:“我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了。”
“他们不想走啊。”
“我知道。”
“你能说服他们吗?”
庞统愣住了,看着那个把视线往一侧移到了女儿身上的男人,那张脸重如铅块,却努力让周边的人感到安心。这个无奈的躺在这里的男人,除了放权给予放心的人之外,他无法披上族长光鲜的外衣去抵抗山火,或是给予山民希望。
庞统似乎是在用尽全力说话,他大声道:“没问题的,我一定会说服他们!”
食物的配给在广场上进行,屋子被堆叠成了小山。那些被炒熟的栗子是孩子们的最爱,大人们更倾向取得肉类。不过大家都表现的很谦让,竟然在发放物资的士兵那里少拿一点。无论男女老少,都晓得食物的供给都不够。
就在这个时候,庞统拿着一个空空的木箱子,推开人群。似乎食物这件事情和他是没有关系的,他走进去并不是为了讨一点吃的。他的目光中有更明确的目的,所以他走到了人群之中,把木箱子放下,他站了上去。他踮起一只脚试了试箱子的厚度,以免一会情绪激动的时候摔下来。
他清了清喉咙,看到大家并没有注意到他。他放声大喊道:“喂!大家过来!”
人们开始抬头看到这个外来者。为了吸引更多的注意力,他张开嘴放声大喊道:“把耳朵都竖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这回那些领取了食物或者还在排队的人抬起了头。就连发放食物的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刚要把血淋淋的马肉递出去的士兵,把肉块放回了箱子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听到那个箱子上的男人不断地呼喊声。没有人再会置若罔闻了。
大家把他围住了,所有站定后等待着他的发言,似乎有些人是抱着期待好消息的态度。
庞统被无数目光聚焦了,这让他感到兴奋。由于人们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周围十分安静。他心情沉重地说道:“我带着一帮勇士往四周看了看,很不幸,我看到的是灾难的现场。所有的林木都被焚毁了。火焰还在蔓延,一直支撑着大家过活的稻谷、果实、野兽都频临毁灭。”听着他的话,孩子害怕的靠在了大人的腿上,紧紧地拽着裤边。而大人已经惊恐的裂开了嘴。虽然他们听闻外面的情况,但大部分人根本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切。
庞统继续说道:“这场大火是山神的旨意,他将敌人驱散,我们免遭一难。但这是暂时的,敌人还会卷土重来,他们有充足的军备,而我们即将断粮。我们必须把握山神给了的这个大好的时机,往北面走,朝着平原走,跨过武兴郡,到达庞统军的统辖范围。在那里庞大人已经准备好了安顿大家的一切准备,他欢迎大家前去投靠。这是已经被确凿的事情,不信的人可以去问香多雷族长。当然,族长不会接待每一个人,他现在很累。我是代他来告知大家的。”
妇女和孩子似乎是不想发言的那种人,他们只会惊惧或是默不作声,要么一脸被无奈和悲哀挤满。男人都愁眉苦脸,有些拽紧了拳头,额头的青筋露出,似乎要像无法到达的目标进发,无力感溢满了心头。
有些年迈的人说话了:“不会离开这里的。”
“就算是香多雷的决定,我们也不会遵从的。”
“是啊,村子和大山是大家的,不是某个人的。只有在这里,山神才会庇护我们!”
庞统早就预料会有这种结果,这些年纪大的人太难缠了。他们枯瘦的身体弯着,却是扬起拳头朝天,身体尽力的直起来,露在外面的手臂干瘪如树干子。看似一群弱势群体,却是在他们的鼓动下,把所有的人的情绪带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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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苦口婆心遭白眼
女人们抱起小孩子,抗争道:“不能走啊,孩子们折腾不起的,到外面怎么生活?”
她们那种想要安分守己的心理燃烧了起来。她们拒绝去思考接下去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情愿相信战士们可以获胜,这里的险要可以把大军阻隔在外。她们拒绝思考庞统提出的所有问题。但她们在说着任性的话的时候,眼睛也是不断地扫过那些男人们,把希望全数寄托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是一群看着大鸟的小崽子吗?庞统这么想着,然后他也开始在意那些男人僵硬的表情,特别是那些族里的战士,他们最有发言权。
“实在是想不出,那些刘焉的人该怎么杀进来。”有个飞木族的战士朝着庞统生硬的说道。
“不能太急躁了啊,经过这么大的火灾,敌人可能会放弃大山的。”
又有一名瓦塞族负责发肉的战士如此说道。然后由于这些战士的发言,广场上的人们鼓噪了起来。
“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吧,情况是不容乐观的!我是从前线过来的!”
庞统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但是没有人回应他,而是继续议论着那种侥幸的、安全的空想论。
“我……”
庞统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被一个少年一把从那木箱子上拉了下来。他一只脚在地,另一只脚成直角踩在箱子边上,眉头紧蹙地对少年喝道:“你疯了!我必须说服他们!”
他的唾沫性子都喷到了一脸无情的香彻脸上。香彻以并非十岁孩子口吻,对他冷冷地说道:“你再说下去,会被他们揍扁,我可没闲情再来照顾你了。”
庞统怔了一下,他环顾四周,人群开始散开了,似乎恢复了刚刚的节奏。庞统的发言变得空洞又可笑。甚至他认为自己刚刚根本就没存在过。他被当作一个普通的路人罢了。
“啊!”
他叫了一声,一块石子砸在了他的右边的额头上,浓稠的鲜血滑过脸颊。他愤怒地朝着那个攻击者的方向看了过去。刚刚那只心中恨不得把攻击者撕碎的野兽不见了,他看到的是一个比香彻还要年幼的孩子,以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她的母亲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布包里是不少栗子,她发现了孩子的举动。连忙将小男孩抱了起来,她只是瞟了一眼庞统,似乎根本不愿向他道歉。这个女人抱着孩子转身离去了。
说服他们太难了,把我自己都边缘化了,关系僵了吧。他这么想着往一侧看了看,香彻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是置入忙碌的、焦躁的人群中的一个木柱子,没有人会搭理他,只有他看着这些抱着希望或放弃思考危机的人,看着他们眼前只顾着果腹的身影。
庞统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他也饿了。但他不想挤到人群里去要东西吃,会被看不起的吧。还是自己想办法,毕竟他现在是个兵,总归有东西吃的。只是从排着长队的人群中走过,那种厚重的汗臭味令他的食欲退却了不少,空气似乎僵硬如铁块。他甚至认为空气有看不见的坚固粒子。
他朝着香多雷的屋子走去。起风了,眼前成堆的栗子树摇曳着翠绿色的叶瓣。一种灰黑色的尘埃如同雪片似的划过眼前的虚空。他猛然抬头,愁容满面。漫天的灰烬随风而起,于空中徘徊,就像盘旋在上方不愿离去的黑色恶鬼。然后它们又落下,渐渐的占据了屋顶,铺在了地面上。庞统像塑像般呆在了原地,静静地等待着这场魔鬼的黑雪。他听到了人们惊惧的声音,很多人开始跑回屋子。周边不断有人与他擦身而过,个别就像是在逃难般奔跑着,一边还抱紧了压在胸前的食物。
灰色的雪瓣落到了他乌黑的亮发上,他的肩上。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头顶,散落下不少墨色的、细小的碎片。头发以及垂直后背。他迅速地奔跑了起来,来到了香多雷处。这个族长正在喝药,香异扶着他的后背。庞统在他脚边跪坐着,等待那个药碗被放下。
香多雷对女儿点了点头道:“可以了,我可以坐起来的。”他强硬地扭动身子坐直,脸色苍白,汗水从毛孔中跑了出来。他的内里现在一定十分痛苦。庞统也曾经历过。
香多雷不断地叹着气,他微笑着看着庞统,就像看着自己最想见到的客人。他说道:“看你这么镇定的神情,我就知道没有成功啊。”
庞统的面部表情随之松懈了,他道:“以你的威信都不足以说服他们啊。”
“那是当然的,即便你让奎门和图阿多来说,他们也不会被说服的。我们这些山民对于瓦塔山的感情就像孩子和母亲的关系一样。不,应该说是溪流与鱼儿的关系那样。大家的心里对瓦塔山有着满满的感情,离开了就像要他们死一样难受。他们不会听我们这些族长的。在这种时候,他们更愿意听老人的话,这些年迈的人就像历史悠久的碑文,把思想灌输给他们。大家会深信不疑,然后……呵呵,其实没有然后了。”
他自言自语地笑了起来。
“没有然后了啊。”
庞统看着这个表情复杂的男人。那张脸上有着如同虎豹般威严的轮廓,也有着受伤的兔子那样惨淡的、卷缩着身体般的可怜表情。他有着想要迸发出的情感,也有着万千的无奈。
庞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男人还有话要说。
香多雷举起了一条右臂,指着身前的虚空,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他道:“这就是山民的命运,与被火烤的大山一同灭亡了。”这条手臂沉重地落了下去。一侧的香异表情如同萎靡不振的病人。
“我会想办法的!”
庞统说着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香多雷和他女儿的身体都震颤了。
他步下阶梯,踩碎了覆盖在上面的黑色的尘埃所形成的表面。一步步在地面上走着,这是黑色的沙尘暴突袭后才有的结果。一片灰黑,令人触目惊心。
天空中那惊艳的晚霞黯然失色,它完全被灰霾遮蔽,没有人能看到它的全貌。
庞统到了前线,这里的战士都在吃饭。女人帮着负责后勤的战事提着篮子、抱着箱子来到此处。庞统坐到了阶梯上的箱子上。他接过一个中年妇女递过来的,已经烤熟的红烧马肉。
他撕咬了一口,或许他该吐槽烧得太老了,但那个妇女的表情似乎的冷淡,疲惫在她并不标致的脸蛋上附着着。他咽了下去,不管如何难嚼,他都不在意了。能活着已经是一种福分了吧。周围的石壁上滑落着不断飘散而下的黑灰色雪瓣。
那个女人把马肉分给其他战士后,双手提起两个空荡荡的篮子。她在于庞统擦身之前停下了,扭头对着一手拿着马肉,一手撑着下颚的庞统道:“我们会死吗?”
她丢下了这个问题,然后一种羞愧难当的心情涌上心头,她快步走了,似乎不想看到庞统的眼神或者他的表情。而庞统也是在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一下,才把头抬起,转身看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