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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保佑了啊。”心中祷告着,一步踏了进去。他一脚踢倒了坚硬的物体,这个物体飞了撞去撞到了一个铜制的护腕上“当”的一声。安静的四周迅速地被这个悦耳的声音所占领,声音穿越了薄暮,到处乱撞。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心中忐忑不安。紧张地垂头去看,刚刚踢倒的是一个头盔,眼前的地面上,是一件随意被扔着的铠甲,从护腕到头盔,到……被前后甲片被分离的铠甲,而且,重点是,这些东西上全是厚重的血污。他不禁觉得后背发寒,冷气直冲后脑。
他哆嗦了一下,这应该是一个人的装备,显然他被杀了,但是尸体呢?他走近两步,蹲下去,仔细地看了看,发觉胸甲上还残留着一个类似耳朵的东西。他颤抖地手伸了过去,把那个肉体用两个手指捻了起来一看,确切的说,这是个被咬碎的只有一半的左耳。他的呼吸变得散乱不堪。近处似乎有很多衣服被撕碎后留下的布片。他扔掉了手中的肉块,慢慢地站了起来,血液直冲天灵盖。
看着迷雾笼罩的营帐,他在想,是否要继续前行。他深信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该是被庞统军偷袭了吧,然后尸体被鸟兽、虫子给分食了,那么这件事情发生了有些日子了。”他心中这么想着。
他回身去捡了一支铁枪,双手握紧横在胸前。
“你是要驰骋疆场的男人啊。”他声音压低,为自己打气。他亦步亦趋地走着,似乎被好奇心和固执的念头牵着走。他认为只要逃跑就是懦夫的行为。他走进了雾中,看到了高大的白色帐篷。以及……他差点就要窒息了,那是一片白骨,似乎有某种野兽在那里吃掉了不少猎物。而从头盖骨以及其他骨骼的形状来看,是人骨。
他呼出白色的雾气,皱紧了眉头,神经高度紧张。
他走在帐篷之间,身边有倾倒的火盆,也有凌乱的铠甲,一具具的铠甲,到处都是,一些显然是被用力撕碎的衣服湿透了,没入了泥水里。他一步一步走着,他处一个个脚印。到处都是帐篷。
他停下来,发现左侧是完全倾倒的帐篷,上面全是血迹,有一条血痕从帐篷上延伸到地面。雨水把地上的血迹冲走了,不过地面上还残留着被巨力弄得歪曲的头盔以及其他盔甲的部件。然后他歪斜着脑袋仔细要看清嵌进泥地里的东西,是白色头盖骨的碎片。
“嗒!”
瞬间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发出。迅速地没入了雾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但那里该是一条道路,一条两侧都是营帐的道路。这种声音只有物体踏过泥水地才会发出的。
“冤有头,债有主啊……”他口中默念着,双手握紧了手里的枪杆,虽然气温比较低,但他的手心里是温热的汗水,满满的一手。他觉得喉咙干涸,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更加紧张了,这个声音让他有曝露在敌人视线下的恐惧感。
“嗷!”
静谧的大寨之内,一声突破充满水分的空间的怒吼,覆盖大地,直冲云霄。震颤着陈罗耳膜。
浸泡在恐惧之中的人,在厚重的浓雾中,手持铁枪,他的双膝僵住了,双臂颤抖了起来。他后悔了,若是不进来多好。是自己亲手拽着脑袋摁倒在了泥潭里,深陷着,连身体都因为畏惧与混乱而动弹不得,似乎只好站着的位置是安全,往左右、前后踏出随便一步都会致命,周围的空间内,在视线距离之外的雾内一定有魔鬼存在着。
正在寻找着他的踪影,若他走错路,或是发出不该有的声响,一定会被撕碎吧。他的脑海中满是那些散乱的盔甲和撕扯过的衣服,以及倒塌的沾满血污的帐篷。
他的身体止住了颤抖,身体都开始由于紧张的伫立绷紧了肌肉,松懈下来后酸痛的人都要站不稳。只是这个松懈下来的过程整整半个时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没有那个假想中发出了恐怖声音的魔鬼。但是这一天太诡异了,薄雾还是那么浓重,看样子还会马上下雨的吧。
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地转过身去,一边瞳孔往左边眼角的方向死死地盯着,似乎有什么可疑的家伙在身后跟随,随时趁机给予他致命一击。在山上,狼会从后面扑上来,咬碎人的脖颈,这是致命的攻击,此刻或许也会有这种可能。脑海中又开始高速运转这些奇怪恐怖的想法。他几乎要虚脱了,头皮已经发麻到没有了任何触觉,那不断集聚、重重地趴在头发上的银色的珠水的分量和凉意都感触不到。那是一滴冷汗,混着雾水从额头上划到了左眼的上眼睑,进攻了眼珠。他闭了下眼睛,歪斜着脑袋,在左侧肩头上的衣布处擦了擦眼睛。
他朝着大门的位置走在大路,这条笔直的通往出口的泥路。一步步走着,一切都还顺利,周围的事物都没有变化过。奇怪的叫声也没有响起,但他心中的石头沉重不堪。他左看右看,一切还如刚刚一般。他鼓足勇气踏出了脚步,疯了似得奔跑了起来。
“啊?!”
他惨叫一声停了下来,自己的脑袋还在,自己的意志还在。但是突然而来夺命般的恐惧,是那个倏地出现在眼前,光秃秃的一个物体。刚刚路上绝对没有这个东西,他的脚颤抖了起来,手中的长枪往前指着。他踏出了一步,能将那个物体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个强壮的男人,****着身体,上半身前倾,双手按在地上跪着。
“可恶,拼了啊!”
心中呐喊着。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确信这个一头黑发垂落到地上的男人还活着,那种胸膛起伏的动作是在呼吸,是心跳、脉搏的跳动,他全身还有着活物的机能。这让陈罗松了口气。如果是个活人的话,那还可以沟通一下。即便是个歹毒之人,也是赤手空拳。而他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他恨恨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似乎要将刚刚所有的恐惧、屈辱以及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埋怨全部归罪于这个光天化日之下不知羞耻的男人。这个****的男人身体接触大地的部分在泥地内,而很多地方都涂满了泥污。是老天爷帮忙吧,否则这个脏兮兮的家伙应该会裹满了污垢。他这么想着,然后对这个没有礼貌,根本不理会他,一直维持着这个看似丧家犬的动作的男人怒问道:“快说,你叫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男人的身体抖了一下。陈罗随之身体肌肉一紧,似乎被那个突然破坏了和谐空间的男人所吓倒。他感到愤怒,被他称之为勇气的东西,在今天被糟蹋的一无是处。
“你这个家伙!”
不知是为何,他举起了长枪,然后他决定要吓吓这个曝露狂。他的长枪按照自己的想法应该是擦过男子的脖颈上方。枪随着身体的移动刺了过去。
结实的臂膀迅速一动,左手的五根手指和柔韧的掌面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铁质的枪身。陈罗惊骇不已,他的双手用力,但却动弹不得。这个男人光用一只手就使他两臂的力气都化为乌有了。多么强悍的力量,似乎在这个男人的体内像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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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怪尸成山人颤栗
“啊啊啊呀!”
陈罗怒吼了起来,使劲全身的力气。枪身在男子的手心里脱了出去,这个男人终于败下阵来。他的枪只要提起后再刺下去,就可以将他毙命的。
四方脸孔转动了一下,透过黑色的发间,棕色的瞳孔甩出鞭子般的视线。陈罗怔在了当场,他被对方的眼神和气势冻结了。直觉告诉他,即便拥有这支长枪,他也不会安然的将这个男人制服的。而且,他根本不打算制服或杀了这个男人。他只想逃离这个该死的、见鬼的大寨。
“绕过他,跑路吧。”陈罗心中这么想着,收回了长枪,横在胸前。他往左迈开了步子,以与男子有五尺的距离外走过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长枪再次对准了这个男人。他发觉男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如若他走过去,那个男人或许会在身后袭击他的。
他怒喝道:“有种的就斗一场,该死的,我不怕死的!“
三十多岁的男子身高八尺,强壮的、隆起的胸肌、腹肌、三头肌泛着油亮的光芒。他在雾色下如同传说中的猿人般神秘。他披头散发,但那威严的脸容射出怀有敌意的视线,揪着那把长枪锋利的尖端。
男子终于开口了:“你不想死的话,最好把枪放下。”
陈罗心中一惊,这个家伙一说话就是个“死”字,真是个棘手的人。
陈罗朗声道:“我路过此地的,没想跟你过不去,我现在就走。”他说着像螃蟹一样横着行走,手中的兵器收回紧握着,男子的身体一动不动,瞳孔却是跟着他在移动。然后男子又说话了。
“我需要个手下,你帮我打杂。”
“你说什么!”
陈罗恼怒了。
“你信不信我把你捅成马蜂窝!”
“我是益州严颜的副官张任。”男子平静地说道。
陈罗身子一抖,倒吸一口冷气。他可不曾想过眼前的男人是个武官。本来溢满心头的厌恶之情渐渐地退潮,转而涌出了敬畏的情绪。他右手握着枪柄立在地上,颤声道:“这位将军……怎么……怎么……”
他其实想说:“怎么****着身子啊。”可是这么说就太唐突了。
张任脸颊凝霜般冷酷,雾水伏在表面。他两眼生光,道:“不要多问。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和我去做点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一起走,不愿的话我必须杀了你。我认为你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以平板的声音说出这种没有任何生气,甚至带着死亡威胁的话。
陈罗在心中感叹到:“这就是武将啊!气势不凡的男人。”他并没有恐惧或产生任何卑微和羞辱的心情。他下定决心,说道:“我跟你了!”
穿上一身轻便的皮甲后,张任用红色的斗篷裹在了身上。他带着陈罗走到了大寨的深处。就像被闪电正面击中,陈罗已经汗流浃的动弹不得,此时的薄雾散去。眼前那个巨大的物体裸露着死亡的气息。那些肉体堆叠的高高的,地面上满是头颅。那些尸体有些是完整的,有些是支离破碎的,以各种骇人的表情和形状扭成了一团,周围的帐篷全部被尸体堆满,才形成了这座尸山。陈罗双膝颤抖,身体狂乱的要把自己杀死一样,那种恐惧洞彻了全身所有的弱点,各种想要逃避这个现实的想法涌上心头。但最终他被打败了,直接跪到了地上,呼吸急促。但是两眼还是发直的看着那似乎是十八层地狱才有的景色。
“有近两万具完整和不完整的尸体吧,有些碎成烂泥的,我已经懒得管了。真是个可怖的景象。对于以前的我来说,这是可怖的。”张任昂首挺胸道:“搬了很久才完成的。”
陈罗大肠似乎打结了,胃部不断涌动酸性的物质,似乎有一条蜈蚣在里面胡乱的摇摆着。“呃……”他一股脑地吐了一地,山菜还没完整的消化,就那么随着青黄色的液体铺满了泥地。
“不用感觉耻辱,害怕是正常的。”张任指着一处。“看。”
陈罗擦了擦嘴角,瞳孔泛着泪光,抬头看到了山脚下,一个比人头还要大的拳头。他惊呆了,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出现了,这家伙有两丈多高。直接从我面前走过。他在攻击别人,他要吃东西。我用一支枪掷了过去,准确地击穿了他笨拙的脑袋‘嘭’的一声他倒地了,再也没有爬起来。这些家伙的弱点是很明确的啊,不过要比你,要比普通人强大的多。”
陈罗呕吐的胃部和喉咙都要干了,几次三番后才瘫软地坐在地上,双手往后撑着,看着尸山的顶端。他脸色苍白地嘀咕道:“十万人……被庞统军歼灭了很多吗……”
张任轻描淡写地说道:“没,都互相厮杀、吞食了。”
陈罗默不作声,像是吞了毒药似的。
“还有这些残留着,很头疼的一件事情。”张任道:“索性,这里不少东西都有。”
半个时辰后,刺鼻的味道飘散在平原上。这座大寨内发生了雄壮如火山爆发的大火,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被毁灭的脂肪燃烧后的呛鼻的气味。臧霸的探子看到了这一幕,还以为严颜军被攻打了。但许久后火焰熄灭了,那个大寨还在。似乎有人刻意让那把火带走了一些不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留下了作为死者纪念品的寨子。
永汉六年十二月下旬。袁绍和曹操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