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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俊生接过名册翻开看了起来,他发现这与其说是一本三郡十县官吏名册,不如说这是一张幽州官场官员们的关系网络图,各个阵营派别分明。
赵俊生粗略的看了一遍,一时间对东方辰惊为天人,“先生是如何在短短三日之内搞清楚幽州三郡十县官员们的关系?”
东方辰笑着说:“卷宗房内有所有官吏的履历卷宗,保存完整,属下把这些人的履历卷宗全部翻看了一遍,并做下了记录,再根据他们的升迁、平调、降职、籍贯和经办官员进行了推断,从而判断了他们的大致所属阵营,属下可以断言,这份关系图即便有错,准确率也应该在九成以上!”
赵俊生起身作揖到地:“先生大才也!”
东方辰连忙闪身到一边,“将军不可如此,属下承受不起啊!”
赵俊生再次落座之后,东方辰又从大袖之中拿出一本折子递上去说:“将军,刺史府兵曹署记录有范阳太守毛修之、燕郡太守李元德、渔阳太守封沓各自统带兵马的大致数量,按照规定,毛修之应当统带一千百二十人;李元德应当统带两千一百五十六人;封沓应当统带五千一百二十四人,除了封踏的统兵数量与记录的基本相符之外,毛修之和李元德的统兵数量大大超过了记录数量!”
赵俊生接过折子打开看了起来,东方辰在折子上写得很清楚,毛修之统带的一千百多人应该是鲜卑兵将的数量,但毛修之又是吴兵将军,他麾下有千多人的南朝降兵。
吴兵将军,就是一个雅称,实际上就是把从南朝俘虏的兵卒集中起来派一员降将统带,这个将军的名号就叫吴兵将军,因为南朝都城在建康,在三国时期属于吴地,因此把这些降兵就称呼为吴兵,统兵将军称为吴兵将军,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赵俊生再一看李元德统带的兵马数量,李元德实际统兵数量应该只有两千一百五十六人,这是鲜卑籍兵将的数量,可李元德手下又有一万两千人的汉兵,这些汉兵是刘洁、张嵩、李顺等人拥立拓跋晃为帝之后招募的,拓跋丕建立的朝廷被灭之后,这些
汉兵理应要全部解散,但事后杜超并未解散这些汉兵,而是保留了编制。
折子上还写了刺史府直辖的兵马三千人,由原北中郎将尉迟延东当任幽州司马,统带这三千兵马。
“这个尉迟延东有点意思,当初拓跋丕带着满朝文武从平城撤走之前曾下令让他带兵前往东大营汇合,尉迟延东按兵不动,没有随拓跋丕一同来幽州!”
东方辰说到这里,对赵俊生拱手说:“将军,以属下愚见,皇帝对这个尉迟延东应该是很欣赏的,把他派来当任幽州军司马应该只是一个过渡,对他应该另有重用!”
赵俊生摸了摸下巴,抬头看向东方城问道:“先生以为毛修之和李元德能够为我所用否?”
东方辰捋了捋长须笑着说:“属下与毛修之尚有几分交情,当年毛修之身为刘宋大将,镇守洛阳时对我师徒颇为照顾,后来他被胡夏俘虏,胡夏的统万城被魏军攻破后又被魏军俘虏,先帝是准备杀他的,是师尊念着当年他当年在洛阳的照顾之情向先帝求了情,先帝才绕了他的性命,是属下把他从牢里接出来的!”
赵俊生说:“如此说来,毛修之背后的靠山就是寇天师?”
“正是属下的师尊!”
“好,哈哈哈······”赵俊生大笑,笑毕又问:“那么这个李元德呢?先生是否有办法让他为我所用?”
东方辰摇头道:“将军,以属下之见,此人只怕在朝中另有靠山,想让此人改换门庭只怕不太容易!将军又何必一定要说服他呢?不若削弱他的兵权,岂不更好?”
“哦,如何削弱他的兵权?”
东方辰走到赵俊生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听得赵俊生连连点头。
裴进上前一步拱手说:“将军,这几日属下通过查账发现账面上刺史府库内的粮草、钱财、兵器甲仗和其他物基本耗尽,各库房内也的确空空如也,但实际上这些账目有许多问题,存在大量假账坏账!”
赵俊生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杜超在临走之前把库房都掏空了,丢下一个烂摊子给本将军?”
“是的,负责相关账目的主薄已经被杜超带走了!刺史府的账面上没剩下一个铜板,所有的物资都已经半空了!”
赵俊生的脸色很难看,这杜超绝对是故意的,他就算上弹劾杜超,皇帝为了不影响大局肯定会把他的奏章压下来,这杜超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难道他以为皇帝一辈子都会动他?
赵俊生敢肯定,只要风头一过,皇帝绝对会找借口对杜超下手。
他想了想问道:“对了,杜超现在调往何处任职了?”
“属下听人说杜超被调往徐州当任刺史!”
赵俊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杜超敢这么干,徐州就在南朝边境上,只要朝廷显露对他下手的意图,他一定会反叛投靠南朝!”
裴进问道:“将军,要不要把这事上给皇帝知道?”
赵俊生想了想,举手摇头:“不······这事上也没用,注定会皇帝压下来!”
说完,赵俊生对东方辰说:“请先生跑一趟涿县,如何?”
东方辰答应:“举手之劳而已!”
曹蛟又站出来向赵俊生禀报:“将军,根据属下调查发现,幽州三郡十县,除了下面的各个县城有县尉统带县兵之外,三大郡城都没有郡兵,郡兵负责的治安全部由三大太守统带的军兵代劳了!其中燕郡都尉和渔阳都尉之位都空缺,李元德和封沓也实际上控制着燕郡和渔阳郡的治安刑事!”
“除此之外,受到刺史府直辖的三千幽州军实际上也是散漫不堪,军纪涣散,尉迟延东
只比我们早到天,他也还没有完全掌控这三千幽州军!”
次日一早,赵俊生派了李宝带着二十多个亲卫骑兵专程护送东方辰前往涿县见毛修之。
东方辰走后不久,赵俊生带着曹蛟和一些亲兵来到了幽州军驻地。
三千幽州军营地就在城外,这三千人都是骑兵,而且成分比较复杂,为什么说它的成分复杂呢?因为这三千幽州军三分之一是鲜卑人,三分之一是丁零人,三分之一是高车人。
在北魏军中,同一编制内所有军兵将校基本都是同族之人,统兵将军或军官也是同族之人,基本上不会掺杂其他部族的人,因为语言不通,无法沟通,生活习俗也不同,强行掺杂在一起很容易爆发矛盾。
就比如武川镇从镇将到小兵,所有人都是汉人,这是只有在皇帝特别下达圣旨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因为按照北魏的规定,汉人只能耕种缴纳赋税,在其他情况下最多做做辅兵的工作,鲜卑人不会让汉人做主战兵种。
正是因为幽州军这三千人马成分复杂,所以它才混乱不堪,在缺乏统兵将领的情况下,军纪就散漫起来,军中鲜卑人、丁零人、高车人互相看不顺眼,经常打架斗殴。
“末将幽州军司马尉迟延东拜见使君!”在幽州军营门处尉迟延东见到赵俊生抱拳见礼。
赵俊生抬了抬手:“尉迟将军不必多礼,本将今日来巡视幽州军驻地,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第447章 不畏权贵杀人立威
“使君说笑了,使君来幽州军驻地巡视乃是正常的公务,怎么会给末将添麻烦呢?使君请入营!”尉迟延东说着躬身向营内伸手。
赵俊生点点头,打马走进了营地,曹蛟带着亲卫亲兵们打马跟在后面。
走进营地之后,赵俊生发现校场上只有少数人在操练,而且这些操练的人一个个有气无力,许多人只是站在队伍中间出工不出力。
赵俊生骑着马在营地内转了一圈,一边向营房大堂走去,一边说:“据本将军所知,幽州军共有三千余人马,现在校场上只有一千余人,还有近两千人去哪儿了?看看这些操练的兵将,早上都没吃早饭么?刺史府没有拨付给你们粮草?”
尉迟延东脸上尴尬,无地自容,躬身抱拳说:“使君息怒,末将也只比使君早来几天,还没有在军中建立威信。不怕使君笑话,幽州军十个幢三千余人,末将到现在只能勉强让其中的丁零人服从军令,剩下一千鲜卑军和一千高车军都在有意与末将对抗,每次到了操练时,就有无数人请病假,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末将又担心手段太过强硬而引起更大的反弹,万一闹出叛乱兵变就不好收场了,所以决定徐徐图之”。
赵俊生暗地里对尉迟延东的做法不太赞成,军队里不是讨价还价的菜市场,作为军事主官,如果第一次不能让所有兵将都俯首帖耳,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很难过,那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们一步一步得寸进尺。
众人来到了营房大堂,赵俊生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对尉迟延东说:“尉迟将军,本将军听说你之前是卫戍京城wài wéi的四大中郎将之一,也是带过兵的人,你怎么把这幽州军带成这样?”
尉迟延东心里有苦说不出来,“末将惭愧,请将军降罪!”
“从今日开始,本将军亲自统带幽州军,你作为军司马主要负责兵将们的操练事宜,至于军纪和其他事务,本将会另行安排人去做!”
尉迟延东此时也不计较赵俊生剥夺了他作为军司马的一些权力,答应道:“末将遵命!”
“白劲光何在?”
白劲光立即站出来抱拳:“属下在!”
“任命你为执法校尉,负责整肃军纪、严惩不法,与尉迟将军共同协助本将军统带幽州军!”赵俊生下达了一个特别的命令。
实际上并没有执法校尉这个官职,赵俊生这个幽州刺史虽然掌管幽州军政大权,却也没有开府建牙的权力,但边镇大将有任命自己属官的权力,任命执法校尉这样的临时官职并不奇怪,只要能协助自己执掌军政大权就行。
白劲光站出来抱拳答应:“是,将军!”
赵俊生看向尉迟延东,问道:“尉迟将军,你也是带过兵的,本将军就不明白,你为何就拿那些鲜卑兵将和高车兵马没办法?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尉迟延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抱拳说:“那两千鲜卑兵和高车兵被副将奚拔控制着,末将指挥不动他们!奚拔一向专横跋扈,目中无人,他背后是新兴王!”
奚拔是奚斤的第三个儿子,年少时就有勇力,性格暴烈。去年十月,胡夏国君赫连定在攻打北凉的时候被吐谷浑的军队俘虏了,胡夏就此灭亡,此前被胡夏俘虏的奚斤和娥清等人被救出来。
这些人虽然被降职任用,但他们毕竟是三朝老臣,在朝廷和各鲜卑部落中有广泛的人脉关系,皇帝拓跋健也对他们很看重。
再说这个新兴王拓跋俊,他是拓跋嗣临死之前最后册封为王的一个儿子,此人很小就善骑射,多才艺,但却好酒色,平日里多触犯法度,但他与拓跋健的关系从小就不错,如今拓跋健成了皇帝,他也就受宠了,官职一升再升。
赵俊生这才明白尉迟延东为何这么缩手缩脚了,尉迟延东在朝中并没有太大的靠山,他还不明白皇帝派他来这里做军司马的用意。
赵俊生沉吟一番,对尉迟延东下令:“尉迟将军,你去从你能控制的兵将当中挑选两百人给白劲光指挥!”
“是!”
尉迟延东出去之后不久就带着两百人马来到了大堂外,当众宣布从现在起由白劲光指挥他们,他们必须要服从白劲光的命令。
白劲光直接在大堂外操练这两百人,让他们不折不扣的执行他的命令。
“来人,去把奚拔找来见我!”赵俊生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副将奚拔姗姗来迟,这家伙满脸的钢针胡子,满嘴的酒气味道,离着很远都能闻到。
奚拔走进大堂一看,见赵俊生披甲戴盔坐在主位上,一副看不起赵俊生的模样嬉笑道:“哟,新来的刺史到了?末将奚拔有礼,见过使君!”
赵俊生板着脸说:“奚拔,听闻你平日里嚣张跋扈、多行不法、在军中结党营私、克扣军饷,搞得天怒人怨,本将军本不相信,现在你竟然还藐视上官,看来这些传言都是真的!你若身为别人的下属本将军管不着,既然身为本官下属,本官就容不得你这等人在军中放肆!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以正军法!”
奚拔听得脸色一变,面目狰狞道:“好你个赵俊生,初来乍到就想拿老子的人头立威么?你也不看看老子奚拔是什么人?是你想动就动得了的?帐外弟兄们都听着,谁敢动大爷我,就给我冲进来杀个精光!”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大声附和:“是,将军!”
“碰”的一声,赵俊生拍案而起,大怒:“好胆,竟敢对抗军法惩戒!白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