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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臣查证,经过崔浩提拔任用的官员和将校,有八成在上任之后都任人唯亲、大肆敛财、欺压平民和良善,平日里不想着如何为治下子民谋福祉,只想着捞钱、吃喝玩乐、荒废政务!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查证,若证明臣真的诬陷他崔浩,臣甘愿领死!”
黄鸿升说完从大袖中掏出一本折子双手举起来。
在赵俊生的示意下,一个太监走过去取过折子送到了赵俊生的手上。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那折子被赵俊生拿在手上并仔细看起来,崔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他不否认这些年他的确提拔和举荐了不少人,也的确都是士族之人,更不否认这些人并非全部都是能为国效力的国士,但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才学是他都很认可的,不过还有一些人也的确是他碍于情面不好拒绝。
“嗯,这上面提拔任用的官员和将校的确都是出身于士族,崔浩啊,看来你心里还是有很深的门户之见呐!朕早就说过,若是要往上追溯几代,谁也不会比谁高贵!在我大乾,无路是做官还是从军为将,只要他秉持着一颗忠诚报国的心、只要他有才能、敢担当,只要他想要一展胸中抱负,不论出身、不论贫富贵贱都可以为国效力,任何人不得抱有歧视的态度,朝廷、军中和各级官府都不得区别对待、不得故意设置出身准入门槛。崔浩,这一点你做得不行啊,为其他人树立了一个坏的榜样!”
崔浩连忙走出来下拜道:“陛下,臣知罪!”
“不,你是没把朕的话听进去,都当做了耳旁风啊!”
崔浩这下淡定不了了,连连磕头:“臣有罪,臣有罪!臣承认自己的确有门户之见,但臣为国举荐、选拔人才,一直都是秉承为陛下尽忠的想法,绝不敢有私心私念!”
赵俊生指着折上说:“黄鸿升弹劾你的奏章中记载了你举荐和提拔任用的官员和武将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并非是什么人才,而是祸害百姓、谋取私利、结党营私的祸国殃民之徒,他们当中有些人还与你崔浩来往密切,这上面都记载得清清楚楚,你自己拿去看看!来人,拿给他看!”
赵俊生说完把折子递给一个太监,太监接过折子转身走过去递给崔浩。
崔浩急忙接过打开看起来,他一目十行,越看脸色越黑,额头上的汗珠如雨点般落下。
看完后,崔浩跪在地上磕头说:“陛下,臣为陛下举荐人才绝非有私心,臣这些年来没有收过任何一件礼品,没有收过一文钱的孝敬,臣举荐和提拔的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如奏章上写的那样,臣丝毫不知情!臣追随陛下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陛下明察!”
所有大臣武将都很紧张,不知道赵俊生会如何处理这件弹劾案,一旦赵俊生要深挖这件案子,只怕又会掀起一阵风暴。
赵俊生在思考,黄鸿升这个人到底是出于责任感和忠诚弹劾崔浩,还是出于某种政治目的?又或者他只是某人或某些人推出来炮灰?
思考了一会儿,赵俊生心里有了决定,不管黄鸿升是背后有人推他出来,又或者这是他本身出于责任感和自身的忠诚站出来弹劾崔浩,这件事他都必须派人查清楚,不能因为朝臣们之间的互相博弈,他就要出于平衡各方势力的目的而对这件案子不闻不问,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赵俊生说:“既然黄鸿升的奏章言之有物,这件案子还是要彻查清楚。御使大夫何曾可在?”
何曾走出来举着芴板躬身应答:“臣在!”
“朕命你钦差大臣彻查此案,御赐金牌一面,见金牌如朕亲临,有权传唤、审讯包括崔浩在内的与此案相关联的任何人。对待崔浩,可传唤审讯,但不能用刑。若有需要,可以要求其他衙门配合,任何人不得推诿!”
何曾躬身答应:“臣领旨!”
赵俊生又对崔浩说:“崔浩,在案子查清楚之前,你暂停一切官职,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不得随意外出。若你真是清白的,朕一定会还你清白,你可明白?”
“臣明白,臣一定配合何大人调查!”
朝会结束不久,这件事情就传开了,先是朝廷各部台各衙门的官吏们议论纷纷,没过两天,整个乾京城内的酒肆、酒楼、车马店、坊间都传遍了。
一连好些天,各部台衙门内各司的公事房内的气氛都非常紧张,这些天每天各衙门各公事房内都有人被御史台传唤,每个人都担心自己被传唤,别以为与崔浩没有关联就不会有事,有时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无论是朝廷大臣、各衙门的官员,又或者是各公事房的书办、书吏等等都担心被无辜牵连,这种事情在京城这种地方屡见不鲜。
这天花木兰到勤政殿给赵俊生送汤,她把汤放在御案上,“先休息一下,喝碗汤!”
“好!”赵俊生放下笔,起身拿起碗和勺子喝起来。
赵俊生一边喝一边问:“你今天没事?”
“昨天才去过慈善总会,今天早上去城外皇庄,农人们正在田间劳作,我去看了一下,给他们送了一些冰镇的绿豆汤!”
赵俊生问:“现在白酒的产量如何?”
“现在每天可产原浆一万两千斤,用去粮食近四万斤,对粮食的消耗太大了!”
赵俊生说:“现在我大乾并不缺粮食,把多余的粮食用来酿酒总比好过让它烂掉的好!这个产量够不够市场需求!”
花木兰说:“目前我们的酒已经卖往各地,肯定是不够需求的,不过我认为还是不再增加产量为好,让市面上保持一种饥饿感,有利于保持它的价值!我已决定把中档和高档酒用一斤装的瓷瓶装,低档酒才用大坛装”。
“这样做不错啊,高度酒一瓶就能喝翻好几个人了,不需要用太大的坛子装!”
花木兰点点头,想起一事问道:“这些天我这么感觉宫里宫外的气氛都有紧张?朝廷各衙门那边的官吏们一个个都行色匆匆的?”
赵俊生解释道:“前几天有人在朝会上弹劾崔浩,你也知道在大殿上当面弹劾,我不能不做出处理,所以命御史台正在调查。崔浩已经被停职回家休息了,这几天也陆续有不少官员被御史台传唤审问,其中也有人罪证确凿被收押,气氛紧张是正常,如果气氛不紧张就不正常了!”
花木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崔浩?”
赵俊生说:“现在案子还没有查清楚,说处置他还言之过早,至于怎么处置,那就要看他涉入得有多深了!从已经查证的几个官员来看,这些人都是被他举荐的,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仅此一点,无论如何他一个识人不明、失察之罪是免不了的。至于其他的,只能看调查结果了!”
花木兰想了想,向赵俊生建议:“如果他们对朝局和大乾天下没有造成危害,只是因为为政治国理念相同而站在同一阵营的话,我觉得对崔浩还是应该从轻发落;至于崔浩提拔的那些人,若是犯了律法、违了旨意,按照律法处置就是了!崔浩毕竟是士族之首,如果你的处置过重,容易让世人误认为你容不下士族,这对于乾国是不利的,士族有士族的缺点,但也有他们的优点,你不能因为他们曾经对天下造成过伤害就全盘否定他们,他们毕竟对这天下也是有过功劳的!”
赵俊生细细品味着花木兰的话,他承认花木兰的话是有道理的。
第779章 秋后问斩
崔府。
崔浩和寇谦之面对面坐在花园池塘边上的凉亭里,石桌上放着一些瓜果点心,还有一壶美酒和两个酒盅。
崔浩给两个酒盅斟酒,苦笑着对寇谦之说:“如今这个时候,朝中大臣和各地官员纷纷与我崔某人划清界限,从前的古交好友谁都不敢上门了,国师这个时候到府上来难道就不怕守到崔某的牵连?”
“贫道都七老八十了,泥土都埋到了脖子上,还怕什么牵连?”寇谦之摇头叹了一口气,拿起酒盅一饮而尽。
“咦,这酒······好酒啊,怎么会有如此美酒?”
崔浩说:“你看看这酒瓶上的字,皇家珍藏、瑶池玉液!这么一瓶就要十金,我若不是这几天心情烦闷,也舍不得把这酒拿出来喝!”
寇谦之摇头吹胡子瞪眼睛:“这瑶池玉液要等心情愉悦的时候喝才好,你这心情烦闷的时候喝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算了算了,酒买来不就是喝的么,管他是高兴还是烦闷!”
崔浩拿起酒盅一饮而尽,放下酒盅说:“国师果然是神算,我现在在家里不能外出,岂不就是等同于坐牢么?这案子继续查下去,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一副什么样的局面!”
寇谦之沉吟了片刻看着崔浩问:“崔公你给贫道说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与被你举荐和提拔的官员、将校有利益方面的牵连和往来?”
“你我相交多年,国师这么不相信我崔某的人品?我崔某好歹也是熟读儒家经典,也是天下认可的儒家经学大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寇谦之连连摆手:“不是贫道不相信你,贫道说的不是钱财方面的事情,而是朝堂上的立场阵营问题!黄鸿升弹劾你和被你提拔任用的那些人,还有与你关系密切的那些大臣,你们一向在朝堂上共同进退,可否有其事?”
“谁说的?这绝对是污蔑!我是提拔了他们,也与朝廷一些大臣交好,但这都是私下里的关系,在政事和公务上我从来不含糊!”
寇谦之叹息一声说:“崔公你就别嘴硬了,士族官员们早就把你视为领头人,也许你自己没有察觉,但这些人的确一直以你马首是瞻,你自己想想,每次在朝堂上只要你不表态,那些士族官员从不表态,其他大臣们不是傻子,陛下······更加不是!”
“我以前一直暗中提醒你,这种话我也不好明着说出口,可你一直不以为意,现在出大麻烦了吧?”
崔浩情绪低落,“国师,崔某现在失了方寸,还请国师为我谋划一条出路!”
寇谦之想了想问道:“贫道问你,这些年你与他们的书信联系中是否有过激或不当的言论?你要知道这非常关键,一旦这些书信被御史台的人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崔浩思索片刻后摇头说:“他们当中的确有人经常给我写书信,主要都是问的一些官面上的事情,向我求取处事经验。我在回信中应该没有什么不当或过激的言论!”
寇谦之指着崔浩:“崔浩啊崔浩,你啊你,你在书信上指点他们怎么做,查案的人一旦拿到这些书信就可以认定你这是在安排和指挥他们,这就是你们结党的证据!”
崔浩听得脸色一白,他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现在已经被停职,也被禁足,已经无法使用掌握的权力对办案人员进行干预,假如他写给别人的某些书信被办案人员拿到,这项结党的罪名就会被坐实,但他已经无能为力。
现在崔浩考虑的是黄鸿升只是一个小小的兵部员外郎,此人哪里来的胆子来整他?他问寇谦之:“国师,你觉得黄鸿升弹劾我崔某人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寇谦之喝了一口茶问:“你觉得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皇帝会因为你把这背后操纵的人找回来从而放弃追查这件案子吗?”
崔浩闻言,整个人颓废下来,是啊,即便是真有背后操纵的人,并且被他们找出来,皇帝只怕也不会因为这事儿放弃追查。
崔浩神情悲戚和沮丧:“国师,我崔浩运筹帷幄一生,这些年何等意气风发,难道现在就要待在家里坐以待毙吗?”
寇谦之沉默了一下,对崔浩说:“崔公,贫道有些话说出来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合适不合适,还请国师直言吧!”
寇谦之点头:“人生在世,很难做到断绝人情关系,也很难做到摒弃心里的虚荣,名和利害死人呐。你崔公读过圣贤书,意志坚定,区区钱财对你来说如粪土,但是你这个人还是难免自缚于名声和虚荣!贫道先后出仕魏国和大乾两朝,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也算是悟出了一些道理,官位做到咱们这个地步,想要在官场上做一个不倒翁很难很难,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太多了,这会让你防不胜防。唯一的办法就是摒弃心中的私心杂念、秉持一心为公、严于律己、宽厚待人的坚定信念为皇帝、为朝廷效力!就算有人想要整你,但他们抓不到把柄也奈何你不得,这就是所谓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寇谦之自己也知道要做到这一点很难很难,做官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