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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佛门弃徒
下午,陆言从护国寺回来,回到了自个的刻碑铺。
也许是魏公公意识到自己刨坟掘墓的行为欠妥,也可能是手拿长剑硬劈墓碑没劈碎导致的脸烧。
临开工前,魏忠吾命令身后的侍卫,把后花园的游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赶出来了。
陆言也不例外,被赶出来之后,又在寺院其他地方转悠一阵,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离开。
直到离去,他也没再碰见那位卖香的和尚。
这一趟下来,收获不小,纳气已有八十五载,距离纳气百载,证得炼精之境,也已然不远了。
但是陆言一趟回来之后,总感觉身心出奇的困乏,于是倒头就睡。
深夜,一觉醒来,有人叩门。
只见门口的老吏目缩着脖子弓着腰,后面拉着一辆双轮木车,木车上载着一堆灰黑的碎石。
“官爷,您这怎么。。。。。。改行做马夫了?”
陆言瞧着老吏目这副模样跟做贼似的,以为拉着车跟他这销赃来了。
“哪跟哪啊!我给你说,这可是大事,不敢外传。。。。。。”
老吏目放下车,凑到陆言耳朵跟前,一阵密语,陆言这才明白。
眼前这车上拉的,正是今天护国寺,被魏忠吾剑劈不碎,后来才用榔头砸烂的墓碑。
说是这后花园的坟刨了,碑也碎了,魏公公一行心满意足的离开。
等人都走后,寺院关闭,老和尚也就是护国寺的主持,叫人带着遗骸去城外好生安葬,原本四分五裂的石碑,则派人从后门悄悄拉走,拉到了殡葬司。
据老吏目所说,一些重大的葬礼,都是护国寺和殡葬司合办,一个负责诵经超度,一个负责挖坑埋人,故而两家私交一直不错。
老主持想拜托殡葬司的主簿,把这墓碑修好,回头立在城外,希望能找个可靠的人。
主簿一听是九千岁亲自下的令,再一想朱王爷和九千岁为首的阉党向来不对付,又想到陆言和朱闲走得近,认为他可靠,这才找上门来。
老吏目放下碎碑就走了,陆言一块块搬进来,关上门,准备修碑。
点火上灯,灯焰烧得极其平稳。
也是,若真如老主持所说,这碑存在的时间,是非常久远之前,那里面的怨气阴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其实除非是异常强大的执念,或者是被人下了咒导致怨气久久不散甚至越来越强,正常人死亡,怨愤不甘存续一般也就百年左右。
待到灯焰烧的差不多了,陆言开始修补。
有刻碑真解的理解,加上他又借着继往开来之法,将穿针引线的缝补之术融会贯通,修补碎碑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补好了,碑林图现,生平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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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和尚说得果真是没错,这块碑,或者说这座坟,还真是年代久远的玩意。
具体来说,可能要追溯到前朝的前朝,中间跨过一段乱世,再往前追溯一朝。
陆言望着生平,是万万没想到,墓主竟然是位和尚,且是一位高僧。
搁别人肯定要问,高僧不是一般圆寂之后都会修筑佛塔吗?可这位怎么和普通人的葬法一样,修坟堆?
这就不得不说背后的一段故事了。
佛家有云:“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
不论是在大宣还是往前的朝代,出家人都讲求“六戒”,其中有“戒色”,意为戒除女色。
可是这位墓主,辩济和尚,偏偏就犯了色戒,也由此被逐出佛门。
辩济和尚十五岁出家,削发为僧,拜入长安大庄严寺门下,师从当时的主持。
说是辩济年少之时,可谓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容貌俊秀英飒,且主持夸他才思敏捷,颇具佛缘,潜心修行数十年,深谙佛法。
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当时远近闻名的高僧、大德,以至于后来有贵人西行归来,在当时的长安城开设译场,召高僧谙解大小乘经论。
当时只选了九名缀文大德,其中却选中了年仅二十有六的辩机,其佛法经文造诣可见一斑。
但是后来,他又如何从万人敬仰的高僧,成为佛门弃徒呢?还得从一次巧合说起。
当时皇帝最宠爱的公主高阳,年芳十六,二八妙龄,且刚与重臣之子皆为秦晋,但她对这位重臣的儿子并不感兴趣。
要知道,封建时代的许多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天子赐婚,往往都出于一定的政治目的。
当时的皇帝把高阳许配给了朝中重臣之子,也正是为此。但可惜的是,父亲大才,但这位驸马爷却是荒诞无才,一介莽夫,与自幼学习琴棋书画的高阳公主风格完全不搭。
用陆言前世的话来说,二人兴趣相悖,压根没有共同话题,也没有感情基础,这夫妻关系自然不好。再加上驸马爷生性是个耙耳朵,在高阳面前唯唯诺诺,使得充满野性的高阳完全没有兴趣,逐渐对这段婚姻郁郁寡欢。
这天,高阳公主和驸马爷出游,登临大庄严寺祈福,整好看见路过的辩济和尚,见其容貌英俊,就一见钟情。
这看上之后,高阳公主就三天两头的往寺庙跑,名义上叫学习佛法,实则是找辩济和尚去了。
辩济也正值青春年少,受不得少女怀春的高阳反复的调戏挑逗,这一来二去,就是干柴遇上烈火,打得火热。
二人的恋情一直很隐秘,直到有一次辩济外出,一名蟊贼无意间溜进辩济的禅房,偷走了床铺上的金丝玉枕。
后来这位蟊贼落网,官府一查这些脏物,好家伙,这玉枕不是宫里头的东西么,怎么会在一个小蟊贼手里?不敢擅自决断,于是上达天听。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再一查,原来这玉枕是高阳公主送给辩济的定情信物,机缘巧合被蟊贼偷出来,这才捅破了二人的奸情。
皇上自然是勃然大怒,面子上也挂不住,自己女儿和秃驴通奸,传出去岂不是为天下人嗤笑,不行,得严办。
可自己总不能把自个女儿给严惩吧?于是乎,将辩济拉出来,说是勾引公主,罪恶滔天,给斩首示众了。
佛门弟子犯戒,自然被驱逐,世人再骂两句“恶僧”“淫僧”;本来这事都算完了,却不料激怒了高阳公主,后来竟然谋反。
她起兵之后,亲自带着辩济的骸骨,前往燕京,并修建一座寺院,找来一批僧人,专门看守辩济的尸骨,这也就是如今护国寺的前身。
再往后,高阳公主兵败自杀,后世有人怜悯,有诗云:
“巫山云雨入禅房,藩篱情深卧鸳鸯。”
“辩济腰斩刑场日,长歌当哭美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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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金佛血泪
生平结束,碑林图消失,陆言退出来。
所谓后世的那首诗,其实就是墓碑上原本的碑文。
陆言望着修复完整的墓碑,碑上的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行家出手。
说的也是,公主的情人,请来的铭刻碑文的必然不会是无名之辈。
“唉,果然还是封建时代啊!”
其实这事放在大宣,公主和和尚通奸,下场比辩济也好不到哪去。
毕竟不是前世的蓝星华夏了,拥有婚姻法保护,每个人的婚恋都是自由的,老衲也能还俗。
一番感慨,陆言再瞧这次刻碑的奖励,一部经文。
精品九等,六根清净。
佛语有云,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
而六根清净,即是断除摒弃上面这六根所引起的欲念、欲望。
简单来讲,就是无欲无求。
如果这经书真的会让陆言无欲无求,那他宁可不要这个奖励,但是脑海中的解释属实让他松了口气。
陆言畅读整本经书之后,书本迎风化为飞灰。
这里的六根清净,指的是一种状态,使人心神通达、思维敏捷,让人具有佛性。
简而言之,就是进入六根清净的状态之后,能让一个人凭空提高对于佛法的悟性。
陆言如今会的东西实在太多,要是这些技能都能考证,那他必然都成全能高手考证王了。
有了那么好些技能,这佛法佛性,也就可有可无,反正他感觉没啥作用。
瞥了眼窗外,已是东方既白,天要亮了。
他得赶紧把修复完整的碑,给殡葬司那边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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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大早,护国寺就谢绝所有香客。
一众僧人夹道相迎,老主持也站在寺门外,一手佛礼,一手捻着念珠,默诵佛号。
不多时,就见着远处凤鸾龙帐,身前一众大臣开道,中间簇拥着一名方脸八字胡中年,正是历皇。
“阿弥陀佛,老衲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老主持诵佛号见礼,一众僧人也纷纷合十弯腰,这是规矩,佛门拜见皇帝,不需下跪。
“呵呵,大师快快免礼!”
历皇笑着道,随后大步跨入寺院,身后一群人跟上。
“大师啊,寡人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不知一切可还安好?”
护国寺这种皇家寺院的主持,乃是得道高僧,哪怕是皇帝,也要给几分薄面,嘘寒问暖一番。
“托陛下的洪福,老衲一切安好,寺里一切安好!”
“好,好,那就好!”
历皇与主持谈笑着,来到大雄宝殿跟前,先行参拜。
完事了,便是直奔寺院后方的六和塔,登塔点燃天灯,祈愿国泰民安。
说起这六和塔,也算是有一段历史了。
具体的修建时间已经无从考证,反正只知道在前朝那会,这塔就已经存在了,并为人所知。
其中“六和”,也叫“六合”,取的是天地八方之意,本意是佛语之中“六和敬”的意思,后来为历代帝王曲解为扫清六合、席卷八方之意,也就时常来此参拜。
整座六和塔,塔身借着一尊巨大的鎏金佛像为基础支柱,共分六层,环绕佛像螺旋而上,直达佛顶。
若是叫陆言进去瞧了,必然会频频皱眉,这塔顺着佛像修建不错,可塔顶也位于佛顶之上,你这站在塔顶祈福,岂不是踩在佛的脑袋上?
也不知这护国寺的人怎么想的。
这边历皇参拜完大雄宝殿里的佛陀佛主,就准备登临六和塔。
“这六和塔修建时间已久,楼梯都有些松动了!”
历皇一踩上去,就感觉这木制楼梯有些晃动。
“阿弥陀佛,是老衲和弟子们疏忽了,常年打扫此塔,却没及时更换此间木梯,惭愧!”
“呵呵,大师不必自责,回头我叫工部的人过来换了就是!”
历皇摆了摆手,继续登塔,期间又低声开口:“大师,佛门可有延年益寿的妙法么?”
这话从一位帝王口中说出来,非常反常。
但是主持也没在意,实话实说:“阿弥陀佛,陛下,我佛讲求此世积功德,彼世还因果,生老病死,人之根本,没有什么延寿之法。”
历皇听完这话,明显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佛家确实讲究来世,道家讲求现世,这些他都明白,但是心想着主持是有的高僧,说不准会有什么独门的佛门对于长寿的感悟,结果没有。
如此说来,要想解决那件事,还得请一趟龙虎山的那位。
正当历皇思索之时,忽然听到身旁的小太监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成何体统?”
他眉头一皱,循着众人的目光也望过去,大吃一惊。
只见一旁的佛像眼角处,淌落下来一滴滴血红色的水渍,说煤埽�
“陛下,这金佛,流出血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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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今天早上把碑亲自送去殡葬司,结果被主簿硬生生留下喝酒。
如今殡葬司跟他还算熟的几人,基本都知道他跟朱王爷关系不浅,这边也不敢怠慢,尽可能的示好。
陆言也是实在拗不过人家的热情,陪着喝酒喝到下午日落,这才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他听人议论,今天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护国寺的金佛像,炸了。
陆言询问是不是大雄宝殿那座,人家告诉他不是,是六和塔里面那座,连带着整个塔身,炸了。
“所幸陛下等人是早上过去正午离开,佛像是午后才炸,不然炸了陛下,那这乱子可大了!”
陆言又了解到,今天皇帝去了护国寺,登临六和塔。
你说好好的大佛像,怎么会炸呢?
反正和陆言无关,他懒得管,这些都是工部的事。
回到刻碑铺,借着四象之法纳了会气,修为又有所精进。
到了晚上,老吏目醉醺醺地把碑文送来了,看来这酒还没完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