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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剑影交织,伴着那临死前绝望的惨叫,此地便直如一处大磨盘般,以血肉筑浆,以残肢砌墙。
百众刀匪,势成猪突,自有二三十为首者领先冲锋,当先便有一人,口中嘶吼连连,声音凄厉如鬼,双手握及长刀更是连连劈斩,一步杀数人,一直杀出了三十步之远。如此一人突进,后续刀匪便如凿墙一般迅速跟进,生生将州兵阵势凿穿。
“杀敌!不可退!~”一位军中校尉颇有胆色,乃是振奋精神,当先举刀便朝这人劈砍而来。
那刀匪本能的横刀相抵,只是在那校尉臂力横压之下,又兼得长刀质地不足,竟然是生生折断开来。
这自然是一个大好机会,校尉登时大喜,口中大叫:“同我斩杀其人!”
后方忽有一人忽然扬声答道:“林兄,我来助你!”
然而这人却是身在后方,他急急欲往前赶,可一时也难以功成。
真正便在那林校尉身侧军卒,竟无一人敢上前,皆是退开数丈。
那刀匪咧嘴一笑,忽的将断刃一甩,好似痴狂了般径直将军尉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对方肩膀,张嘴便是朝他脖子间狠狠咬下。此时这刀匪后背空挡,但凡便有一人上前,纵然是没有通习过几分刀法,只需将长刀往他背上一递,也十足十能穿其肺腑,格杀此人。
但偏偏,彼时众州兵都不敢上前,这会儿刀匪形如恶鬼,扑人啃噬,又怎会有人胆敢迈足。
片刻的功夫,后续的刀匪皆是跟将上来,而其人竟然还是不愿放开军尉,连连俯首啃咬,在后者的惨叫声中,竟是被连皮带肉咬下一大块来,血淋淋的被淤塞在口中,碎肉与鲜血滴答而落,看得人心中发凉。
州兵皆是目瞪口呆,其人更是面有得意之色,目光四顾,无人敢与其对视。
腮帮子嚼动,这人喉间蠕动,竟是大喇喇的将碎肉鲜血吞入肚中,右手随手便提起那军尉的百炼刀在手,俯身便又从军尉脖颈上割下一大块血肉提在手中。左右侧皆有众刀匪一涌而上,其人乃是屹立中央,仰头将左手提着的大块脖颈生肉丢进口中,操着半生不熟的大夏官话道:“神州之人,皆为鼠胆之辈!”
当众食人,此举令所有州兵头皮发麻,一种莫以名状恐惧深深袭向众人心头。
便也非是及于众州兵,纵然是楚升居高而观,也不禁感觉后背冷飕飕一片。
眼前这个状若厉鬼的食人刀匪提刀上前,所有人的士气瞬间降至了冰点,面对人数不及己方十之一二的刀匪众,竟皆是两股战战,心头涌上无尽的恐惧。
“我们打不了的!刀匪不是人,是鬼!是厉鬼!”
一人喊出这番言语,登时便成了压垮军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军中,可以说是最不稳定的地方,纵是历经沙场的百战之师,也常有营啸一事发生。
而往往“营啸”一事,便最有可能是起于对敌之前,甚至是因为荒谬之极的缘故。当年杨无敌领军退北戎之时,北戎军伍中便曾有此事发生,竟是因为一兵卒忽忽然从梦中惊醒,大声喊叫得出。径直引得军心晃晃,人人自危,黑夜当中四处奔走,营盘俱毁。
眼下之时,便也正如此意,一人有言,便有三五人有言,便有千百人同时惊恐难安。
或许只是近处军卒看到那一幕,顶天不过三五十人,但恐慌是会传染的。不过片刻功夫,这千百人皆是以为刀匪众个个皆是地狱厉鬼,食肉饮血,非人力可敌。
一人扔下兵器,掉头便跑,千百人便都皆是如此,浑然不曾想到他们十倍于敌手。
这已然是势成的合围之势,分明只需咬牙坚持下去,由此便足以绞杀这群刀匪众,可偏偏便没了在了临门的一脚。
两侧自有压阵督战的军士,可军心已溃,任是他们如何劈杀震慑,也顶不住如潮水般败退的逃跑军卒。
更甚至,这些兵卒畏惧刀匪如猛虎厉鬼,却不惧自家人手中明晃晃的长刀;颇有些尽忠职守的督战军士因为阻路难行,便径直被军卒一刀劈死,随后众人一涌而散,四面八方,如潮而走。
“不可退!不可退啊!”之前应那林军尉之人急忙规劝不已,他亦是位军尉,便想要指挥众人。
“刀匪不过百众!不过百数啊。。。”
只是这厢关口,兵败如山倒,又有哪个会听他的,众人皆是蒙头而走。
“都不可退后!”他面目悲苍,长刀连连劈翻了几个军士,想要阻住这场败势。
可眼前败军如山崩裂,如洪倾泻,其人一人如蚁,任是他费尽心思,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由是其人身如潮中浮萍,被人潮冲击的连连踉跄。
百数败千众,众刀匪不由得意的猖狂大笑。
那食肉饮血的为首刀匪横举百炼刀,当先肆意张扬道:“我等,皆为万人敌!”
“回来。。。回来啊!”
嘶声高吼,但千人不回头,如鼠蚁而散。
这军尉终究是力疲了,但更多的或是悲苍心凉,忽的扯住一退卒衣袖,嘶声喝问道:“为何要退!?”
“彼处刀匪食人肉。。。是鬼!他们是鬼啊!”
“纵是厉鬼猛兽,我等三千人众,数倍于其,何惧于他!”
其人咬牙怒吼,“若你不退,若众人不退!此战必胜!!!”
那退卒面色涨的通红,周遭人如潮涌,眼见刀匪便要赶来,他兀自生的一腔怨气,一刀便扎进了其人腹部,“我不退!我为何不退!”
“众人皆退。。。我如何不退!?你要问我为何退。。。我怎知为何!”这退卒口中胡言乱语的叫喊着,一脚将其人踹翻在地,扭头便顺着人潮而走。
“嗤。。。”
只是退卒方行得不过四五步,便有一剑斜里刺进,径直将他也扎了个透心凉。
“不可退。。。不可退。。。”左手捂着腹部,鲜血淋漓满手,终于军尉已是落在了最末位处。
眼前,那食肉之匪已至,面上鲜血淋漓,真就似恶鬼。
“你不愿退?”那刀匪抹了一把唇间鲜血碎肉,操着浓重口音的大夏官言,咧嘴露出鲜红的牙齿。
他摇晃着用手中长刀拄地,面上因痛抽搐了几分,嘶声道:“我。。。不退!”
“你是位豪杰。。。”刀匪点了点头,“可留名姓。。。”
“败军之将。。。我污了这姓氏,如何有颜面提及。”
“也是如此。。。”那刀匪面上自得之意更甚,“以百破千众,我等皆是万人敌!”
“呵。。。”这军尉咧嘴一笑,嘲讽笑道:“这番话,你可是敢在十数年前说?!”
刀匪面上的得意之色顿时偃旗息鼓,目光中杀机显露。
那般年景,定海南柱戚将军镇守万里海疆,何处刀匪敢来滋事?当年生生杀得刀匪人头滚滚,海事平息至今,足可见当日之势,导致瀛洲刀匪片帆不敢犯神州,岂是空言!?
“贵国有一句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当年若何,今时便合该我等返还。。。”
言罢,他脚步一移,长刀便横斜劈下,眼见便足以生生将这军尉劈成两半。
只是忽有一道长鞭从后方窜出,径直缠在那军尉腰间,拉着他匆匆便往后退却。
那刀匪手中刀法也是凌然,长刀在半空一折,其人脚步一点,随身便正正往前杀去。
“铛!”
刀剑相击,一人飞身而出,左手抓住军尉,右手长剑如星如芒,连连点出四五剑。
只听得“铛铛铛。。。”响动连绵,剑影刀光间,其人身在半空,忽的抽出一脚踹在刀匪身上,借这力便往回转,如鹰扑地,转瞬已在数丈之外。
众匪匆匆擎刀围来,其人目光四顾,单手将军尉夹在臂下,口中道:“我宁州英豪,不可再死于你这般蛮夷手中!”
身后已有数匪成合围之势,来人浑然不惧,只是看向那为首刀匪,“你犯我境内,杀我民人。。。可敢报上名姓?”
这刀匪正了正衣衫,握刀蓄势,此厢倒是有几分瀛洲剑客的影子,口中自是道:“在下杉浦鬼守。。。”
来客眼睑微敛,随即问道:“可有剑派?”
“杉浦剑流。。。”
“若有机会,在下必定亲自往瀛洲拜访,此间因果报,彼时必定有一还一,以血还血!”
杉浦鬼守面上冷笑不已,“阁下现今便可以领教。。。”
“你尚不入我眼。。。”
“不试一试,如何明白!?”
“唰!”
近乎是在话音落下之间,杉浦鬼守手中刀势已起,迎面一刀恍若惊雷,裹挟猩红刀罡迎面,骤然劈砍而来。
但来客手上长剑一点,当先便是抵住刀势,脚下连退三四步,竟是借力腾身而走,说不领教,便当真是不领教。
其人拔地而起之时,如鹰扑翅而飞,瞬息之间已腾空一丈;原本杉浦鬼守手中长刀已经如影随形斩来,但也凭白落了空。
虽然提着一人,但来客那去势却丝毫不慢,脚掌在半空虚虚连点,身已在数丈开外。
众刀匪却是都散去追杀州兵,原本也没有几人留守,来客乍然而走,更是没有能力留下他来。只见这人如鹰翔于空,众匪更是追之不及,不过有一言遥遥留了下来。
“刀法如何暂且不说。。。你这大夏官话,如你为人,着实晦暗凄厉;你这万人敌,更是夜郎自大!”
“今日事急,便暂留你项上头颅,他日必定来取!”
第206章 雀鸟鸳鸯阵
“兵败如山崩,壮士又何必救我。。。”那军尉捂着腹部伤口鲜血冉冉,口中言语间抬头望着出手之人,却是不禁愣了一下,未曾想这人居然如此年轻,一时竟是也不知应当如何言语。
楚升只是将他眼中的愕然收入视线,微笑间递出了一瓶金疮药,“先包扎一番吧。。。”
“阁下在战场当中亦是称得上一句英武,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戚胄甲。。。”这军尉咧嘴苦笑,手上动作不停,口中道:“什么英武,不过也只是一败军之将,。。。”
“三千不敌三五百众,实在荒唐。。。”楚升摇头不已,但回想之前一幕,却也真是被现实好生教育了一番。
戚胄甲捆绑腹部伤口,唇角因为痛楚微微抽搐着,面色更是难免有几分悲苍。
他遥遥眺望远方海天一线,怅然道:“南塘一剑定海波,便教半匪不临边。。。”
“若是当年戚将军仍在,这群宵小如何敢来犯!”
楚升默然,半晌方才问道:“阁下也姓戚,便与戚将军有些关联?”
“并无。。。”戚胄甲摇头勉力起身,他们此刻已经身在了众人的围护当中,远处溃兵如乱蚁奔走。而瀛洲刀匪却显得得意悠闲,坠尾其后一一收割性命,如逐赶猪羊。
己方有二百众人所在,自然也是引得众溃兵往此地而来,便自是有戚自怡去收敛处置,有牛得海维持阵脚不乱。
乱兵冲击之下,可不是说笑而已。
那些瀛洲刀匪也是隐隐有往此地而来的趋势,想来便有想乘势吞下他们一群人的念头,由此刻意驱赶溃兵而来,但一令众人乱了阵脚,他们掩杀而来,自然是会事半功倍。
“只是在下曾在戚将军麾下任事。。。”戚胄甲面色悲凉,忆起往昔更是万分心痛,“戚将军没于刀匪之乱,一族俱无。。。”
“往日我等,不愿见戚姓消亡,是以便有不少军士改名称戚。。。在下本姓刘,但不过都已是往事了。”
也正是如此,在当时那刀匪首领杉浦鬼守询问他名姓之时,他只是答道污了姓氏,不再有颜面提及。
听他这般说起,楚升倒是不免有些猜测,那龙须峰掌门戚自怡自也是姓得“戚”。
若如此,其人怕不也是往日戚将军麾下军士,改了名姓以祭奠将军。
如此说来,那戚自怡,本姓又该是如何?
心中正想及于此,前方却已有嘈杂嘶吼阵阵,楚升抬眼望去,便正见到众刀匪也皆是聚于前方不远处,面上便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感觉。想来是这群匪徒真便以为自己是劳什子“万人敌”了,自以为能够冲垮三千众,那么眼前两百众的队伍更是不再话下。
为首之人,那杉浦鬼守扶刀立于前方,目光往此处眺望而来,看见了楚升的身影,面上不免露出几分残忍的冷笑。
他扭头面向众刀匪叫喊着一些什么,但自家人说的自然是自家话,叽里咕噜反正楚升自也是听不明了,但想来不过也都是一些激励军心的话语。事实也确是如此,随杉浦鬼守话音落下,众刀匪立时嘶吼叫嚣起来,更有种按捺不住的好战之意。
“刀匪之强,一则在于他们个人武艺的高强,一则在于尽都是些刀口行走,不顾性命之辈。”戚胄甲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右拳紧握,嘶声道;“是以,其众急掠如火,势若狂颠,往往一战便足以惊住敌手。虽是百人,但气势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