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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当中,昏暗的角落里,却是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挪移着步伐,正演练着拳法。
拳法,倒也只是那四十四册中的闲杂招式功夫,不值一提。
但那身影却练得格外认真,对着面前的木桩奋力而进,出拳收拳,倒也都是颇有些章法。
楚升看了片刻,心里自然有所明悟,这小院子里便是众多武馆子弟的居所,那眼下这十二三岁的小子,便应当是那某位武馆子弟了。可以看得出,他自身气力还未打熬足够,拳脚还显得有些稚嫩,不一会儿自身便有些气喘吁吁了。
气力,却是要慢慢打熬的,这个年纪尚未练出暗劲,那便也就只能够练些拳脚之术。
通常而言,等到了弟子们气力打熬足够,拳脚之术精通,有些明悟者便可深入进得暗劲了。但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个中端的是幸苦非常,普通人常常十不足二三。而门派子弟自有教导,但却也未曾可得太大的帮助,这个痛苦的过程始终是要弟子们自己慢慢熬过去的,门派子弟也仅仅是十之三四。
练得出暗劲,才是真正跨入了习武之人的行列。
轻轻摇了摇头,楚升未曾说些什么,也未曾显露行踪,而是默不作声的自墙上落下,复又回返屋中。
排清了心中繁杂想法,他自然的盘坐在棉垫上,上身正直如松,但整个人的精神却放松而去,双手十指相对,掌以心朝上,自然的平稳呼吸着。
这却是在调息,以让自身归于平静。
当感觉到自身已然进入了状态,楚升便慢慢向前伸直了双臂,变掌心朝下而含空,十指微扣而不着力,平静的慢慢呼气,双手也是慢慢回拉至下丹田处,再翻掌还原坐式。
动作虽然平淡简单,但楚升却丝毫不曾大意,而是屏气凝神,全身心投入期间。双臂反复之间亦是调动全身内劲于体内运转,顺身体中轴管至中丹田会聚,小腹内收而敛;而当双臂延展之时,则是调动内劲沿双臂内侧经脉流转,至丹田吸收,集聚在下丹田之处,由是小腹有意鼓胀。
如此不急不缓,内劲调动运转,便足有练习七七四十九次,内劲也以这种方式循环了四十九周。
待收功而入,楚升蓦然睁开双眼,额头已经隐隐见汗,但他却不敢大意,而是双手一抖,顺势便将早已在床头摆放的两个小小石球握于两掌之中,复又以之前的动作运行,反复之间便亦是七七四十九次。
这不同于普通练功方法,却是独具一格,旁边甚至还摆有五六个球体,石球、木球、棉花球,俱都是大小不已。
若不是武馆中人手充足,短时间内倒也难以寻来。
这古怪的练功方式,却不是别的,正是楚升自“赫山房”取来的一门掌法。
却是唤作《混元掌》,但虽是掌法,同时亦是内功心法,乃是自外而内修练“混元功”之用的掌式。
楚升而今急缺的,便是内功心法,因此凡凑齐了数额,自然慎之又慎的挑选了一门心法。
只是这门功法修习的方法古怪,修练内功并不呼吸吐纳、打坐练气,而是别具蹊径、自外而内,於掌法中修习内劲。且这门功夫费时甚久,见效极慢,两年修习,却方可有所成,但修习时既无走火入魔之虞,练成後又是威力奇大,这也算是其中的亮点所在吧。
因此,非是有大毅力者不可修习,贪功求速者须戒。
彼时楚升也是好生思量了一番,方才决定修习这门功法,心里已然有所明悟,便也就耐住性子,且习练它两年再说。自身门派,此时正正是求稳的时机,楚升倒也未曾想过要速成。
混元掌共有十式,一则引起入田、一则日月合辉。
两式完毕,楚升落床以高马步站立,运两掌掌心小石球,立“灵气冲天”式计四十九遍,进“恨天入地”式,便转左右“巧渡阴阳”式,过“抱元归一”、“双龙戏珠”、“移山填海”、“独步降魔”,终收式返功,自然而立。
练就混元功不可心急,每天只可练一次,但须从头至尾练完,然而全功共计十式,一式须经四十九遍,便有四百九十遍之多。毫无疑问,这是颇为磨练人心神的,一遍遍重复,次次如此,日日如此,能坚持下来的亦是十不足二三。
内力收敛,吐出浊气,已然是明月高悬了。
然而如此一番,楚升却没甚睡意,便来到院中,琢磨那《九形跳涧步》。这自越涧豹张朗手上的功夫,倒是难得的身法典籍,却也还是值得一观。
这门身法,便也只能说的上一句巧妙,并无附带的内力运行法门虽然遗憾,但其精巧灵活,几如林间雪豹。楚升在推敲了许久,又在院中演练数遍,将那腿法步法记住了七八,行将而动便往往多在精巧处,若是对敌之时,当是也能够往往出其不意的躲闪。
做到心里有数,楚升这才满意的点头,转回了房中,再习练几日,这门身法便已然会被掌握在手中。
至于混元功,当真是急不得。
第40章 指导
第二日一早,楚升便唤来了褚之鸿与景子梅,让他二人将武馆内诸多弟子都唤来,俱都聚集在了最大的庭院当中,这里却也摆放着些许木桩之类,便是平日里这些子弟习练拳脚的地方。
又有五个憨厚些的杂役,却是从鱼龙帮调来那五人,平日里在景子梅的指挥下负责武馆的日常运营。似乎景子梅对教导武馆子弟习武没甚兴趣,反倒对日常运营武馆,指挥五人忙上忙下更加感兴趣。
现在野心大了,想着自己去赚银子去。。。
馆中,便有弟子一十九人,其中九人为之前武馆中便有的子弟;另有九人出身自那些泼皮帮派当中,年龄尚小,彼时被楚升一并要求送来武馆。
末末的一人,则是那施家第三孙,施源。
楚升的目光在这一十九人身上一一扫过,这些弟子连气息都紧了几分。
施源脸上倒是还有几分顽皮与好奇之色,但是见到楚升面色威严,一众小伙伴都是连大气不敢喘一声,也是不由得拘谨了心神。
目光扫过这些弟子,楚升最终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了个中一个瘦猴模样的小子身上。
这人便有一十四岁,唤作陈皮,便是当初为楚升与褚之鸿驾马车的那年幼泼皮。
召来众人之前,楚升便已然询问过这群弟子的情况,只是说来尴尬,景子梅身为馆主却是一问三不知,倒是褚之鸿已然心中有数。据褚之鸿的反映,那在武馆当中呆的最久的九人,拳脚已然小有成就,但是自身气感依旧未生。
那也便是,连暗劲都未曾踏入了。
而后入的十人中,个中进步最快者,莫过于是那年幼泼皮了。
陈皮。
这陈皮入武馆未有几天,但颇有天资,一拳一脚已然像模像样,普通的拳脚之术已学会了两三册,只是一些精窍处还没有完全领悟。
楚升便让陈皮第一个下场,打一套钩戈握拳击。
陈皮精瘦,个子不高,他又是新进武馆当中,面对众人或是审视或是艳羡的目光,却是毫不怯场,先对楚升三人恭敬地行礼,旋即脸色凝重的走出了列,在院中站定。
随即,他拉开起手式,开始演练拳法。
钩戈握拳击,在于出其不意,拳速迅疾凶猛。
陈皮双臂展开,呈翼状收回,同时那双手拇指与食指扣成凤眼状,楚升清晰的看到那指节处还带着些许伤痕未褪,他不禁在心中暗暗点头。
陈皮凝着目光,好似前方便有敌手而立,将身形一弓,如圆弓一般蓄力,蓦然打出第一拳。
楚升看在眼里,心中便开始点头,这一拳招式熟练,去势迅疾,已然是小有成就。陈皮在场中便辗转腾挪,左闪右避,凤眼拳击出往往在不出意之处。在蓄力满当之时,若是击打在人身穴道上,也必然有更大的杀伤力。
褚之鸿在一旁看着直点头,但在外人面前依旧是保持高手风范,颔首道:“这名弟子颇有天资,出拳于力满之时,挥击在偏巧之处,应当是明了这门拳法的精巧了。”
陈皮一式凶猛迅疾,而后脚步急退三四步,拳势一转变得不再力满而出,拳速却也随之加强,力道仓促。这一式个中深意便是如此,追求的是更为迅疾的拳速,以拳速掩盖力不足之处,当显示迅捷狠辣的气势。
一连数式,拳势转变,陈皮胸中涌着一口气,他本是少年青皮混混,他日谁知便死在街头巷尾。但所幸遇见了楚升,这一生境遇便也有所变化,可入得武馆,习练拳脚。
而且,自己最为担心的妹妹也入了拳馆,从此有门有派,便有所依靠,终究不至于流落街头。
这番大恩,他自是要报的,自入武馆来,便一直潜心习练,从来最为勤奋用力,以不负楚升的恩情。
心中有这番念头,他手上的招式自是越打越顺,好像有无穷的力气一样,一拳一式的转变,原本还有些阻塞,但此时却愈发通畅起来,将他所学的都展现在这一刻。
这份天赋倒是不错,武馆弟子们习练拳脚时,都是从一拳一式一一学起。但那些资质普通的弟子在单独习练时还不会显现问题,然而一旦将各式串联起来时,他们往往就会心思杂乱,拳脚舞的愈发混乱,也越打越慢,最后手忙脚乱,糊涂收场。
而资质绝佳者,就如同陈皮这般,会在演练一招一式的过程中,就在不断揣摩参悟整套拳法的核心,思虑招式之间转变的连贯性,其结果就是越打越顺畅,多习练一分便多领悟一分,数日反复下来,已经可以连贯了。
楚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道眼前这小子却是个好苗子,日后说不得还要比那九人更早些生出气感来。
气感便是暗劲,打拳时若是无法调动劲气,以劲气充贯拳法,将拳脚之术和内力劲气结合起来,那就只是有皮而没有骨架,也无法发挥威力。
陈皮还未生气感,自然难提及劲气在内里的辅助。虽然他出拳一招一式严谨连贯,丝毫无差,但终究只是一层皮,演练过程中也不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起来。
楚升点了点头,见他已经收拳而立,便称赞了两句,后者满脸激动,退入行列当中。
随后,便是其余武馆子弟一一演练。
楚升倒是认真的一一看过,若有遇到可以的,倒也就略微称赞两句,便惹得这些弟子激动不已。那青皮一众送来的九人,楚升也俱都是一一看过,其中整体倒还不错,有两三人虽不如陈皮,但也小有成就,对拳法熟络了不少。
他们年幼便流落街头,命如草芥,遇到这种入武馆习练的机会,自然是比谁都拼命勤奋。
而后那已在武馆呆了有半年之久的九人,倒也都一一粉墨登场,只是看的楚升在心中大摇其头,面色也冷峻了起来。
那九子之中,最后一位演练的唤作祝达,他一身精健,血气十足,跳下场地却先恭身对楚升三人施了一礼:“掌门在上,弟子学艺浅陋,还望师父指正。”
说完,这祝达也不迟疑,身形展开,亦是选择了钩戈握拳击,出拳便更为迅猛,一套拳法亦是行云流水般而过。
楚升看在眼里,心知这老九人与后九子当是各自结成了小团伙。陈皮一通拳法抢了风头,这祝达作为老九人的领头羊,便也用这门拳法来找回场子。
心思转念倒是很多,拳法自也是不错,要比陈皮好上一筹。
但楚升心里却也还是不太满意,便开口道:“你拳法施展开来,拳速迅疾,气力十足,倒也算是不错。”
那祝达便抿嘴笑了笑,目光里多有得意。
“但你九人。。。”楚升一一指摘过去,面色淡然道:“已在拳馆修习半年之久,却依旧未生气感,拳脚之术再如何精通也当不得称赞。”
祝达脸色垮了垮,不过这个中原因他自己心里明白,也只得有些丧气的抱拳回列。
末了,则是轮到施源演练。
这施家第三孙却是出身富贵,和两拨人都有些隔阂。再者他心志不坚,入馆至今也未学出个模样。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施源更是面色窘迫,不知应当如何作答。
楚升见他那副模样,心中便有所明了,本想训斥一二,但毕竟这施源身份不同,言语当口却是变了一番模样,只是温言道:“施源,这馆内放置的拳脚之术,你现在学了哪个了?”
施源也是少年郎,心里无比害臊,在众人的目光下不由得小声道:“我。。。只学了几招《二十四式太极拳简谱》。”
楚升努力维持自己的微笑,宽厚道:“无妨,习武本就要下长久的苦功夫,一时长短倒也无益。你既然只专心学了这一门,那便出来演示一二吧。”
施源乃是对楚升行过拜师礼的,本就和楚升感觉亲近,如武馆其他子弟都对楚升称之为“掌门”,而只有他是口称“师父”的。这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