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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乌漆麻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徐子墨身旁,言明正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给徐子墨照明。
可是那灯笼的火光,在这大狱之中竟显得如此渺小,仿佛一只被大雨吞噬的虾米,渺小且无助。
徐子墨走在其中,只能借着那灯笼极其微弱的光明勉强看到三尺左右的距离,所以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因为这大狱之中,弯道又极多,指不定哪一步不小心就会碰壁,惹得满脸剧痛。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的地竟不是平坦的,反倒是坑坑洼洼,甚至有时候还不知道会被什么绊住一脚,在心里能吓一跳。
徐子墨身旁的言明,此时此刻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忧心忡忡。
两个人就这样,缓缓向狱中摸索着探去,去找关押着那三个囚犯的牢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恶臭,时不时惹得徐子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之极。
这时,身旁的言明缓缓说道。
言明:“我在这监狱之中待了两年之久。”
言明冷冷地说道,那声音没有一丝情感,十分的冰冷。
徐子墨听完,心中倒是一惊,不由得转头问向言明。
徐子墨:“为什么啊?”
言明缓缓说道:“为了躲避韩成雁的羽林卫追杀。”
话音刚落,徐子墨心中顿时明白,不由得心底也是一阵酸楚。
当年,韩成雁派赵南星带着羽林卫扫荡汶阳,在八月十五的晚上将汶阳老少杀得干干净净。
自己和言明是侥幸逃了出去,徐子墨有幸被蜀山收容。
而言明当年却没有这么幸运。
一路颠沛流离,躲避追杀,逃到了平阳。
但是羽林卫的杀手可谓是无孔不入,于是言明在平阳书院的帮助下躲到了“万人屠”大牢里面,委屈了两年,这才换回来一线生机。
等后来,韩成雁的火气消了,羽林卫的杀手也不再追查当年汶阳的逃脱人口。
言明这才从大狱出来,以平阳书院的身份去考取功名,这才渐渐稳定了下来。
想到这里,两人内心的酸楚,不言而喻。
徐子墨茫然地望着大狱里面的一切,心中不由得一阵惶恐。
因为这个破地方,徐子墨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到处都是臭气弥漫,还有老鼠的吱吱作响。
一脚踩下去,指不定会踩到腐烂的尸体还是风化的白骨,让人心中一阵没拧�
所以,徐子墨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到万分的恶心,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流露出一阵作呕。
言明见状,也是心知肚明。
他知道,徐子墨是十分反感这个地方。
于是,言明小声说道。
言明:“忍一忍,过一会儿就好了。”
徐子墨听罢,也缓缓点了点头。
徐子墨:“好的,言大哥。”
说着,徐子墨便好奇地望向了四周,眼神中尽是茫然而无助。
徐子墨:“为什么不在墙壁上点上油灯呢?这样岂不是能亮堂一些。”
言明听罢,细心地解释道。
言明:“前朝在设计建造时,有意的不设置一处灯光。”
徐子墨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言明:“一方面,这样可以防止犯人逃跑。”
言明:“另一方面,无尽的黑暗能够将人给活生生的逼疯。”
言明:“因为在人的内心之中,黑暗最是恐惧的根源。”
言明:“待久了之后,没有光明,人会渐渐疯狂。”
言明:“然后开始求饶,自残,再残忍的死去。”
言明说完,徐子墨心领神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显然,徐子墨也是被这残酷的刑罚感到深深的恐惧。
换做是砍头斩首,这种刑罚虽然恐怖,但是与这大牢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大牢是先将人的内心搞垮摧毁,再残忍地将人吞噬。
徐子墨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言明见状,担心徐子墨的心灵受到影响,便急忙安抚道。
言明:“忍一忍,等到了我安排那地方就好了。”
徐子墨听罢,连忙点了点头,紧紧跟在言明身后,向黑暗的尽头走去。
一路上,为了缓解徐子墨心中的压抑,言明开始逐渐与徐子墨说话。
黑暗之中,唯一能缓解恐惧的就是光芒和对话。
一种是带来视觉上的安慰,一种是带来心灵上的安慰。
徐子墨:“言大哥,在这大狱里面的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言明笑了笑,缓缓说道:“我那个时候住的地方稍微好一些。”
言明:“有吃的有灯光,时不时的也能透过月光阳光。”
徐子墨:“嗯?月光阳光?”
言明见徐子墨不明白,便连忙解释道。
言明:“前朝建着大狱实在太过残忍,所以先帝登基之后便下令填埋了。”
言明:“但是只填埋了一部分,因为这监狱实在太大了,全部填埋又耗费太多。”
言明:“而我住的那处就是当年没有填完的一处,上面挖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风口,当时是给劳工喘气用的。
徐子墨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不过,随着两人的渐渐深入,徐子墨也开始问起了有关案子的事情。
徐子墨:“言大哥,我有一个问题。”
言明:“请讲。”
徐子墨缓缓问道:“那几个地痞无赖固然可恨,但是也不至于安排到这种地方吧。”
言明听完,微微地笑了笑,缓缓解释道。
言明:“其实我把他们安排在这处监牢,倒不是因为我觉得他们罪大恶极。”
徐子墨:“那是因为什么?”
言明:“因为我怕有人担心自己的计划泄露,而去杀人灭口。”
话音刚落,惊得徐子墨一身鸡皮疙瘩。
一时间,徐子墨顿时感觉这里面另有隐情,而且言明应该是知道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子墨:“买卖人口,能牵引多大秘密?”
徐子墨:“平阳王长孙顾,平阳公主长孙洛依。”
徐子墨:“首先他们现在都在京城,应该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徐子墨:“更何况他们也犯不着让几个混混帮自己做贩卖人口的勾当吧!”
言明听罢,摇了摇头,轻轻地拍了拍徐子墨的肩膀。
言明:“首先,王爷公主还不至于消息那么闭塞。”
言明:“虽然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但是不代表平阳王府内部有人需要这么做。”
徐子墨听完。连忙问道。
徐子墨:“言大哥,你是有怀疑的人了吗?”
言明点了点头:“的确,我确实有怀疑的人选。”
言明:“况且今日在公堂之上,那三个无赖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幕后真凶,我便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言明:“你想啊,连我这个平阳衙门老爷在他们眼里都觉得不能给自己撑腰,那这个人得有多大的权力!”
言明:“而且这个人一定是平阳王府内部的人。”
徐子墨听完,也是惊得一身冷汗。
其实,徐子墨也隐约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只是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所以急想着与言明确认。
徐子墨:“言大哥,你觉得是谁?”
言明见徐子墨问到了这个份子上,便也不准备再要隐瞒,便缓缓说道。
言明:“平阳公主的驸马。”
言明:“赵炎吉。”
”
………………………………
第二百零一章 阴雨
南汉,洛中二十一年,八月二十五。
阴雨绵绵,又是一场秋雨来临。
长孙洛依一身红衣,仿佛与徐子墨初见时的模样,静静地走在了街上。
长孙洛依身旁,那个贴身侍女正静静地给长孙洛依擎着油纸伞。
只见那小侍女抬起头,仰望着花伞外面的天空,满脸愁容。
侍女:“真是的,小姐今日好不容易想要出来一趟,结果老天不作美,却非要下这么一场雨!”
说着,那小侍女便冻得打了个喷嚏。
京城的秋,又沉浸在一场秋雨之中。
长孙洛依一身红衣,满脸冷漠地望着皇宫中那巍峨高耸的建筑物,眼神中满是冰寒的神色,就像那万年冰山一般,让人不敢靠近。
此刻的她,就好像一只浑身散发着刺骨冰寒气息的毒蝎子,浑身充斥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小姐,我想邀请您做客,还请您务必赏光。”
一名身穿白袍,手执玉扇的少年走了过来,冲长孙洛依微微躬身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尊敬与恭顺,但那双眼睛却是时不时的瞟向那美丽的容颜,眼神中带着丝丝贪婪。
京城的风流男子,多的数不胜数。
这些人多是容貌姣好,又家世显赫,换作是别处的姑娘,那只要是随口说一句便在家里洗的干干净净,自己就能给那些富家公子送上自己香喷喷的肉体。
长孙洛依转头,目光淡然的扫了那名男子一眼,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只一瞬间,那男子便吓得两腿发软,心中自知不妙,便带着身边仆从狼狈地逃走了。
这,才是长孙洛依真实的样貌。
妩媚,却狠毒。
正如一朵玫瑰,虽然妖艳,却长得一身棘手的刺。
而且,长孙洛依这身刺,还是剧毒的。
身旁的小侍女也急忙说道。
侍女:“真是的,这年头什么牛鬼蛇神也敢觊觎小姐的美貌。”
侍女:“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那小侍女说到咬牙切齿,很是生气。
长孙洛依听得出来,小侍女这是话里有话。
于是,长孙洛依冷冷地说道。
长孙洛依:“你骂人就骂人,不要带上徐子墨!”
那声音,仿佛一道冰锥,刺进听闻者的耳朵之中,很是刺骨疼痛,也是彻骨冰凉。
小侍女一脸的委屈。
小侍女:“小姐,我哪有说徐大人?!”
小侍女微微地嘟着嘴,一脸的不服。
若是换做其他人,想必长孙洛依能动了杀心。
但是,对三种人,长孙洛依却仍网开一面。
一是家人,包括老爹,死去的母后,各位皇亲国戚。
二是下人,不管是谁家的下人,长孙洛依都能网开一面,这种感情仅限于冷漠,不生气。至于喜悦,却只留给自己身边的这些下人。
三,就是小道士,徐子墨。
因为谁都有懵懂青涩的时候,任凭哪家的少女少年,只要是能见到心中的所爱,先前再怎么凶狠毒辣,也能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因为这世上几乎每一种毒,都有解药。
长孙洛依若是那带着毒刺的玫瑰,那徐子墨就像是翩翩而过的蝴蝶。
蝶恋花,一闪而过,不得其伤。
这也是为什么,长孙洛依见到徐子墨时,会有一种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用过的刁蛮妩媚。
这些感情,都是长孙洛依专门为徐子墨准备的。
换句话说,少年时的爱情,就是一瞬间的火花。
出现时便不可收拾。
虽然转瞬即逝,但是逝去的从来不是爱情,而是青春!
长孙洛依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碍于公主的尊贵和多年以来内心深处的高冷,让她始终不敢向徐子墨倾诉,只能用刁蛮造作来掩盖这些深情。
换句话说,长孙洛依每次拂动琵琶,唱的也都是徐子墨的诗。
少年留下的诗,在少女口中唱出的曲。
小侍女:“小姐,您已经好几天都闷闷不乐了,到底是怎么了呀?”
小侍女也是关心地问着,眼神里面也都是担心。
长孙洛依没有心情回答,只是冷冷地说了句。
长孙洛依:“我很好。”
小侍女见状,急忙说道:“您哪里好了。”
小侍女:“这几天您是茶饭不思,晚上睡觉也是辗转反侧的。”
小侍女越说越委屈,声音都渐渐有些哽咽了起来。
小侍女:“您真不知道奴婢有多担心。”
小侍女说着,幽幽地哭出了声来。
长孙洛依听完,内心深处也是五味杂陈。
眉头微皱,引出心绪无限忧愁。
眉目含情,微动之下便是万种风情。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正如长孙洛依的心情。
在这雨中,孤身一人。
长孙洛依实在是忍受不住,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长孙洛依:“小道士走了。”
小侍女一听,顿时眼前一亮,来了心情,急忙安抚着长孙洛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