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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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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绝了夏侯瑾轩同行的请求——他可不像这位少爷那般对君山之上的诗文石刻如痴如醉、恋恋不舍,上官彦韬终于寻到一偏僻处,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吹起,却听不见一丝声音。

    片刻之后,只见一只苍鹰箭一般从空中俯冲直下,穿林而过,忽然展开翅膀一扇,稳稳地落在一块石头上,一双黑沉沉的大眼仿佛带有灵性一般直视着上官彦韬,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完完全全静寂无声。

    这只苍鹰喙爪尖利,体态雄健,通体灰白中带着白色横斑,头顶一条雪白纵纹,黑色瞳仁周围一圈金色,煞是好看,眼神中还透着一股子桀骜。

    上官彦韬俯身取下它脚上绑缚的竹筒,取出其中的纸条大致浏览一遍,嘴角挑起一丝玩味的笑,手中凝力一攥,纸条登时化为齑粉。随即又思索片刻,捡起一块石子,在竹筒上刻下几字,重新绑缚好,又转而看向苍鹰,用与老朋友寒暄似的语气说道:“辛苦你了。可惜这里没有松鸡……”

    那苍鹰似能听懂一般,咕哝了一声以示不满。

    上官彦韬不由失笑:“倒是有野禽成群,堪堪可以入口。你便将就些时日,回去定会好好犒劳。去吧!”

    苍鹰一振翅膀,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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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六 同舟异梦(5)

    上官彦韬信步踱至山脚,正踌躇着接下来要去哪里打发时间,就看到渡口上,凌波正在等待渡船,眼睛一亮,忙上前招呼道:“凌波道长。今日可多亏了道长露那一手轻功解围。”

    凌波早已听到脚步声,回过身来还以一礼:“不敢当。”

    上官彦韬笑笑:“凌音道长状况如何?我还以为道长定然早已回去榻边看顾。”

    凌波笑答:“凌音已无大碍,多谢关心。她午时三刻前不会醒转。”

    上官彦韬挑了挑眉,看来这位道长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道长果然医术高明。”

    “过奖。”凌波回道,心中讶异他怎么又唤她“道长”了?

    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上官彦韬笑道:“我听群雄皆如此称呼,先前……真是失礼。”

    凌波连忙摇头:“公子言重了。”

    “我久居塞北,此前最南也只到过一次长安,”上官彦韬自嘲道,“江南文华风流,可要叫我眼花缭乱、大大出糗了。”

    凌波知他只是说笑,浅浅一笑,不做评论,转而问道:“敢问公子,塞北是怎般风貌?”

    上官彦韬片刻沉吟,不答反问:“在道长眼中,又该是怎般风貌?”

    凌波片刻沉吟,回道:“依书中所言,便是‘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而塞北部族则是‘逐水草,习涉猎,忘君臣,略婚宦,驰突无垣……’”

    “百年前史书所言吗?”上官彦韬不由朗笑出声,心道她既然对塞北艾草了如指掌,怎的说到其他却又如此陌生?见神情又不似作假。蜀山对这个天下究竟掌握到何种程度,当真令人好奇,口中玩笑道:“看来书中所言蜀山道长撒豆成兵、点石成金,也都是不可尽信的了。”

    凌波一怔,一时无言以对,心道若能先看一看夏侯公子提到的那本《北冥杂记》就好了。

    此时渡船驶近,湖面上水清风袅、涟漪阵阵。上官彦韬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边行边言道:“塞北部族数百年变迁,怎能还是那般茹毛饮血?特别是数十年来推行汉化,如今亦是称王称臣、有法有度,只是不如华夏这般博大精深罢了。为了货物往来方便,许多胡人还会学些汉话。”

    凌波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互市?这……”自从塞北胡人开始扰边,与他们的互市就被朝廷所禁。

    上官彦韬不甚在意地笑道:“很惊讶吗?不然上官世家的千里良驹又是从何而来?”

    凌波迟疑片刻,缓缓点了下头,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上官公子不厌憎胡人。”以她所见,但凡江北之人,一提起“胡”字莫不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上官彦韬别有深意地回道:“谁规定非要厌憎方能为敌?”

    “言之有理。”

    上官彦韬注视着她平静如水的表情:“道长对胡人似乎也并无厌憎。”

    凌波垂首沉吟,她自小在山中修道,清心寡欲、平心静气,“厌憎”之于她,本就是太过强烈、太过陌生的情感。可她并不习惯剖白自己的心情——只除了在相依为命的妹妹面前,便随意回道:“大概是因为对胡人恶行并无亲见吧。”

    此言过后,两人一时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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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六 同舟异梦(6)

    此时已近正午,阳光正好,洒在湖面上,舟横绿水,桨舀浮金,南来的禽鸟自在悠游,好不惬意。如此美景,两人自是不愿错过,不约而同地于船头停步,并未进仓。

    忽见水天之际,一群野禽不知被什么惊到,竟一齐振翅而飞,隐约可见一团灰色的影子穿梭来去,迅捷异常。凝神看去,好一只迅疾矫健的苍鹰!尖喙利爪如刀似剑,每每出击,必在要害,进退趋避,张弛有度,似能将一切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最初的慌乱过后,群鸟醒觉过来,向着四面八方振翅疾飞。那苍鹰也不犹豫,一抖翅膀,认准一个方向急追。野禽怎能比得上它的速度?只见它一个俯冲,利爪紧紧握住猎物细长的脖颈。

    野禽被扑向水面,激起一阵浪花,眼看脖颈就要被拧断,像是本能地意识到命悬一线、生机渺茫,那野禽生出一股横胆,忽然发作,疯了似的扑腾着双翅,猛地扭过头来,用并不尖厉的喙死命啄着苍鹰的腿部。这垂死的攻击登时奏了效,苍鹰吃痛,只得松开爪子,一展翅膀,朝空中腾跃而起,发出一声似有不甘的鸣叫。

    那野禽不敢耽搁,立即振翅飞去。凌波松了口气,还道它总算逃过一劫。谁料野禽刚一展翅欲飞,那苍鹰倏地一个翻身,斜掠而下,快如闪电一般再度牢牢锁住猎物脖颈,只是这次落在了“七寸”之处,让它无法扭头,随即尖喙猛地一啄,那野禽只扑腾了一下,就咽了气。

    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场激烈的厮杀惊动了,一阵风迎面吹来,带来一阵寒意,撩起凌波的长发。当她抬手理顺发丝,再度凝神看去,那团灰色的影子已消失不见,心中不由暗叹世上竟有如此迅猛矫健的生灵,在它面前,寻常禽鸟真如蝼蚁一般,任其宰割,真是天地造化,命途难料。她也曾去过不少地方,可却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猛禽,不知是何来历?

    这只苍鹰之于上官彦韬自是再熟悉不过,同样一幕落在他眼里却有不同的思量:野禽虽弱,拼起命来倒也颇为棘手,看来不可掉对其以轻心,须得一击直指要害才行。

    再看凌波神情,显是注意到了这场厮杀。上官彦韬心中一凛,怕她看出端倪,忙重启话题道:“书中所言也非全无可信之处,塞北部族‘逐水草,习涉猎’确乎如此。‘忘君臣,略婚宦’早已废除。至于无城无郭……”

    几年前也许是,而今大半个中原可都在胡人手上。不过他识趣地没提这等扫兴之事,转而笑言:“上官家世居边陲,常与胡人往来,倒是知道一些他们好玩的习俗。”见凌波的眼中流露出感兴趣的神采,不由暗暗好笑,心道看来方外之人也没那么不理世事,口中介绍道:“最有趣的当属婚丧嫁娶(注)。若有人辞世,出葬之时,亲眷不但不会哭泣,反而载歌载舞,焚香祷祝。”特别是德高望重、或武勇无匹的战士。

    凌波赞许道:“如此看破生死,倒有几分庄子妻死、鼓盆而歌的洒脱。”

    上官彦韬击掌笑道:“不愧是道门高徒,方能达此坐忘生死、逍遥自得之境。”

    凌波面色一红,垂下头去,也不知如何应答。她这一垂首,立时消去了那份如霜似雪的距离感。两人一时静默,唯余船橹击浪之声有规律地传来。

    良久,凌波启口问道:“那嫁娶呢?莫非反要悲哭不止?”

    注这些其实是东胡乌桓的习俗,挪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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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六 同舟异梦(7)

    “那倒不是。”上官彦韬摇摇头,“嫁娶习俗的不同之处在于,古时塞北诸族并无夫贵妻卑之规。”是征战使得女子地位日趋低下。“若依古礼,婚娶之后夫随妻归,亲力在妻家服役两载,放牧牛羊,才能携妻而归。”

    凌波不禁双目圆睁,掩唇低语:“竟有如此之事……王公贵族也一视同仁吗?”

    上官彦韬轻笑:“古时当是如此吧……不过那时也还没有什么王公贵族,每一家族各牧各的牛羊,只有一族长调解族内争端而已。”

    凌波好奇道:“那如今呢?”

    “习俗仍在,只是王公贵族别有通融,最短的一旬即可。就好比汉人的守孝期。”

    凌波点点头,按照古礼,父死须在家守孝三年。但人事瞬息万变,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如此,实际上的守孝期则是一缩再缩。

    上官彦韬续道:“即便只有十日不在其位,也是莫大风险。因而塞北的王公贵族对娶妻可谓慎之又慎,一不小心,财富地位不保还在其次,丢了身家性命可就呜呼哀哉了。”

    说者无意,凌波却想到了他处,摇头叹道:“以胡人之铁马强弓,竟也常有棘手强敌环伺吗?”

    上官彦韬沉沉一笑:“最强的敌人便在萧墙之内,放之四海而皆准。”当他这般说道,眼中似有一丝异样闪过,只是消失的太快,难以捕捉。

    说话间渡船已到岸边,他撩起竹帘请凌波先行,只这一个闪神,再度看去,便又是那位温润谦和的世家公子了。

    凌波微微抬首,不着痕迹地端详着他脸上恰到好处的微笑,自觉无法读懂他的心思,好似熟悉了一分,却又仿佛更远了。她只能把这一丝好奇留在心中,又问道:“书中还言胡人凶狠强悍,快意恩仇,若生仇嫌,调解不成,往往付诸刀兵,直到一方身死族灭为止。”

    上官彦韬片刻无语,仍在笑着,只是笑容少了温度:“若非如此,塞北草原如何一直地广人稀?如何能有足够的草场放牧牛羊?怕是早就挥鞭南下了。”

    闻言,凌波不由默然,半晌才幽幽叹道:“我听闻塞北曾有八支部族,称为燕然八部,只是多年互相攻伐,如今大半皆已零落……不过也正是如此,他们才能一直勇悍无匹。”

    “不错,八部混战几乎从无止歇。”上官彦韬转头看向凌波,笑意中说不清是戏谑还是什么,“这一点汉人可是居功至伟。道长可听过草原上第一位八部共主的故事?”

    凌波点点头:“略知一二。他用强大的武力统一各部,并且学中原自立为八部王。”那是数百年前罗刹族一位雄才伟略的首领,开了塞北王侯制度的先河。“只是他生前行事多靠强权,七部迫于威胁才不得不听令,联盟本就不够牢靠,他一死,很快便分崩离析。”

    上官彦韬放缓步伐,极目苍穹,言道:“他立下了许多规矩,比如现在仍在实行的长老制。也强行废除了一些旧俗,比如刚刚提过的仇杀灭族。如有哪部犯禁,举七部之力以伐之。且在八部之间互通嫁娶,这才使八部成为一个整体。”

    “也自此成了中原华夏的一大噩梦。”凌波接过话题,“前朝深受侵扰,不堪其苦,屡屡遣使求和,卑躬屈膝献上财帛土地。直到他死后,联盟烟消,这才解除了中原的威胁。”

    上官彦韬哂笑:“这分崩离析可少不了前朝明君贤臣的推波助澜。”

    凌波会意:“分而后击之……”

    “正是。”上官彦韬嘴角微微上挑,“此乃克敌制胜之不二法门,凡不愿力敌者,若施此计,屡试不爽。”历数史上此消彼长,过半均循此途。

    凌波若有所思,不由想起今日君山之上的乱相,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摇头挥去:“便只有同心协力,才不致被分化瓦解、令亲者痛仇者快。”

    “话虽如此,谈何容易?”上官彦韬不以为然,“一国也好一家也罢,强至难与匹敌,最大的威胁就只能来自萧蔷之内。那么铲除身边的威胁,便是首当其冲。如何得以同心?”

    “唯有顺天循理,一心守正……这便是古今圣人施行教化的理想所在吧。”凌波苦笑,只是成功者寥寥无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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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六 同舟异梦(8)

    碧溪镇临着湖的那一面,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亭台楼阁皆面湖而立,春日里竹帘半卷,看一湖如镜,白鹭横飞,尝鳜鱼鲜美,品美酒佳酿,别有一番风味。只可惜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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